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380、离船,探岛
厌三途 · 更新时间未知
客舱内的擂从白天到黑夜几乎从未空闲过,硬是厮杀了一天,练幽明坐在高处,透过玻璃也看了一天古婵始终盘膝入定,自打开始的一番言语便再无後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练幽明就感觉这人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对方非但不恨他杀了自己母亲,相反隐隐还有种如获解脱、如蒙大赦的异样。现在更像是挣脱了世俗枷锁,心意得以释放,心念得以高涨。 如白莲教主那般,修持白骨观,也是欲断俗世牵绊,使自己再无破绽。 而现在从古婵的身上,练幽明竞感觉到了极为相似的抉择。 这种相似不是练法相似,而是二人所选择的前路极为相似。 仿若了却了诸般因果,欲要得证大道一般。 「因果使然?」 练幽明有些悚然。 对方的所作所为,难不成已经到了无需自身情感来左右了。 一个人做什麽事情之前,从来都需要自身念头的推动,以七情六慾为动力。 贪婪也好,仇恨也罢,皆在此列。 但古婵这架势,给人一种淡看仇山恨海的感觉,所感受到的已非仇恨,而是自身与俗世的诸类牵绊,因果成线,如要一一斩断。 莫不是想成就那等仙佛之境? 但如此一来,练幽明可就是众多因果线中最为粗壮难断的一根。 昔日敌手,又添杀母之仇,即便此人如何看淡,但肯定是要有个结果。 怪不得古婵想要偿还当初庐山上的那一拳。 常言道,菩萨畏因,凡人畏果。 此女既然欲要斩断俗世因果,绝对是避不开他的。 「因果之道?有想法!」 练幽明既是摇头,又在感叹。 但他无惧。 反正已经有一个白莲教主了,再来一个又算什麽。 更别说还有那些旧时武夫暗中窥伺,蠢蠢欲动。 天色已暗。 练幽明平复了内息,长身而起,顺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块指南针,「时间差不多了。古姑娘,此役之後,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奉陪。不过,若我是你证道路途上的一关,那你注定永远也跨不过去了。」古婵粉瞳一张,深深看了眼练幽明的背影,眼中多出一丝复杂。 「如今不过是大争之世的开始,谁能走到最後,尚未可知!」 练幽明头也不回地道:「说的不错!那你可得快点,因为拦在我面前的大敌可不是你!」 他推门出去。 之前那个领路的妇人一直在门外守到现在,好似他不出来还能接着守下去。 冲对方点点头,练幽明已看向船尾後的两艘客轮。 始终不近不远的跟着。 船头还亮着两盏大灯,灯光过处,亮如白昼。 海面上也更有许多船舶似萤火虫一样远远汇聚而来。 练幽明转身下到甲板,绕过看守,朝着船头走去。 也不知徐天一行人是否探明了海岛的所在,他估算着时间,走进客舱,在里面转悠了四五圈,直到瞅见看上的几道身影,方才眼神一亮。 一行六人,为首的是两副熟面孔。 分别燕子门的李银环和三皇炮锤的公羊明。 至於另外四人应是其他门派的弟子。 李银环正双手叉腰,冲着公羊明气鼓鼓地道:「你说,你刚才看没看那外国小姑娘?那群臭不要脸的,大庭广众在那跳脱衣舞……」 公羊明瓮声瓮气地道:「哪有,我跑的可快了!」 李银环小脸羞红,跺着脚,咬着牙,「哼,你们……」 话说一半,练幽明已和这小丫头错身而过,顺手不着痕迹地将那份地图塞了过去。 李银环不明所以,但瞧着练幽明大步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旋即步伐一慢,等小心瞅了眼手里的东西,脸色立时一变,快步离开。 做完这一切,练幽明已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他扶了扶墨镜,瞧着海面上一艘贴向客轮的渔船,兀自深吸一口气,大衣无声一裹,整个人好似顷刻匿进了黑暗中。 然後手脚大张,施展着壁虎游墙功,翻身贴着船底向下爬去,快如鬼魅。 渔船上很快又分出一艘快舟,赫然是有人想要登船。 练幽明手脚划动,趁人不备再落於海面,踏浪行波,以黑色大衣裹身,几步奔走起落,等再停下,人已悄无声息的落在渔船上,一动不动,缩身如石。 海上升明月。 船老大是个秃顶老头,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酒瓶,满身酒气,调转着船头,压根不曾发觉自己船上多出一人。 到了今日,以练幽明的手段,已有几分真佛当面肉眼难见的架势。 一路无话,渔船驶进了一处黑市。 他暗中对了对黑市的位置的和编号。依着那份地图上的标记,这处黑市处在一片岛屿之中,临近东帝汶,而他要找的那座海岛就在其中。 练幽明仗着自身的身法变化,缩身在黑夜中,身骨收放舒展,不停变化,在光与暗中来回穿梭。跟着又爬上另一艘船,离开了黑市。 只说一路辗转,足足耗费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陆地。 凭着那份地图上的标记,练幽明踏足大地的瞬间便发足狂奔起来。 要是没记错,这些岛屿之间的距离都比较靠近,唯恐打草惊蛇,船是不能坐了。 他彻底放开手脚,身骨尽展,势如龙游虎扑,在月色下发足狂奔起来。 明月高悬,夜静如水。 练幽明瞧着手里的指南针,又对应着月亮的方位,不停辨认着方向,到最後停也不停,一头紮进了茫茫大海中,身如游鱼般蹿向远处。 翌日,清晨。 海岛孤悬,晨曦喷薄。 「轰隆」一声,随着浪花激起,惊涛拍岸,湛蓝幽深的海水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练幽明眉头紧皱,踏浪走出,手里还抓着一条海鱼,只随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海岛,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这已经是第五座海岛了。 结果全是荒岛,别说武夫,连个野人都没撞见。 他伸手从袖中抖出一把短刀,三下五除二将海鱼处理乾净,连吞带嚼的送进肚子,再在岛上飞快转悠了一圈。 别说,这岛上虽说无人,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练幽明走到一颗大树下,看着树杈上悬吊的三具屍骨,闻着空气中萦绕未散的恶臭,眼神微动,手足并用,好似猿猴般攀爬而上,也不管隔不膈应,观察起了屍体的伤势。 除了飞鸟啄食的痕迹,三具屍体分别是被人以重拳击打而死,胸口、颅顶,还有後腰。 练幽明又往向看了看,接着跳下老树,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目光下落,望着上面的脚印,神情已在变幻。 「步法?」 脚印横斜各异,一共九道,深度入石三分,分明是曾经有人在此苦习步法,日复一日才能踩踏出这样的痕迹。 只是练幽明现在可没工夫探究这是哪种练法,望着茫茫大海,他抿了抿乾裂的唇,面上已露出几分喜色既然有练功的痕迹,就说明距离已经不远了。 没有过多停留,练幽明再次挑了一个方向,游进了茫茫大海中。 这一游,又是小半天。 练幽明连着换了两座海岛,转的头都快晕了。 这第三座海岛倒是有人,但却是当地的土着,让人空欢喜一场。 他也懒得现身,坐在一颗大树上,一边凭着指南针辨认方向,一边抓着一只大鱿鱼生嚼硬啃,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还是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正当练幽明准备继续动身的时候,他冷不防瞟见不远处的土着正将几个大陶罐搬上了船,海风一过,居然是香料。 眼神一烁,练幽明悄然从海水中贴了过去,趁着对方搬运东西的时候搭眼看了看。发现船上除了香料,还有食盐,连同一些乾净衣裳,像是去给人送东西的。 有此发现,他索性贴在船底。 很快,土着驾驶着渔船离了海岛。 练幽明在海水中稳固着身形,同时留意着渔船的去向,要是判断错了,还能及时脱身。 直到渔船行驶了大半个小时,远方的海面上,一座海岛豁然映入眼帘。 海岛四周还有船只警戒,岛上更有烟火升起,甚至配有了望塔。 塔上有人在时刻戒备。 练幽明见状不惊反喜,暗暗长呼出一口气。 老天开眼,总算找到了。 内劲一泄,他已松开渔船,沉入了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