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厌三途

拳之下

266、得子

厌三途 · 更新时间未知

压根没等到隔天,是天傍晚,练幽明就回家骑着二八大杠,驮着炉子锅碗过来了。 然後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地方,照顾起了燕灵筠的三餐。 这大馋丫头一瞧见心上人回来,胃口大开,天南地北的菜都想吃。 练幽明也是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的亏欠,几乎有求必应,连破烂王那半本满汉全席的菜谱都背熟了。结果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燕灵筠的肚子愣是没个动静,练幽明还以为时间没到,那小东西要打持久战,可第七天刚一过去…… 「诶,人呢?」 赶上送饭,等他拎着饭盒进到病房,正巧撞见燕灵筠被一群护士推了出去,眼神惊慌,脸色发白。竞是要生了。 三姑也在边上,赶紧让练幽明给燕灵筠打打气,然後自己回去喊人。 可瞧着燕灵筠拧作一团的秀眉,还有疼得直冒冷汗,他嘴唇翕动,鬼使神差地招呼道:「医生啊,要是那啥,可得保大,一定要保大啊!」 这话把边上的女医生都听乐了,然後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这都啥年代了,可没你那种说法啊。你爱人这是正常的分娩状况,肚子里的胎儿状态也很好,肯定没什麽问题。」 饶是练幽明早已经历过不少厮杀恶战,这会儿竟也心神紧绷起来,手心毛孔打开,竞在冒汗。他快步跟在後面,摸了摸燕灵筠的脸,还想说几句话,却被护士拦了下来。 等看着自己媳妇儿被推进手术室,才捧着饭盒呆站在一旁。 要说寻常人自是听不到手术室里的动静,可他如今乃是三劲贯通的大拳师,五感敏锐,耳力过人,自是能听到燕灵筠痛苦的呻吟声,整个人气息一提,血脉贲张,只若天人交战一般。 缓缓将饭盒放到一旁,练幽明坐在椅子上,看似不动,但浑身筋肉都在暗中震颤。 「啊!」 听着手术室的动静,他极力按耐着自己浮动的心思。 约莫过去大半个小时,赵兰香一群人也都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见练幽明心神不定,破烂王屈指一弹眼前人脑门,轻声道:「定!」 痛处袭来,练幽明墓然回神,不知不觉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深呼出一口气,总算镇定了下来。 怪不得薛恨、宫无二之流会将情爱视作戗伐自身的毒药,避之不及。 今日他这便是心神因所爱之人而动荡不稳的表现。 破烂王神色如常,也不多说,只是静静守着。 其他人却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保佑之类的话。 只说这一守,愣是守了十多个小时。 从中午守到天黑,然後是半夜。 练幽明听着手术室内近乎脱力般的痛哼声,哪还能坐的住。 练父也在下班後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一群人全都心焦如焚的守在产房外面。 直到燕灵筠紧绷的气息突然一松,他的呼吸也跟着停住了,随後就听一声婴孩啼哭落入耳畔。「呜哇~」 那哭声清脆响亮,只若划破阴云的一缕天光,令练幽明身形剧震。 不多时,便在众人眼巴巴地注视下,产房的门总算是再次打开了。 燕灵筠被推了出来,边上的护士还抱着个光屁股娃娃。 一群人赶忙凑了上去。 燕灵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近虚脱,鬓角尽湿,眼角还挂着泪痕,有气无力地道:「练同学!」 「在呢!」 看着燕灵筠那苍白无血的面颊,以及眼角的泪痕,练幽明心疼不已,摸着对方的脸,理了理淩乱的发丝。 不想燕灵筠却笑问道:「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练幽明怔愣不过半秒,也笑了,「红烧狮子头,还有半只烧鸡,一碟青菜!」 见小两口这模样,边上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後会心一笑。 再看那孩子。 是个小胖墩,就是小脸皱皱巴巴的,眼睛还有些水肿,瞧着好像睁不开,看不出个模样。 七斤四两。 男娃。 练幽明小心翼翼地接过,将之抱在怀里,感受着这具幼小身体中进发出的脉搏跳动,一时间失了神。母子平安。 三言两语不到,燕灵筠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连同孩子也都被送回了病房。 到了这儿,一群人才算彻底放心,出了医院。 破烂王趁着赵兰香一行人走远一截,才冲着练幽明意味深长地道:「就着现在这口气,好好想想庐山之战的那最後一拳。要是能一模一样的打出来,先觉之境,就在眼前。」 练幽明还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闻言眼泊微动,可没等细问,老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看着父母师友远去,他并没有跟着,而是一个人静静站在夜色中。 有孩子了啊。 薛恨那些人将情爱牵挂视作洪水猛兽,但对练幽明而言,这个孩子的出生似是给他的身心注入了一股无形奇力,又宛如渡入了一缕生机,送来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异。 也是练幽明以往不曾体会过的。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亦如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前人,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後来者,为了传薪不灭,方才舍生忘死,逆流搏浪。 练幽明只觉自己的心意在高涨,精神在壮大,心念愈发坚定,坚不可摧,坚逾金石。 不言,不语。 他发足狂奔起来,放浪形骸,恣意奔走在浩瀚星空之下,恨不得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练幽明要当爸爸了。 练幽明纵跃奔走,攀上了古城墙,立足高处,然後合上眼睛,双臂伸展,如拥天地,前所未有的快意。炎热夏季。 自然少不了蚊虫。 可他往那儿一站,飞蚊甫一沾身,却是尽皆滑落,宛如无处着力,难有立足之地。 「庐山之上的最後一拳?」 那一幕,他始终没有印象。 恍惚一瞬,便在练幽明心意壮大的同时,紧闭的眼皮突然一颤,浓眉一拧,仿佛神回庐山之上,置身风雨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也终於看到自己挥出的最後一拳。 那决定生死胜负的一拳,竟几近圆满无缺,前所未见的精妙。 即便练幽明自己,也不禁心神狂震。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打出的那一拳,但却没有半点印象,如同一个旁观者。 只存本意,无有杂想的一拳,纯粹至极。 拳谚有云,「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练幽明双眼紧闭,身侧两臂徐徐擡起,演练起了拳掌。 没有多麽不同寻常的声势,只是简单的拨掌推拳。 想要打出那一拳,需得完美的驾驭自身,画出自己的圆满,使精、气、神三昧达至水乳交融的地步,拳无滞碍,心无滞碍。 怪不得,那一拳已属於先觉武夫的能耐。 只说练幽明这一练,便练入了神,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大半夜。 他的拳掌本来就慢,结果越练越慢,慢到最後往往一拳挥出隔着一两分钟才接下一招,像是每一招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又像无有章法,随性而为,随意施展,以至於看上去乱七八糟,如同忘了怎麽打。但渐渐的,练幽明摇身一展,竟演练起了军体拳,杀意冲天,拳势浑圆。 也在这时,昼夜交替之际,随着天光渐显,街面上已有人晨跑。 远处的街道喇叭上播放着歌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