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财神与刺客

黑田重德的心理防线，在郑耀先精准的打击下彻底瓦解。 他没有再挣扎，将此次行动的最高机密全盘托出。 原来，黑龙特战队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湘北后方制造混乱。 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规模庞大、用两百多条精锐人命作为代价的烟幕弹。 他们真正的作用，是把梁承烬和长沙城防部队的主要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城外的山区。 而真正的杀招，藏在长沙城内。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军事设施，也不是某位将军。” 黑田重德的声音空洞。 “而是一个叫沈逸斋的银行家。” “沈逸斋？” 郑耀先和梁承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中央银行长沙分行的行长，财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民国金融圈里有“财神爷”之称。 此人是留洋归来的金融天才，为人清廉，手段高超，更重要的是，他是个铁杆的爱国者。 抗战以来，他利用自己在国际金融界的人脉，为国民政府筹措了大量的战争贷款和物资，是前线军费的重要保障之一。 “为什么要杀他？”梁承烬问道。 “因为他正在负责一笔来自美国的秘密贷款谈判。”黑田交代道。 “这笔贷款数额巨大，足以支撑贵军在湘北战区半年的开销。军部的情报显示，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三天后，沈逸斋将在中央银行大楼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借此为掩护，与美国方面的代表进行最后的签约。”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场晚宴上刺杀沈逸斋和那几位美国代表。只要他一死，这次谈判就会彻底失败，贷款也将化为泡影。如此一来，贵军在湘北的攻势，将不攻自破。”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简之听得手心冒汗。 他现在才明白，日本人这盘棋下得有多大，有多阴险。 一场看似普通的丛林围剿战背后，竟然牵扯到整个战区的财政命脉。 “好一个釜底抽薪。” 梁承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表情。 “我们把他们的‘枪’缴了，可他们的‘子弹’，已经上膛了。” 黑田重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黑龙特战队只是‘枪’。负责执行刺杀的，是另一支队伍，代号‘魅影’。他们是帝国最顶尖的刺客，擅长城市渗透与暗杀。“ “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潜入了长沙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就算我全军覆没，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他们现在在哪里？有多少人？怎么接头？”郑耀先追问。 “不知道。” 黑田重德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晚宴那天他们一定会动手。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荣耀。”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郑耀先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妈的！” 梁承烬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玩阴的！老子这就带兵把那个什么银行围起来，变成个铁桶！我看他们怎么进！” “不行。” 郑耀先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 “你这么一搞，声势浩大，等于告诉刺客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会立刻中止行动，像老鼠一样躲进长沙城的下水道里，等待下一次机会。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远比暴露出来的更可怕。” “那你说怎么办？”梁承烬有些烦躁。 他习惯了真刀真枪地干，这种抓影子的事情让他很头疼。 “将计就计。” 郑耀先的镜片后，闪动着算计的光芒。 “晚宴，必须照常举行。我们不但不能取消，还要办得更热闹，更隆重。” “你要拿沈逸斋当诱饵？”梁承烬明白了过来。 “他是唯一的诱饵。”郑耀先说道。 “我们必须让刺客以为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让他们按时按点地走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舞台。然后，关门，打狗。” 赵简之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正面搏杀他或许不如老兵，但这种小范围的保卫和反刺杀，正是军统行动队的拿手好戏。 “六哥！这个任务交给我！”他主动请缨。 “我带行动队去把银行布置成天罗地网，保证沈先生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郑耀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赵简之渴望证明自己，但这次的对手是日军最顶尖的刺客，不是野猪岭上那些习惯了丛林战的特种兵。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你的行动队，还太嫩。”郑耀先的话很直接。 “让他们去警戒外围还可以，核心的保卫工作，你压不住阵。” 赵简之的脸瞬间涨红了，却无法反驳。 笑人林舞厅的失误，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那谁去？”梁承烬问。 “我去。”郑耀先淡淡地说道。 “不过，在唱这出戏之前，我得先去见见我们这位‘财神爷’。说服他心甘情愿地当这个诱饵，恐怕比抓刺客还要难。” 他太了解沈逸斋这类人了。 文人风骨，一身傲气，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搞特务的“鹰犬爪牙”。 想让他乖乖配合，用身份和命令去压，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又臭又硬的读书人，最麻烦。”梁承烬深有同感。 “要不我派两个兵把他‘请’过来？” “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准备给他开追悼会了。” 郑耀先摇了摇头，他一边思索，一边翻看着桌上关于沈逸斋的背景资料。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兴趣爱好”那一栏。 上面写着：古钱币收藏，书法鉴赏。 郑耀先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梁承烬，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老九，帮个忙。” “说。” 梁承烬有种不祥的预感。 “把你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的摹本，借我用用。” 梁承烬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那幅摹本虽然不是真迹，也是前朝名家的心血之作，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淘换来的宝贝，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看。 “六哥，你他娘的……打仗费我的兵，缴获的武器你先挑，现在连老子这点家当都惦记上了？”梁承烬心疼得直抽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放心，只要事办成了，我让沈财神送你一箱金条。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帖，自己去买。” 梁承烬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最终，在郑耀先的软磨硬泡和金条的诱惑下，梁承烬一脸肉痛地同意了。 郑耀先拿着那个珍贵的卷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对付文人，就要用文人的方式。 这个沈逸斋，他吃定了。 第二天，郑耀先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长衫，戴上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来到了位于长沙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中央银行。 他没有去行长办公室，而是像个普通的客户一样，走到了银行的公共区域。 他没有去柜台办业务，而是径直走向大堂一侧，一个专门开辟出来的，用作小型博物馆的展览区。 那里，陈列着银行多年来收藏的一些历代货币和金融票据。 郑耀先站在一个玻璃展柜前，里面摆放着几枚战国时期的刀币。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一定会自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