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449、老头子的故人
厌三途 · 更新时间未知
短暂的波折过後,练幽明又赶回了住的地方。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要天亮了。 老洋房里的其他人好像没有被之前的变故所惊动,一切如常。 屋里甚至还传来了练霜逗弄小石头的欢笑声。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满地碎散的古画,面上流露出一抹无奈。 太自负了。 这幅画十有八九是某位道门真人留给後辈铸就慧剑用的。 绝对称得上罕有的道门真传。 而且连破烂王都收藏的东西,现在却被自己稀里糊涂的给毁了。 不过练幽明也没过多纠结,一饮一啄,得失成败,哪能尽如人意。 如今他慧剑虽成。 但还需磨剑。 红尘万丈,便是一口绝好的磨剑石。 若能遇喜不狂、遇怒不发、遇色不迷、遇烦不扰,所成慧剑自能诞出无上锋芒。 至於这画,再画出一幅不就行了。 练幽明没有坐下,而是在阳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虽招式简单,然神意沛然,胸中适才还互冲互撞的两股劲势比之以往更加圆融,仿若浑然一体,一吐一吸,张弛有度,内气自成周天,内劲流散全身,再无半点滞涩。 冥冥中他有种感觉,只要伤势痊癒,金钟罩与铁布衫必能更上一层楼。 接着他又打了一套五禽戏,没有刻意的去演练内家拳,身形走转,不催劲,不蓄力,跟那公园里的老大爷差不多。 等到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练幽明方才站定,喉舌大开,吐尽了体内的郁结之气。 可也就在他远望天光,凝练目力的时候,楼下冷不丁传来「扑通」一声。 似有人倒地。 接着便是颜桃的低呼。 练幽明走到楼下,等看清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但见孙独鹤坐在凳子上,脸色发白,眼神茫然呆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哆嗦着,脸上一个劲儿的冒着冷汗,问话也不应,跟失了魂一样。 「有……有龙!!!」 颜桃神色紧张,「这咋回事儿啊?刚才还好好的!」 燕灵筠和练霜也都听到动静赶了下来。 「怎麽了?」 练幽明走近看了看,探了探脉象,遂温言安抚道:「没事儿!!就是受惊了!」 他才想起来,之前孙独鹤似乎去了楼上,指定进屋了。 那屋子不大,应该进了七步之距。 要知道他如今体近纯阳,又逢狂蛟恶虎脱困,神意凶狂,精神之能无形散发,七步之内便如大日悬空,普通人近身好比山中野兔直面猛虎,心神被夺,意识都变得迷糊了。 就这还多亏近些时候积累了一点底子,不然指定得大病一场。 练幽明推掌在孙独鹤胸口揉了揉,理顺了气息,接着往桌面上瞅了瞅,倒了碗昨儿个剩下的凉茶,灌了下去。 「哇……咋这麽苦……比我的命都苦……」 孙独鹤还在那儿魔怔般的呢喃着,结果等凉茶入口,立马清醒过来。 只是没等咽下,这货就回神了。 看看边上的俩人,还有满身冷汗的自己,再瞧瞧练幽明,愣了几秒,孙独鹤才怪叫道:「我去,我看看…… 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练幽明站起身,「行了。不过他伤了神,这两天睡前喝点安神的药,不然晚上应该会做噩梦。还有……房事也得免了!」 孙独鹤还想说话,但嘴里的苦味儿真是要了命了,苦的他五官都扭曲了。 只这一会功夫儿,天色已经大亮。 眼下可是七月底,酷暑当头。 那叫一个热。 蝉声立马跟上日头,此起彼伏。 晨风也在发烫。 练幽明没敢将自身复发的伤势说出来,简单做了顿早饭,又再次冲练霜叮嘱了几句。 眼下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不过瞧这丫头丝毫不见半点压力,还有心思跑跳,应该考的差不多。约莫八点多钟的时候,只在惴惴不安中,练霜等到了西京打来的电话。 结果肯定不用想,连带着练幽明这个当哥的也跟着挨了一通骂。老两口一夜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跑去邮电局排队,连一直脾气温柔的赵兰香也罕见的发了火。 好在人没事儿。 只不过这趟电话里换成练磊哭了。 原因很简单,帮练霜偷跑。 按照老练家的说法,这就是里通外敌,是叛徒,是坏分子,昨晚挨了一顿批斗,现在是嚎啕大哭。赵兰香骂完人语气又转柔,「闺女,成绩出来了,比你哥差点,但也够上大学了……还有你爸说了,读外语就读外语…」 原本还因为骂声训斥有些发慌的练霜这下也是哭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赵兰香听到动静笑骂了一声,「跑的时候不知道哭?昨晚上你爸都急疯了,领着他那些老战友满城找你,要不是拦着,都能跑羊城去,一晚上都没合眼。」 不说还好,这一说,练霜哭的更凶了,「妈,都怪我不懂事…………」 赵兰香叮嘱道:「出去转转也好,记得让你哥带着!」 「哥,姐,救我啊!赶明我也去……啊……」 「去啥去,你这个老练家的叛徒,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电话那头依稀传来练磊和练父的声音。 等一通电话打完,练霜眼睛都肿了。 练幽明这个当哥的只好又哄了哄,领着小丫头在街市上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顺便买了点吃的。七月底,已是到了暑假 炼幽明也乾脆彻底沉下心修习定力、心性,磨砺慧剑。 白天除了做饭就是带娃,连带着买菜还能和人砍个价,时常再去烈士陵园转转,或是逗逗燕灵筠,整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仿佛舍离了一身武道,沦落红尘俗世,化为平凡。 然而,经历了降龙伏虎一劫,练幽明反而感触颇深。 红尘万丈,未尝不是一番历练。 要知道道门高人的慧剑之能也多是自入世而成,後出世磨至大成。 凡有妄念狂心,一念放下,即是一次挥剑。 而他无需出世,只因自身本就是俗世苍生中的一个。 只要身在红尘,本心不改,亦是修行。 他绝不会忘了自己曾矢志要走一条和薛恨、宫无二截然不同的路。 当然,白骨观肯定也不能落下。 如此,转眼又去几天。 这天练幽明正站在书桌前,蘸墨挥毫,神意暗聚,回想着那降龙伏虎的场景,稍一思忖,已笔走龙蛇,以笔墨舒展心意。 每笔落下,他双脚已在起伏,如踩浪中,身形重心也随之不停变化,转腕运笔,每每起落沉浮,笔下便是一个圆。 楼下蝉鸣在叫,孩子在笑…… 孙独鹤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83版射鵰英雄传的盗版录像带,惹得练霜几人看的废寝忘食。但这些动静对练幽明而言已如春风拂面。 窗外的夏蝉叫了二十三声,他笔下已多出二十三个圆。 笔锋再纵横一变,圆已非圆,而是浪花。 浪花翻卷,有礁石孤立,练幽明运笔如飞,如神剑开天,再往上一带,好似一道狂雷。 雷霆源头,墨痕狂涂乱画,瞧着淩乱,然却密不透风,宛如无边雷云。 毛笔再落,不过寥寥几笔,遂见, 云中鳞爪半藏。 石上恶虎啸天。 龙虎斗。 比起那吕祖斩蛟图,这幅画不光融入了劲势的变化,更是融入了三阴七杀剑的神意。 这剑法乃他自创,不取形,只存意,直到如今,那风雷所成奇劲尚且无名……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他这门手段,以天罡劲融以无边水势,取阴符经的真意,称得上人之行合天道之机,可驭使雷燕,接引水势,堪称当世少有。 而且特定的环境下,威力还会倍增。 「就…」 可心念乍动,笔锋将成,院外却见王麻子领着俩人远远走来。 但他神色不改,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人之极!」 既然是取名,何妨大胆一些。 人字两笔,头顶青天,脚踏大地。 自然是看谁能顶天立地,天下无敌。 眼看王麻子已经到了门口,练幽明才下了楼。 「怎麽了?」 王麻子轻声道:「杨先生让我过来的,说岛那边来了个人,还是来找寻故人的,问你要不要见?」「故人?」练幽明讶然,「谁?」 王麻子道:「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