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大典

陈老大已经离去了。 风雨苍茫，练幽明站在亭中，只觉似一人浮於江海之上，孤悬於俗世之外。 「白莲教主！白莲圣女！」 练幽明掸了掸身上附着的风尘，面迎风雨，背起了双手，若有所思。 「一体双身？好吓人啊！」 依着陈老大所言，这人生来有缺，缺的不是身体手脚，而是对人世百态的经历，也就是七情六慾有缺。 但正因为如此才可怕。 只因人一旦有了情慾，便有了牵绊，拳脚也会因此迟疑。似宫无二、薛恨那些人皆将这些东西视作洪水猛兽。但此女却因那难以想像的经历，在万千白骨中得以出世长大，心性、心境几如妖邪，压根没有情慾。 也就是说，这人先天便无悲无喜，无有破绽。 无悲无喜那是什麽？ 是怪胎，是异类，同样也近乎神佛。 但不得经历，无以圆满。 有过再到斩断，和从来没有过可是大有区别。 这人现在想要借他补全自己空缺的，再亲手斩他，就能彻底化为无情无爱。 「艹，想来想去都没个头绪啊！」 拳脚厮杀那是实的，胜负输赢，他从来坚信唯有打过才知道。毕竟武道境界再玄乎，也还是血肉之躯，刀劈剑砍总得见血。 但这所谓的精神之道，除了那观想之能和半吊子的慧剑，压根没什麽应对之策。 而陈老大既然肯亲自提醒，就意味着必然十分凶险。 更别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古绯烟。 毫无对策可言。 看着亭外风雨，练幽明忽觉自己似困守孤岛，退不得，前进偏又举步维艰。 只是一切诸想，很快又尽皆消弭。 「都他娘的已经站出来了，哪还管能不能赢，先干了再说！」 …… 一夜无话，第二天。 风雨已歇，透过窗外的天光，能看得出来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庄园内，不少青帮弟子已在忙里忙外的布置着香堂。 杨莲似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面带红晕，非是娇羞状，而是气血因心潮澎湃而上涌的变化。 大开山门，那便是广收门徒弟子。 有开枝散叶，兴盛香火之意。 别看香江还有不少青帮子弟，但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且多为街边混混，不知武道天地，就只是为了图个辈分，混个名头。 而且，几次三番的动荡下来，除却海外青帮，似杨莲这一脉已算是没落到了一个谷底。 而如今，练幽明的出现，自然意义非凡。 看着那一根根粗如拳头一米多长的巨香，正和吴九蹲在门口打量过往年轻姑娘的刘无敌忍不住咋舌道：「啥玩意儿啊这是，觉着比我命都长！我没了它都不一定能烧到头。」 吴九翻着白眼，「没见识了不是，这可都是大典专用的。看来这杨堂主等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麻子也凑在边上搭腔道：「我能理解杨堂主的心情。搁我们琉球，要是到我这一代断了传承，那估计也不用活了。可要是换个说法，有生之年，师门传承得以在自己手上重新壮大，那就是死……死……」 三人也是闲得蛋疼，杨双、徐白狮在边上迎人，他们就蹲在旁边自顾自的闲聊，奇形怪状的模样看的各路人物心惊肉跳。 许是还不太了解俗语，王麻子一时没讲出来，却听刘无敌故意学着对方的腔调，「死死死死不瞑目？」 「不对！」王麻子眼神一亮，「是死也瞑目了！」 刘无敌瞧得直乐嗬，「行啊，这都学会东北话了！还有老王你这都换新衣裳了，骚气，真他娘骚气！」 王麻子捋了捋身上的青色唐装，「这可是杨堂主替我置办的。」 聊了没两句，边上又围过来几个人。 张唯一、冯凶，连同鬼僧，还有「无极刀」的那位老刀客。 几个大老爷们凑在一块儿那就指定得聊点热闹的。 而且天气不错，这登门观礼里的人里面可有不少年轻女弟子。 个顶个的水灵。 打扮还时尚开放。 就那白花花的大腿…… 最後练幽明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根雪糕，吊儿郎当的蹲在旁边，哪有半点青帮大佬的架势。 「练师兄，这都啥时候了，你怎麽还有闲心跟他们瞎胡闹！」 眼见明天就要生死大战了，练幽明还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边上本就满是嫌弃的赵丹霞立时忍不住了。 练幽明抿着雪糕，忙笑道：「一天功夫，再怎麽折腾也整不出新花样了。倒不如出来见见人，免得以後没机会了！」 「我呸！」 「去你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太爷，我觉着你指定能长命百岁。」 ……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开口，一群人突然齐齐调转话锋，冲他喷着吐沫。 瞧着边上勾肩搭背的吴九，练幽明倒是想起来当初在河北沧州，徐天收徒谢若梅的时候，他俩也是这架势。 「怎麽样？我听杨堂主说你昨晚找了不少佛经道藏看了一宿，可是有什麽收获？」吴九面上嬉笑，但眼神却十分认真。 练幽明将雪糕的木棍放在嘴里嘬了嘬，随手一抛，才漫不经心地道：「研究了一晚上的宿命通。不得了哇。只怕这一仗有些玄乎。」 能不玄嘛，宿命通那都能照见自身以及旁人的千百世轮回了。 练幽明当然不会真的相信轮回之说。但若按照佛门六通的修持之法来看，这轮回变化必定也是以精神凭空构想而成。 是否真假已不重要， 只要白莲教主认为那是真的，便能见虚为实，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练幽明起初还疑惑对方怎样才能短时间补全自己的精神。那无端爱意若无亲身经历，再怎麽想也如无根之萍。可如今见这宿命通的能耐，才像是明白了一些。 「此战我三人只怕不会局限於香江，但凡远去，你们要留意那位天理教教主。」 「这事儿你就放心吧。」吴九打着包票。 练幽这时话锋一转，尽量不让一群人想着明天决战的事情，怪笑道：「你家那口子也快生了，就留在香江好了。等我回来，正好认个干闺女。」 吴九却神神叨叨的连忙冲着四方念了念，也不知道嘀咕的啥玩意儿，然後才一阵正经地道：「我看那些里，通常说这种话的，基本上都是回不来的。」 练幽明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陆续登门而入，赶来观礼的各路武夫，然後呲牙笑道：「这一战极有可能不会在短时间分出胜负。可我要是回来，那就是三教首座！」 这一刻，他的脸上洋溢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便如当初决意前往沧州的前一晚，那样的从容不迫，那样的意气风发……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杨青的呼喊。 「帮主，时间差不多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