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厌三途

拳之下

113、连夜奔走,虎口夺人

厌三途 · 更新时间未知

月明星稀。 莽莽山林中只说那一棵棵笔直挺立的苍劲老树间,一道黑影身形尽展,手足並用,好似一条极速游窜的壁虎,起落轻盈,在光暗间来回穿梭,飞快腾挪。 快,很快。 既是赶上了,那就先得找到守山老人他们。 他走走看看,看的是月光下的山林,眼中暗凝精光,凭他如今的目力,不能说视黑夜如白昼,但也能看到一些常人难以发现的痕跡。 这一路过来,不少地方草木摧折,儼然是打斗过的。 当然还有血跡。 甚至他还看见了一些残肢断臂,多半经歷过恶战。 会是谁和谁呢? 大概不会是武门中的那些人,应该是敖飞和白莲教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练幽明心思急转,气息也在急收、內敛,越往深处,那些打斗的痕跡也愈发清晰明显,他的速度也缓和了下来,变得警惕起来。 直到凌乱茂密的草叶间散出一股扑鼻的恶臭,练幽明才停下脚步,寻著气味儿拨草一看,就见一具被打碎胸骨的死尸映入眼帘,而且都快烂透了,上面生满蛆虫不说,还有野兽啃食的痕跡,连肚肠都被掏走了,少说死了十天半月。 一旁的枝叶上还掛著一张黑白色的京剧脸谱,带著几点乾枯的血跡。 练幽明实在有些不適应这股腐臭味儿,蹙眉屏息,绕向一旁,顺手把那脸谱也摘了下来,后面还繫著一圈皮筋,看样子也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只將面具一戴,练幽明又是一阵狂奔急掠,避过沿途的野兽,也不辨认方向,而是寻著痕跡不住深入,等到冷月西斜的时候,他才歇在一颗老树的树干上,然后嗅著夜风里的淡淡气味儿,眯起了双眼。 “血腥味儿?” 这股血腥气很淡,他眸光游走如电,已然在枝叶间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血跡。 没有迟疑,练幽明当机立断,寻著痕跡又小心谨慎地赶出一段,才见皎洁的月光下,有数道身影正在恶战廝杀。 而且观战的不止他一个,四面山林里还藏著不少人。 这些人的气息或深或浅,或沉或厚,全都缩身在暗处,偶有几双泛著精光的眼眸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白莲教办事,劝诸位招子放亮点,切莫自误!!!” 似是察觉到杀机,那战圈中的一名美妇猝然厉声开口,环顾八方,长啸之声隨风盪开,竟是无人敢回应。 好大的威风。 练幽明匿在暗处,见到这美妇,眼神为之一烁,这也是个熟人啊,当初在长白山的那个地下要塞中,这位就在其中,好像和谢老三一样,是什么天罡三十六尊之一,都是武门各派的叛徒。 那暗处的这些人又是何方势力? 练幽明不由得上心了几分,难不成都是为了守山老人而来? 思虑间,战圈中已有一人失手中招,惨叫著软倒在地。 “八嘎!!!” 那人似是恼羞成怒,下意识骂了一嘴,但这一声可不得了。 暗处的眾多好手不约而同都睁开了眼睛,眼里寒芒乍现,杀机毕露。 练幽明也扬了扬眉,敢情和白莲教动手的这几个是日本人啊。 之前卫伯召说那神秘人就是从日本回来的,莫非是一块儿的? 怪不得北边江湖道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前一后,已经有人放声招呼道:“白莲教的,乾死他们,今天谁要敢搭手坏事儿,我就跟你们是一伙儿的!” “我说呢,这一趟可真够热闹的。” “废什么话,先杀了再说。” 几道声音自四方而至,有的冷厉,有的阴狠,还有冷笑的,乱成了一锅粥。 练幽明看的是眉头大皱,如此说来,守山老人和杨双的处境有些不妙啊。眼见一群人都盯著场中,他却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打算,脚下绕出大半圈,准备继续深入。 但刚有动作,才走出不远,山林中就见两道身影快步跟了上来,全都年过半百,一人穿著蓝色短袖,一人身著白色背心,来的不急不缓。 穿背心的是个短髮胖子,留著寸头,模样白净,笑眯眯的。穿短袖的是个瘦高个,两腮无肉,眼珠微鼓,肤色蜡黄如铜,脸上没有表情。 练幽明还当对方要动手,但没想到二人只是不近不远的跟在后头,一个背著手,一个双手插兜,好像没有恶意。 他念头稍动,脚下步调暗暗加快,那二人也跟著加快步伐。 这是个啥情况? 只说远远跑出一大截,甫一远离了那方战场,练幽明终於听到身后二人开口了。 就听那个胖子和和气气地笑道:“白莲教的娃娃,別跑了,说说你们副教主的位置,还有守山老人被困在哪儿了,我俩就放你离开,如何?” “嗯?” 练幽明听得是稀里糊涂的。 说话间,身后二人步调一缩,双腿连环交替,蹬枝走树,来的又急又快,一左一右便夹了上来。 练幽明茫然道:“你们在跟我说话?” 那胖子闻言一愣,跟著眯眼笑道:“你这孩子不老实啊,带著白莲教的面具还装蒜,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听到这话,练幽明面颊抽搐,轻声道:“那啥,我说这面具我是捡来的,你信不?” 瘦子沉声道:“那你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练幽明一翻眼皮,“你俩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我戴什么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赶紧滚蛋。”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不知天高地厚————不是白莲教的你往深处赶什么?还不是去通风报信。”胖子眯著小眼睛,似笑非笑,背著大手,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练幽明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 他说著说著,可瞧著胖子那不丁不八的姿势,还有对方绵若无骨的双掌,眸光微凝,“太极绵掌?你们是太极门的人?” 胖子慢悠悠地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练幽明眼神一亮,强按下心中的不耐烦,好奇道:“你们是来帮守山老人的?” 如果这两人真是赶来帮忙的,那也算是好事一桩。 哪想胖子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 练幽明疑惑道:“那是什么?” 瘦高个接过话茬,“处理点家事。” 练幽明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太极门的人吗?” 胖子赶路的姿势很奇怪,上身不动,只动双腿,膝盖一屈一直人就能晃晃悠悠的盪出一截,跟个鬼一样。 “只他私授真传便是大错。且那得到真传的小子还惹下不少祸事,满手血腥,杀人如麻,以太极称魔,污我太极门的名声,说不定將来又是另一个薛恨。既不听话,还不像话,等此行终了,少不得要把我太极门的东西从那小子身上收回来。” 听到这番话,练幽明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足足过了十数秒才轻笑道:“我明白了,你们也是来者不善。” 他可心无惧意,更无畏缩,当初在八极门里,那位从香江来的老妇人就说过,但凡有人敢放言从他身上把太极门的东西收回去,无需忍让,大可放开手脚。 意思就是打死活该。 胖子轻声道:“说的远了。小子,我们可是心平气和的同你说话,千万別逼我们动手”” 。 却见练幽明突地抓住一根藤蔓,闪身蹬地一窜,立马钻入林中,顺便还骂了一句,“两个大傻蛋,拜拜了您嘞!” 胖瘦二人见状正要拦阻,不想练幽明的身法却是奇快,落地如狸猫翻滚、兔狐奔走,腾空纵跃似老猿上树,只在那些老乾虬枝上摆盪借力,连翻带跳,像极了一只上蹦下跳的猴子,跑的又快又急。 “呵呵,跑得了嘛。” 胖子和瘦子也都发足狂追。 练幽明顶著月色,回望了一眼身后紧追的二人,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妈的,当我是泥捏的————” 正当他杀心暗动的时候,胖瘦二人却突然止步。 练幽明看的不明所以,但一扭头,却是眼皮狂跳,也下意识的跟著停了下来。 无形中,似有一股寒意悄然弥散开来,肃杀四起,杀机勃发,骇的人不惊而惧,肌肤起栗。 而在那片片飘落纷飞的树叶中,迎著月光,就见一颗颗老树的树权上,一道道身影或蹲或坐,或是抱臂而立,或是倚树站立,或是背影月光,站的笔直,还有人耷拉著双腿,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看著下面的三人。 粗略一扫,约莫六七个。 “嘖嘖嘖,太极门的两个宿老,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居然追杀我白莲教的徒眾,真他么有出息。” 看到这阵仗,练幽明也是心神大震,正想著该如何脱身,哪料头顶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瞬间眼珠子一转,来了精神,忙跑到一颗老树的树底下,愤慨道:“他俩说白莲教的都是乌龟王八蛋,还说护法们都是欺师灭祖,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 这话不说还好,只这一说出来,气氛瞬间不对。 胖瘦二人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可没说过。” “小子,你好歹毒的心思。” 练幽明似是被对方的眼神嚇到了,忙后退两步,“你们追杀我,还说我歹毒,太欺负人了。”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瞼不住轻颤,“我们无意与诸位为敌,此行只是为了处理一桩家事————你们千万不要相信这小子的话,他刚才说————” 只是话说一半,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呸!你太极门又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惦记那老鬼的真传,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家事,分明是你太极门里有人想要拳试天下,行那火炼真金之举,心忧真传在外,留下破绽。” “他妈的,太极门又怎么样,还当是清末那会儿,谁都得惧你们三分?” 眼见气氛紧张,练幽明便想趁热打铁,再添了一把火,“他们还说白莲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藏污纳垢,卑鄙————” 胖子脸颊一抖,怒吼道:“你他么闭嘴!” 说罢,抬掌就劈。 练幽明眼神晦涩,本想抵挡,但心念暗转,却是装出一副猝不及防的模样,被打了个正著,整个人都倒摔出去,连翻带滚的退出老远,最后一声不吭的趴在地上。 胖子一出手就后悔了,忙下意识內收了几分劲力,可看著翻出七八米远且生死不知的练幽明,人都懵了。 但很快这人便意识到了什么,“诸位,这小子不对————” 奈何话没说完,一道凌厉掌风已当头罩来。 林间人影腾挪,杀机大涨,拳脚腿影劈头盖脸地朝二人招呼。 “妈的,几个跳樑小丑也敢炸刺,今天我弟兄俩就办了你们。” 胖子被掌风颳到面颊,眼神也阴狠了下来,两袖呼啦一盪,无风自动,也是动了真怒0 只说在双方乱战中,那道趴在地上的身影正划动著手脚,贴著地面,一溜烟的跑远了。 “好厉害啊。” 回望了眼林中乱战,看到在狂乱攻势中游走变招的二人,练幽明的心也跟著沉了下来0 三劲之上的好手? 不过看二人陆续掛彩,可见境界还不算高深。 但以二敌六,也够嚇人的。 而且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停留,场外已是这般障碍重重,杀机无穷,那深处又不知该是怎么一副场面。 终於,跑了不知多久,在孤月已是西斜天边的时候,眼看天就快要亮了,练幽明刚想缓两口气,可迎风又有血腥送来。 他抬头一瞧,就见月下有人影奔走,当即气息一提,快步跟了上去。 好傢伙,只是跟了一段,就见沿途血跡斑斑,也不知道歷经了怎样的廝杀,且尸体分明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没敢跟的太紧,练幽明只能寻著恶战的痕跡一路前行,等跑到最后,他感觉都快跑出大兴安岭了,天都快亮了。 可就在即將消失的月光下,好似惊鸿一瞥,一个女子突然从山林间奔走而出。 杨双。 练幽明眼放精光,正想上前,却见几道身影紧隨杨双从林中掠了出来,死咬不放。 他忙屏息凝神,凝目瞧去,才见那是六个人。 这六人两两为伍,分別是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虎背熊腰的壮汉,还有一个黑裙女子和一名白髮老人,以及花拳门的门主敖飞和一个眉眼阴鷙的老者。 六个人成包夹合击之势,围住了杨双,將其围困在一条河流旁,却都没有妄动。 练幽明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如此局势,这让他怎么办。 难道要虎口夺人? 而且六个人也都发现了他,但瞥见练幽明戴著面具,一个个又都移开了目光。 那黑裙女子更是秀眉紧蹙,冷声斥道:“退出去。” 练幽明记得这人,好像是白莲教副教主。 他心神急转,不能退,来都来了,怎么能退,这人就在眼前,一定得救,但关键是怎么才能———— 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练幽明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一面朝河边走去,一面心里嘀咕道:“老头,你可千万別骗我啊,但愿这辈分能撑住场面。” 眼见他顶著面具不退反进,那黑裙女子的眼底瞬间进发出一抹杀意,林中立见杀机乍现,直直逼来。 而练幽明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步步走近,以浑厚嗓音放声道:“世有一株莲,三香供坛前,坛分香仍在,哪炷起清烟?” 此言一出,在场六人全都变了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