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长沙！九门！

梁承烬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夏楚中脸上的官样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后手，比如梁承烬抗命后如何发难，如何请陈副司令做“见证”，如何顺势收回278师的指挥权…… 所有预案在这一刻全都卡了壳。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且这次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他不信。 他不信梁承烬这种桀骜不驯的疯子，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安排。 去长沙修工事，守仓库？ 这对于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全师换装美械、正憋着一股劲要大杀四方的王牌师来说完全是羞辱！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接受了？ “我说……梁师长……” 夏楚中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长沙的防务工作十分繁重，而且琐碎，这可不像在正面战场上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那可是个苦差事啊！” 他在“苦差事”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就是在明着告诉梁承烬，你被我坑了，快跳起来反对我。 只要你敢说一个“不”字，今天这事就好办了。 “明白！” 梁承烬的回答依旧响亮，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 “军长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278师，这是对我们的信任！长沙是战区核心，守卫长沙就是守卫整个第九战区的命脉！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们278师一定不负军长厚望！” 他把夏楚中用来堵他嘴的场面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又扔了回去。 而且他说得比夏楚中还要情真意切，还要大义凛然。 那副“我为党国守大门，我骄傲”的模样，看得夏楚中眼皮直跳。 会议室里，98师和194师的军官们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本以为能看到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结果梁承烬竟然就这么认怂了？ 这还是那个敢带着两个人就端掉鬼子师团部的疯子吗？ 98师的师长嘴角撇了撇，心里暗自发笑。 什么疯子，什么猛虎，到了军长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变成一只猫。 看来之前的传闻多有夸大，这小子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只有站在梁承烬身后的陈默，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师座这是怎么了？ 他难道看不出夏楚中的险恶用心吗？ 一旦去了长沙，278师就等于被彻底架空，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啊！ “好……好……” 夏楚中被梁承烬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既然梁师长有此觉悟，那夏某就放心了。” 他心里虽然疑惑，但梁承烬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了令，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管他耍什么花样，只要把他调离了主战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 夏楚中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长沙可不是个安稳地方。 那里除了有日本人虎视眈眈，还有另一条地头蛇。 第九战区薛司令长官的嫡系，全战区唯一一个挂着少将高级参谋军衔却有兵力的，临时担任长沙布防官的，张启山！ 那个张启山是薛岳面前的红人，年轻有为，手腕强硬，在长沙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耳目遍布全城，一举一动都能直接传到薛长官的耳朵里。 他把梁承烬扔进长沙这片被张启山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地盘，会发生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 以梁承烬的霸道和张启山的强势，两人绝对会斗个你死我活！ 到时候，只要他抓住梁承烬半点“内斗”的把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薛岳告状，说他梁承烬不服军令，越级串联，排挤同僚！ 这招“驱虎吞狼”，简直是妙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夏楚中感觉自己之前被梁承烬顶撞的恶气总算是出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梁师长。” 夏楚中装作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 “长沙城内除了防务，还有一件事情颇为棘手，也需要你多费心。” “军长请讲。”梁承烬站得笔直。 “我收到情报，长沙城里盘踞着一股地方势力，人称‘九门’。” 夏楚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人背景复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在地方上势力极大，甚至隐隐有不听号令，自成一体的趋势。战时，此乃心腹大患！” “所以我希望，你到了长沙之后，在整饬防务的同时，能想办法将这股势力彻底清除！为长沙，也为党国扫清障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其心可诛！ 陈默听得后背发凉。 这个夏楚中太毒了！ 他不仅要把278师调去看大门，还要让他们去跟长沙本地最根深蒂固的地头蛇火拼！ 那“九门”一听就不是善茬，能在战时省会盘踞下来，背后不知道有多深的水，多硬的后台。 让278师这支外来户去动他们，必然会陷入无休无止的麻烦和冲突之中，被彻底拖垮在长沙这个泥潭里。 到时候别说打鬼子了，能自保就不错了！ 然而梁承烬听完，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夏楚中，问了一句：“军长的意思是，这‘九门’是汉奸？” 夏楚中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其辞地说道：“他们……成分复杂，难保没有被日本人收买的败类。总之，对我们稳固后方是个巨大的威胁。” “我明白了。” 梁承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如果他们是汉奸，我见一个，杀一个。如果他们不是……” 梁承烬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让夏楚中有些心悸。 “那我就在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再次站起身，对着夏楚中和陈副司令敬了个礼。 “军长，陈长官，如果没有别的命令，那我就先回去准备开拔了。” “去吧。” 夏楚中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梁承烬转身，带着陈默在全场军官复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会议室里才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个梁承烬，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就这么接了令？” “我看是吓破胆了吧！在军长面前，他再横也得乖乖听话！” “去长沙也好，省得他在主战场上跟我们抢功劳！” 夏楚中听着手下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仿佛已经看到了梁承烬在长沙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来向他低头求饶的场景。 梁承烬……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走出会议室，陈默终于忍不住了。 “师座！您怎么能答应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解。 “这摆明了就是个火坑啊！夏楚中他不安好心！” “我知道。” 梁承烬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依旧平静。 “知道您还……” “陈默。”梁承烬打断他。 “你觉得，如果我今天在会议上当场跟他翻脸，结果会怎么样？” 陈默愣住了。 “结果就是，他会立刻以‘不服军令’的罪名把我扣下。然后他有无数种办法，把278师拆得七零八落，把我们的兵分到他的嫡系部队里去当炮灰。” 梁承烬的眼神冷得像冰。 “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胳膊拧不过大腿，至少现在还拧不过。”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师长说的是事实。 “那……那我们就真的去长沙修工事，当看门狗？”他不甘心地问。 “看门狗？”梁承烬笑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广阔的天空，那里正是长沙的方向。 “他夏楚中以为长沙是个笼子，想把我关起来。” “可他不知道对我梁承烬来说，只要有鬼子的地方，只要有汉奸的地方，就不是笼子。” 他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那是我的新猎场。” “传我命令！” “全师集合，目标长沙！” “告诉弟兄们，仗有的是打的！” ...... 三天后。 长沙城外，通往北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支装备精良、军容鼎盛的部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这座战时省会，缓缓开进。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军旗，上面“贰柒捌”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刚刚接受了整编和换装的，第278师。 与三天前在79军军部时不同，此刻的278师官兵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清一色的美式M1钢盔，卡其色的美式军服，脚上是高帮的牛皮军靴。 士兵们肩上扛着的，不再是老旧的中正式和汉阳造，而是崭新的M1903春田步枪。 班组里，更是配备了火力凶猛的汤姆森冲锋枪和勃朗宁轻机枪。 整支部队，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精锐之气。 梁承烬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穿身崭新的将官呢子服，领子上挂着少将军衔的军衔。 他的身边，是同样骑着马的陈默和李铁。 “师座……” 李铁看着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长沙城墙，有些担忧地问。 “我们真的……就只带一个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