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妻风沁子

穷妻

第304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风沁子 · 更新时间未知

脂粉铺的生意像逢了春雨,一日比一日兴旺。 镇上的小姐、妇人们都晓得,城西街口那家铺子里,香膏清润,胭脂颜色雅致,头油带着新鲜桂花的甜香,连装香粉的木匣都打磨得光滑耐看。 若是逢了庙会或是年节,铺子里更是挤得转不开身,常常要等到日头落尽,才能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 凤霞一个人渐渐忙不过来,便托相熟的街坊打听,寻了一位性情温厚、识字扎实的私塾先生,请到家里来教一双儿女读书。 不必日日早起往学堂赶,孩子在家里安安静静念书,若是遇着刮风落雨,也不用在路上奔波。 这日要去城里的货栈进货,挑新到的香粉、花露,还有方才运到的一批上好蜂蜡。赵景初一早便说要陪她同去。 “铺子里走不开,哪能劳你跟着跑一趟。”凤霞一边把钱仔细收进布囊,一边轻声劝他,“我带着阿禾去就够了。” 赵景初笑着替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递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铺子里有伙计看着,家里有先生照看孩子,我闲着也是闲着。城里路远,货品又多,你一个人来回,我不放心。” 凤霞抬眼望他,看见他眼底真切的关切,便不再推拒,抿着嘴笑了。 两人雇了一辆驴车,把空木箱摞在车板上,一路往城里去。 春风裹着路边野蔷薇的淡香,穿过田埂,掠过村落,慢悠悠落在他们身上。 到了货栈,凤霞熟门熟路,和掌柜讨价,挑拣原料,细闻香露,看粉质是否细腻,赵景初便在一旁搭手,搬箱子,记数目,把挑好的货品一一清点妥当。 待到把所有货都收拾上车,日头已经斜到半空中。 他们寻了一处临河的茶摊歇脚,要两碗热茶,就着一碟花生慢慢吃。 邻座坐着几个进城采买的妇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凤霞。 “这不是脂粉铺的老板娘吗?”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妇人先开口,目光落在凤霞身上,又扫过一旁的赵景初,忍不住叹口气,“瞧瞧,这日子真是越过越体面了。” 另一个妇人跟着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可不是。早先我还记得,从前在集市上,她守着布摊,为了一分钱,都要跟商贩磨半天。谁能想到,如今开了这么一间红火的脂粉铺子。” “不光铺子好,福气也好。”旁边有人搭话,看向赵景初,“夫君体贴,肯陪着跑远路进货;一双儿女也乖巧,还专门请先生到家里读书。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命。” 一声声夸赞落进耳朵里,带着旁人真心或是略带几分艳羡的打量。 凤霞听得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往赵景初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 “哪有你们说得那样好。”她轻声笑着,语气谦和,“生意也是一点点熬出来的,哪里全是福气。” “还谦虚呢!”那妇人摇着头笑,“镇上多少妇人,日夜操劳,夫君未必贴心,孩子读书也凑不出束脩。你这一桩一桩,都叫人眼红。” 赵景初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搭腔,只是侧头看向身侧的凤霞,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等那几个妇人说笑一阵,付了茶钱起身离开,茶摊边终于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河水缓缓流淌,风掠过水面,带着湿润的凉气。 凤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轻声开口,像是同他说,又像是自语。 “旁人都说我好命。可我心里清楚,哪里是我一个人的福气。若是没有你陪着我熬过那些最难的日子,哪里会有这间铺子,哪里能安安稳稳送孩子们读书。” 赵景初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被春风吹得泛着薄红的脸颊上,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旁人看见的,是如今这安稳风光。他们没看见从前集市上冻人的夜晚,没看见你怀着孩子,攥着寥寥几枚铜钱,处处为难的模样。”他声音放得很轻,“这福气,原不是凭空落在你身上,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一步一步挣来的。” 凤霞望着他,心头软软的。 是啊。 旁人只看见脂粉铺里飘香的胭脂,看见家里请了私塾先生,看见她衣着干净从容,夫君相伴左右。 却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少个难捱的日夜,是他们彼此牵着,才走了过来。 “等这批货回去,若是卖得顺当,我想着再添些新花样。”凤霞换了语气,眼里浮起一点期许,“我想试着做一款茉莉香膏,入夏刚好合适。” “好。”赵景初一口应下,“若是要寻新鲜茉莉,我陪你去城外的花农那里收。” 凤霞笑起来,眉眼在日光里格外柔和。 驴车还在等着,木箱里装好的原料安安静静。他们歇够了,起身付了茶钱,重新踏上归途。春风一路相随,远处村落飘起淡淡的炊烟。 回到镇上时,天还没有黑透。 铺子里的伙计已经把柜台收拾得整整齐齐,家里传来孩童读书声,清清脆脆,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暮色漫进小院的时候,私塾先生方才告辞,两个孩子捧着书卷,到厢房里温习功课,屋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凤霞揉了揉发酸的肩,正要往灶房去,手脚还没挪动,就被赵景初轻轻拦了下来。 “你歇着。”他伸手接过她手里叠到一半的粗布围裙,语气自然,不带半分客套,“灶上的活,我来。” 凤霞一怔,随即笑了。这些日子,他总爱这样,看见她要忙活,便悄悄把活揽过去。 “哪有让你整日围着灶台转的道理。铺子里我已经够省心了,家里这些琐事,原该是我的。”她说着,便要伸手把围裙抢回来。 赵景初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着围裙带子,眉眼弯弯。 “家里的事,本就不是哪一个人的。你守着脂粉铺,要招呼客人,调配香膏,清点货料,整日站着,腰都该累僵了。我不过是洗洗碗,烧一锅晚饭,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转身进了灶屋。 柴禾在灶膛里噼啪燃起来,火光映在他侧脸上。 他先把锅刷净,又蹲在木盆边洗菜,菜叶上沾着的泥水,被他一遍一遍冲干净。 凤霞没有拗过他,便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廊下,一边整理从铺子里带回来的香粉样,一边悄悄往灶房里望。 不多时,听见水声哗哗,是他在淘洗米。他做事不算生疏,只是不如她那样利落,偶尔会把水溅到灶沿,他便拿抹布慢慢擦干净。 “米要多淘两遍。”凤霞隔着窗子轻声提醒。 “晓得。”他应着,水声顿了顿,又继续。 等米下锅,他又拎着一摞换下的衣裳走到院角的洗衣盆边。 皂角捶得细碎,溶在温水里,他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一件一件搓洗。 凤霞见他忙得满头薄汗,终究坐不住,起身走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抢着做这许多活。又是烧饭,又是洗衣,等会儿还要擦桌子,收拾碗筷。”她蹲在一旁,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衣裳,“我来洗吧。” 赵景初侧头看她,手上不停,皂沫顺着指缝滑下去。 “从前日子苦,我在外头跑摊,家里里外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怀着孩子,既要顾生意,又要料理家事,夜里常常忙到更深。那时候我没能替你分担多少。如今铺子稳了,我便多做一点。” 他声音温缓,目光落在她手上。 “不是要替你全部揽下,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咱们这个家,本就是你一半,我一半。” 凤霞心里一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浸在温水里的手背。 “我不是怕做,只是瞧着你这样,心里过意不去。镇上不少人家,男人是不肯沾这些灶边活计的,若是叫旁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说闲话。” 赵景初低低笑了一声,把洗好的衣裳捞出来,放进清水里漂。 “旁人怎么看,我不在意。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舒服最重要。若是我看着你累,自己袖手站在一边,那才叫我心里不安。” 他把衣裳拧干,一件件搭在院中的麻绳上。 晚风一吹,布料轻轻晃着。 晚饭很快端上桌。 几样小菜,一盘鲜笋,一碗炖得软糯的豆腐,香气飘满小院。 两个孩子闻见饭香,捧着书跑出来,叽叽喳喳围到桌边。 用过晚饭,凤霞正要收拾碗筷,赵景初又先一步起身,把碗碟摞到托盘上。 “你陪着孩子们说说话,这些交给我。” 凤霞拗不过,便坐下来,听孩子讲私塾先生今日教的文章。 厢房里灯火暖融融的,耳边是水流撞击瓷碗的轻响,还有赵景初偶尔一声轻哼。 等他收拾妥当,拿抹布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拎来一桶温水,递到她脚边。 “泡一泡,解解乏。” 凤霞望着他,眼底浸着温柔。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我想着。” 赵景初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落在颊边的碎发。 “我记得那些夜里,我们守着布摊,风刮得人骨头都凉。那时候我便想着,若是有一日,日子安稳下来,我定要让你少受些累。如今机会在眼前,我自然不肯偷懒。” 孩子们闹了一阵,被送去里屋洗漱歇息,小院慢慢静了下来。 廊下的灯轻轻摇晃,虫鸣断断续续。 凤霞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镇上人人都说她好命,说她得了一间红火脂粉铺,儿女能在家读书。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落下来的。 是他记着她所有的辛苦,在细碎的日常里,一点一点替她分担。 “往后不必什么都抢着来。”凤霞轻声说,“若是我闲得住,我也愿意做。咱们不用分得那样清楚。” 赵景初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 “好。那便看谁先瞧见活计,谁就先伸手。若是我手脚快,便多做些;若是你兴致来了,便由你来。没有定数。” 凤霞笑起来,肩头轻轻颤动。 晚风穿过院墙,带着草木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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