第129章 永琭啊，你该认祖归宗了

「来了？坐吧。」 不知为何，这次赵安的到来没让和珅起身，其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也明显低多。 看着也有些憔悴。 「孩儿给阿玛请安！」 赵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虽说他如今是固山贝子，又兼着礼部侍郎，论爵位比和珅还高出一截，可对方毕竟是老丈人，所以赵安从来不敢托大。 坐下後，随口道：「阿玛气色看着不太好，可是为阿中堂的事劳神？」 和珅没答话，过了片刻才抬头看向赵安，缓缓开口：「阿桂的事，你知道多少？」 「外头传沸沸扬扬，说是阿中堂在养心殿顶撞了太上皇，心疾突发，当场就没了。具体如何，孩儿不敢妄加揣测。」 赵安说的是实话。 和珅点了点头，将养心殿暖阁发生的事一一透露给女婿。 「.……人就这麽没了，从发病到断气不过眨眼工夫，太医赶到的时候，阿桂身子都凉了一半。」 说罢，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头的味道很杂，有疲惫，有感慨，还有一些连赵安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犹豫了下，赵安低声道：「阿玛，太上皇当真要废了皇上？」 和珅看了他一眼：「你觉呢？」 赵安沉吟片刻：「孩儿以为太上皇并无废立之心。」 「哦？说说看。」 「阿玛，如果太上皇铁了心要废掉皇上，哪怕阿桂死在他面前，都不会改变太上皇的想法……」 赵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乾隆这个老王八蛋真要废帝，别说一个阿桂，把军机大臣全加上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而根据和珅对现场的还原，以及现在太上皇的态度，基本可以断定乾隆打一开始就是在胡闹，阿桂死後其反应也不是君王该有的反应，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又不肯承认的老人。 听了女婿的分析，和珅瞳孔微微收缩：「照你这麽说，太上皇所谓废立就是一时兴起？」 「是一时兴起，更是找存在感。」 「存在感？」 女婿这个说法让和珅品了有十几个呼吸。 赵安进一步指出乾隆就是因为当了六十年说一不二的皇帝，导致权力已经刻进其骨子里。如今虽然禅位，名义上是退了下来，实际还通过「太上办」牢牢把着权力不放。 不知怎麽的心里头不痛快了便想找点事做，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乾隆爷，於是，就有了这出活活气死首相的闹剧。 分析基本还原了事实，就是不知道老东西怎麽就不痛快了。 赵安是通过顺天乡试给嘉庆上了眼药水，但这药效也不至於这麽狠，直接就要废了吧。 其中，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错，无故废皇帝，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太上皇虽然老了，可不傻，用你的话说他老人家就是在刷存在感……」 说到这，和珅突然心中一突，「你我翁婿能想到这一节，阿桂为何想不到？」 是啊，阿桂是什麽人？ 真正的乾隆朝第一人！ 这种人，怎麽可能看不出太上皇只是老小孩脾气发作，并非真的要废皇帝？ 既然如此，为何硬顶太上皇，最後更是闹了个当场身死结果。 完全没理由啊。 这也正是赵安想说的，其道：「阿桂今年也有八十了吧，这个年纪的人身子骨是什麽状况，阿玛比孩儿清楚。」 言下之意指阿桂实际早就风烛残年，甚至不排除其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自知活不了几天，故而恐怕早在进宫路上就想到了「取死」之道。 「阿桂那麽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太上皇并非真要废皇帝。他完全可以像阿玛您一样，跪下劝几句，劝不动就算了，等太上皇自己消气。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最激烈的路，以八十一岁高龄顶着太上皇的怒火，据理力争，直到心疾发作死在养心殿。」 说到这里，赵安停了一下：「阿玛，您觉这是巧合吗？」 真是巧合麽？ 和珅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阿桂以死相谏太上皇，成功保住那位的皇位。对於这样一个舍身护己的老臣，那位该如何报答？阿玛，阿桂这是以自己的死，换他章佳氏一门在嘉庆朝的荣华富贵啊。」 赵安基於人性自私的猜测把阿桂求死分析成是为後人铺路，倒也不能说错。 因为，阿桂的两个孙子那彦宝和那彦成在其前世都到了嘉庆重用，一个官至内务府大臣，一个官至直隶总督、吏部尚书。 和珅目中精光闪过：「所以，阿桂这是故意求死？」 赵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和珅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女婿虽然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阿桂不傻！ 恰恰相反，阿桂太精明了。 精明到能在乾隆朝屹立数十年不倒，精明到能和珅斗了十几年都不落下风。 这样的人，怎麽会看不出太上皇只是在闹脾气？ 除非，他不想看出。 除非，他需要「看不出」。 「好一个阿桂，临死还要下一盘大棋，以一条将死老命换他子孙几十年周全富贵，这棋下不可谓不妙.……」 尽管是冷笑说的这话，和珅却是对阿桂心生佩服，换作是他，未必能做到阿桂这般决绝。 不过，阿桂人都死了，倒也犯不着再他身上泼什麽污水。 哪个人，不为子孙着想。 只能说，阿桂押的那个宝不合和珅心意罢了。 赵安便提出自己想担任阿桂葬礼主持人的请求，当然不是搞坟头蹦迪，而是藉此机会再提升一下自己在大盘的行情。 「你办过纪昀的丧事，有经验。再说你是固山贝子，又兼着礼部侍郎，论品级论身份，主持重臣丧葬也合乎礼制.……」 和珅也觉由女婿主持阿桂丧仪好处多多，同意明日进宫在太上皇那里进言。 赵安连忙起身：「多谢阿玛成全！」 「先别急着谢。」 和珅摆了摆手，示意女婿坐下，「我话还没说完。」 赵安忙重新坐下，等着和珅的下文。 和珅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那沉思了很久。 背影在烛光里显有些佝偻，不像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二皇帝」，倒像是一个为儿女操心的普通中年男人。 几十个呼吸後，和珅又摸出一只鼻烟壶，拧开盖子嗅了一口，又慢慢拧上。 这个动作做了两遍，看的赵安一头雾水，方才开口道：「你认祖归宗的事抓紧办了，否则，怕是後面会棘手的很。」 赵安一愣，话题转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玛是说，你不能再做赵有禄，你要做爱新觉罗·永琭。」 和珅几乎是一字一句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