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汪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汪精卫的书房里，周佛海站在一边，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看着梁承烬，此刻正站在汪精卫面前，像一个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商贩，提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条件。 绝对的权力，在特务委员会里除了汪精卫，不受任何人节制。 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把自己这个引路人，连同李士群，一起踩在脚下。 周佛海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后悔了，他觉得当初把梁承烬弄来南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汪精卫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在梁承烬的脸上，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掂量。 “佛海.......你怎么看？”汪精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周佛海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比让他直接发表意见更难受。 他说支持梁承烬？那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被动的位置。 以后梁承烬做的任何事，他都得担责任。 他说反对？那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有能力的下属。 而且还会直接得罪梁承烬这条已经快要失控的疯狗。 “汪先生，承烬他……他还年轻。” 周佛海擦了擦汗，斟酌着词句。 “担子太重，我怕他挑不起来。” 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既表达了担忧，又没有完全否定。 “年轻人，才有冲劲嘛。” 汪精卫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然后看向了梁承烬。 “你想要绝对的权力，也不是不可以。” 周佛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是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汪精卫继续说。 “上海的局面很复杂，李士群虽然桀骜不驯，但他在上海毕竟是根深蒂固。你要坐上这个副主任的位子，还要让他听你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梁承烬心里清楚，这是汪精卫在给他台阶，也是在给他设置障碍。 他如果说有信心，那是空口白话。 他如果说没信心，那刚才提的条件就成了笑话。 “汪先生，我不需要他听我的。”梁承烬说。 “哦？” “我只需要他按照规矩办事。”梁承烬的语气很平静。 “新成立的特务委员会是一个统一的机构。所有的人事、财务、行动，都应该由委员会统一管理，李士群的76号也不能例外。” “他把持着76号的人事任免，私设小金库，行动之前从不向您汇报。这不是一个为新政府效力的机构，这是他的私人武装。” “我要的权力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帮汪先生把这些不受控制的力量，真正的收归到您的手里。” 这一番话，说得周佛海都愣住了。 好一个梁承烬，好一张利嘴。 他把自己的野心，粉饰成了为汪精卫考虑的忠心。 这顶高帽子，送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周佛海偷偷看了一眼汪精卫，发现他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说得好。”汪精卫点了点头。 “佛海你听到了吗？承烬的这个想法很好嘛。我们的新政府就是要正规化，要集权。” “是，汪先生说的是。”周佛海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既然这样......”汪精卫站起身。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佛海，你继续担任委员会的主任，负责统筹全局。承烬你担任常务副主任，专门负责肃清内部，整顿纪律，第一个就从上海的76号开始。” “人事、财务、行动，这三块，我授权你全权处理。遇到任何阻力，你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完全听命于南京的76号。” “做到了，你这个副主任的位子就坐稳了。做不到……” 汪精卫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是，保证完成任务。”梁承烬立正，敬了一个礼。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不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位和权力。 还拿到了对付李士群的尚方宝剑。 汪精卫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他用一个虚无的承诺既安抚了自己，又给李士群上了一道枷锁，还顺便敲打了周佛海。 梁承烬心里盘算着，汪精卫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以后在他面前，必须更加小心。 从汪公馆出来，坐上了周佛海的轿车。 周佛海一言不发，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因为他心里很不舒服。 “周部长，您别生气了。” 梁承烬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更好地为汪先生分忧。” 周佛海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承烬你别忘了，你是我引荐而来的。” “我当然没忘。”梁承烬说。 “周部长的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在委员会，我还是会以您马首是瞻。” 这话说的，周佛海一个字都不信。 “你今天在汪先生面前，把我逼得很难看。”周佛海说。 “我也是被逼无奈。”梁承烬叹了口气。 “李士群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我要是没有汪先生的授权，他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您放心，我的目标只有李士群。只要把他那根搅屎棍拔掉，委员会还是您周部长说了算。我就是您手下，最听话的一条狗。” 周佛海没说话。 狗？有这么聪明的狗吗？有这么会咬人的狗吗？ 没多久，车子就开到了梁承烬的临时公馆门口。 “周部长，那我先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工作。”梁承烬推开车门。 “去吧。” 周佛海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 看着梁承烬下车，走进公馆的背影，周佛海的眼神变得阴沉。 他拿起车上的电话。 “是我，……通知上海的李士群，就说新来的梁副主任明天要去视察工作，让他做好准备……对，把汪先生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 挂掉电话，周佛海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梁承烬，你以为拿着鸡毛就能当令箭？ 李士群可不是南京那些废物。 76号是他的老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你想去夺权？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公馆里，季明明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 “成了？”她问。 “成了......” 梁承烬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这个副主任，专管李士群，不过我还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梁承烬看着季明明。 “第一，把76号所有骨干成员的资料，特别是他们的家庭背景、财务状况、私人恩怨，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第二，联系老鳖，让他把我们在上海潜伏的所有力量都动员起来。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盯死76号所有中高层头目的家。“ “老婆逛街、孩子上学、情人约会，所有的行踪，我都要知道。” “第三......” 梁承烬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一份送给李士群老婆的礼物。” “礼物？” 季明明愣住了。 “对！” 梁承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一份让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季明明看着梁承烬，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的对手是比南田洋子更狡猾，更凶残的李士群。 她有些兴奋，也有些……期待。 与此同时76号。 李士群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士群气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周佛海的电话让他十分暴怒。 什么人事、财务、行动，全权处理？ 这他妈的是要挖他的根啊！ 他李士群辛辛苦苦，血里火里才拉起了76号这支队伍。 在上海滩，日本人都要让他三分。 现在汪精卫一句话，就要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摘桃子？ 还是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梁承烬！ “主任，消消气。” 一旁的丁默邨劝道。 “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汪先生这明显是在玩制衡的把戏。他怕我们一家独大，不好控制。” “制衡？” 李士群停下脚步，冷笑道。 “他这是想卸磨杀驴！” “梁承烬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军统的叛徒！他凭什么骑到我头上？” “主任，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吴四宝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说。 “汪先生的命令已经下了。我们要是公然抗命，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 李士群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让他来！” 李士群的眼神变得凶狠。 “我倒要看看，他梁承烬有几条命，敢来我76号撒野！” “明天他来了，给他一个下马威！”李士群对丁默邨和吴四宝说。 “让兄弟们都‘欢迎欢迎’他。我倒要看看他是想站着进来，还是想躺着出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话而变得冰冷起来。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极司菲尔路76号的门口。 车门打开，梁承烬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部特工总部”的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明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门口两排穿着黑衣的特工，站得歪歪扭扭。 他们看着梁承烬，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不屑。 有的人甚至还在交头接耳，发出不明意义的笑声。 这阵仗，就是李士群给他的下马威。 梁承烬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往里走。 “站住！” 吴四宝带着几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比梁承烬高了半个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像一堵墙。 “梁副主任是吧？” 吴四宝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轻佻。 “我们主任正在开会，没空见你。你先去会客室等着吧。” 梁承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开会？” 他转头问季明明。 “我怎么记得汪先生的命令里说，从今天起特务委员会所有科级以上的会议，都必须由我或者周主任亲自主持？” “吴队长，李处长这是在开什么会啊？连汪先生的命令都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