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这个世界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千面

潇湘馆的后院，柴房的灯还亮着。 沈逸斋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前院传来的隐约的丝竹声和女人的浪笑声，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知道郑耀先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伙夫”还要当多久。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沈逸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谁？” “我，老王，开门。” 门外传来白牡丹压低了的声音。 沈逸斋趿拉着鞋过去开了门。 白牡丹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她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旗袍，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黑裤，脸上也没了那种风尘的媚笑，眼神清亮。 “郑站长让我来给你送个信。” 白牡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计划很顺利，鱼已经咬钩了。今晚就收网，让你安心睡觉。” 沈逸斋接过信封，并没有立刻拆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实在无法把这个干练的女特工和前几天那个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头牌妓女联系在一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 白牡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风情。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沈行长。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在保护你，保护这个国家就行了。”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行了，信送到了，我得回去伺候客人了。新来的那个张专员，出手可大方了。” 她扭着腰走了，留下沈逸斋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是郑耀先的笔迹，上面写着八个字： “风平浪静，安心勿念。” 沈逸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他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地方，但他第一次觉得能在这里安稳地睡一觉，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 凌晨两点五十分，湘江十四号码头。 江上起了雾，码头上湿漉漉的，散发着鱼腥和水草的气味。 几盏昏暗的防空灯照着空无一人的栈桥，更显得这里阴森诡异。 赵简之带着十几名行动队员，已经提前潜伏在了码头的仓库顶上、集装箱后面，以及江边的几艘破渔船里。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对准了码头的唯一入口。 郑耀先和梁承烬则坐在码头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这里原本是一家洋行的办公室，现在已经废弃了。 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码头的动静。 “六哥，都安排好了。只要他们的人一出现，保证插翅难飞。”赵简之通过步话机低声汇报。 “别急。”郑耀先放下望远镜，语气很平稳。 “告诉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我要活的。” “明白。” 梁承烬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六哥，你说那帮小鬼子真的会来吗？这地方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跟乱葬岗似的。” “他们会的。” 郑耀先重新举起望远镜。 “松井介雄这种人自负又多疑，他既想尽快控制住千面，又怕我们在城里设伏，所以一定会选一个远离市区，方便撤离的地方。这个废弃码头，是最好的选择。” 梁承烬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三点整，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码头入口处停下。 车上下来四个人，三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簇拥着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中村副官。 四个人很警惕，并没有立刻进入码头，而是在入口处观察了很久。 “来了。”郑耀先的声音很低。 中村掏出一个手电筒对着空旷的码头晃了三下，这是约定的信号。 码头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 中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手下打了个手势，两个壮汉立刻拔出枪，小心翼翼地朝码头里面摸去。 仓库顶上，赵简之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队员，千万不要冲动。 两个壮汉在码头上搜了一圈，连仓库的门都推开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回到中村身边，摇了摇头。 “八嘎，千面这家伙，太多心了。”中村低声骂了一句。 他以为是千面不信任他们，故意没有出现。 他想了想，对剩下的那个手下说：“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竟然一个人朝着码头深处的栈桥走去。 他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千面是不是藏在了别的地方。 楼顶上，梁承烬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操！这小子要干嘛？一个人往里走？这是看不起谁呢？” 郑耀先的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不是看不起我们，他是太看得起千面了。他以为千面一定藏在某个他找不到的角落里观察着他，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那我们现在动不动手？”梁承烬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再等等。” 郑耀先的目光锁定在独自走上栈桥的中村身上。 “最好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他以为自己在找人，其实他正在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笼子。” 中村一直走到了栈桥的尽头。 江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四下张望，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他有些不耐烦了，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身后的一艘破渔船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像是一个普通的夜钓渔夫。 “中村先生，你是在找我吗？” 那个“渔夫”抬起了头，斗笠下露出了郑耀先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中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做梦也想不到，军统的站长郑耀先竟然会亲自在这里当诱饵！ 他下意识地就去掏枪。 “砰！” 一声枪响传来，不是从郑耀先的方向，而是从他侧后方的仓库顶上传来。 中村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手枪掉在了栈桥上。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声音。 码头上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中村这才看清，那些他刚才视而不见的集装箱后面，仓库顶上，甚至江边的芦苇丛里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入口处，他留下的那三个手下也早已被梁承烬带人悄无声息地制服了，像三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 中村的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郑耀先，声音颤抖地问：“千面……千面呢？” 郑耀先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手枪，微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千面。” “或者说，人人都可以是千面。” 中村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郑耀先在说什么。 郑耀先没有再理他，对身后一挥手。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