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152章 太上皇的好外孙
傲骨铁心 · 更新时间未知
胜山大营的浓烟,荆州城看一清二楚。 溃兵涌过的地方满地狼藉,整座大营已经没有几座完整的帐篷,代表八旗的各式旗杆无不被砍倒在地,正黄、镶蓝、正红、镶白.…… 一面面军旗或被烈火吞噬,或被无数双脚践踏而过。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满洲少年兵,光着脚在乱石和烧焦的木头上蹦跳奔逃,由於先前逃奔时摔了一跤,左臂被同伴踩的脱了臼,以致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甩来甩去。 此刻这满洲少年却早已忘记臂膀巨痛,只拚命向前方奔去,跟所有仓皇逃奔的满洲兵一样,以为只要能跑到山下就能活命,然而命运注定这满洲少年要惨死在远离故乡的陌生土地。 一柄无情的长刀从少年左肋斜斜捅入,刀锋带着鲜血穿胸而出。 少年嘴里涌出带着泡沫的血,低头看着从身体穿出的刀刃,眼神是纯粹的茫然,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 长刀很快被抽出,少年身体兀自撑了几个呼吸,软软倒在一堆烧焦的乾粮袋上,抽搐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 死时的满洲少年眼睛还睁着,空洞的看着盘旋在天空的一只鸟雀。 没来由的想到出征前玛法说过荆州那地方凶的很,因为连关二爷都要折戟沉沙於此地。 所以玛法再三叮嘱自己的宝贝孙子到了前线千万不要逞能,遇到危险不要出头,能躲就躲,能苟就苟。 反正他们家也不缺这点军功和银子。 重要的是保住命就行。 少年已经很努力照玛法说的做了,可还是把命丢在了这里。 看来,荆州这地方真是旗人的克星。 少年屍体不远处一个穿着明蓝褂子的满洲佐领挥舞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旗杆,试图收拢身边那些连武器都没有几件的旗丁抱团。 佐领的努力起到了一点效果,可刚刚聚起几十人,不等他们有所行动,人数更多的溃兵大潮就冲了过来。 「不要乱,不要乱!」 佐领的嘶吼声早已哑了,已经疯了的溃兵哪里会在意一个努力的佐领,冲撞、推搡.…… 人潮过後,灰头土脸的满洲佐领艰难从地上支撑站起,手中的旗杆早已断为两截,看着已然抵近的敌人,这佐领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只撑着跪倒在地,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求饶:「愿降,愿降,我穆克玛愿降圣教!」 急於追杀满洲的淮军哪里在乎一个求饶的佐领,一个接一个从对方身前跃过。 以为自己可以活命的佐领见状不由松了口气,便打算就这麽跪着直到一切结束,同时也心生疑惑,因为突袭大营的看着不像是白莲教的妖人,倒像是正规绿营军。 难道是荆州城的绿营譁变? 正疑惑究竟怎麽回事时,一名打他面前奔过的士兵突然停下脚步,想也不想回身就朝这佐领身上砍了一刀,砍完,也不管对方是死是活便继续追上前方的大队人马。 如此场景,於胜山大营到处上演着。 如同牧人驱赶羊群,勇字营的官兵将成群满洲溃兵从一处赶向另一处,过程中,满洲兵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放倒。 求饶声此起彼伏,有喊「爷爷饶命」的,有喊「愿降」的,有叫嚷自己官职企图引起对方重视可以活命的,也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堆碎银子高高举过头顶,试图拿钱换一条活路的…… 回应这些满洲人的只有冰冷刀锋。 根本不留活口。 混乱中,齐水根带人冲到了後山腰,视线中看到一大群侍卫、八旗兵护着一人向山下疾奔。 直觉告诉齐水根下面被侍卫保护的多半是清军统帅明亮,也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不及多想,双腿一夹马腹,沿着山道往下猛冲。 前方逃命的满洲官兵太多,一名叫萨克慎的参领成了挡在齐部面前的第一条鱼。 只顾逃命压根没有拚死一战勇气的萨克慎被後面追上的一名齐部士兵用战马直接撞倒在地,没等滚落在地萨克慎爬起来,两匹战马就相继从其身上踏过,将这位正红旗出身的参领脊梁骨给生生踩断。 後方追兵的迫近使明亮一行危机感爆棚,不是不想加快速度逃到山下,实是那後山的山道虽说并不陡峭,但实在窄很,成百上千人於其中夺路逃奔,拥挤场面可想而知。 紧紧跟在伯父身後的丰绅济伦那顶镶金的顶戴不知何时跑丢,象徵其天潢贵胄的袍服也撕破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明亮尚保持镇定,知道只要成功逃下山就能安全逃进荆州城,局势的快速恶化令这位老将也息了收拢残兵的念头,随他出征的上万旗人子弟能有多少逃出来全看各人造化了。 只明亮再镇定也改变不了後方愈发混乱的现实,大股溃兵被追兵撵跟兔子一样飞奔,结果和前方因路窄不不放缓速的明亮一行撞到一起。 追击而来的对手虽然人数不多,却利用战马居高临下冲撞,把个後山腰的羊肠山道变跟沸腾热锅般,不断有满洲兵被战马撞倒,或被当场踩死,或不住朝两侧翻滚。 丰绅济伦的战马被一匹发疯的驮马狠狠撞了一下侧腹,顿时失蹄悲鸣向侧方倾倒。丰绅济伦反应也算快,当即甩开马镫纵身一跃,滚落在地。 虽然摔七荤八素,但总算没有骨折。 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全是尖叫奔逃的人腿和马蹄,视线中伯父明亮的背影已经拐过山脚。 「让开,我是丰绅济伦!让开,我是丰绅济伦!」 惊恐万分的济伦拚命推开人群向前挤,一边推一边大声喝喊自己身份,他以为这样做会让前面的人为他让路,然而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谁又理会这个太上皇的好外孙呢。 同时济伦的呼喊声也传到了後方追兵耳中。 丰绅济伦? 齐水根脑中瞬间闪现京里传给他的明亮大军人事情况,除明亮外,被标红的正是这丰绅济伦。 少君指名要求必须弄死的大人物之一。 济伦这边,其喝喊声不仅未能让前方为他让出一条求生通道,反而倒让一些溃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和衣摆:「小公爷,带我们走,带我们走啊!」 「滚开,别挡路!」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丰绅济伦哪里顾上这帮溃後人,一脚踹开一个抱着他腿的溃兵,拚命向前方挤过去。 可济伦越这样,将其当作主心骨的溃兵就越多,仿佛这位身上流着皇室和富察家纯正血统的贵人是他们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 任济伦如何喝喊、推搡都没用,急这位乾隆好外孙心急如焚,却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愚蠢才导致现在这般局面。 逃命,低调才是王道。 这一耽搁,使死神临近。 齐水根率部突了过来,看到骑兵从上面过来,原本围着丰绅济伦的溃兵们如同见了鬼轰然四散,把中间的小公爷完全暴露出来。 「活捉丰绅济伦!」 齐水根喝喊着挥刀劈倒数名满洲兵,向着前方跃马而来。 这节骨眼济伦哪敢再瞎嚷自己是谁,骇双腿跟开了光似往前奔。 追兵越来越近,後方不断传来满洲兵的惨叫声。 脸色已然煞白的济伦下意识朝左右溃兵喝喊:「保护我,快保护我!谁能护我下山,我赏他二品顶戴,赏他千金!」 连拉几个溃兵,甚至还有一名二等侍卫,结果这些人压根不理会已经骇破胆的丰绅济伦。 身後活捉丰绅济伦的喝喊声已近到只有十几丈。 惊惧的济伦只好咬牙跟在那帮溃兵身後,甚至为求活命还死死拽住前方一名领催的衣角,似乎这样做能让他的速度变更快。 被济伦拽着的领催有苦难言,眼见追兵已经杀到,气急之下竟是把心一横猛的停下,继而将紧随其後差点撞上自己的丰绅济伦一脚踹倒在地,同时朝追兵大声吼道:「穿青色补子的就是丰绅济伦!」 喝罢,头也不回转身就奔。 这一幕看附近众溃兵都是一怔,却无人停下扶那丰绅济伦,便是那二等侍卫也如没看见般只顾向前逃奔。 被踹倒在地的济伦没想到自己会被出卖,忍痛爬起尚未来及咒骂,身後就传来马蹄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清脆蹄声。 害怕让济伦失去继续逃的勇气,也知自己根本跑不出去的他突然想到对方是要活捉自己,竟鬼使神差转身朝追兵喊了起来:「我就是丰绅济伦,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丰绅济伦!」 「咚!」 一柄厚背砍刀重重砸在济伦脑袋上,不是用刀刃,而是刀背。 这一砸让济伦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瞬间便失去意识,身体迅速向地上瘫倒。 额头被击处留下一个极深的凹坑。 被击晕的济伦很快被搜身,当证明其身份的象牙铭牌被搜出後,齐水根有些激动地命人将这个太上皇的好外孙送回山上,继续率部向山脚下追杀而去。 可惜,终究还是让明亮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