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第407章 熊猫变异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 更新时间未知
达尔泣血的陈词在空气中慢慢散去,会议室里的氧气含量仿佛降到了海平面以下。 坐在达尔对面的财政部长曼莫汉·辛格,自始至终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今天头上戴着一顶标志性的天蓝色锡克教包头巾,在整场崩溃控诉中,辛格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个摊开的黑色真皮活页笔记本。 拉奥总理在主位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喉擦音。 辛格心领神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负责从财政,产业渗透与多边外贸的维度,为内阁补充一些真实的切片。” 辛格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首先,关于增速的几何复利陷阱。 94年,中国实际GDP增速,在他们内部全面理顺了双轨制物价,消除行政摩擦成本后,真实年化增长率达到了骇人的9.8%;而我们在竭尽全力的结构调整下,是5.3%。” 辛格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4.5个百分点的增速绝对差。 先生们,不需要精通剑桥大学的高级宏观模型,任何一个孟买街头摆摊的小贩都能算明白这笔账..... 如果维持这样的增速剪刀差,不需要十年,仅仅只需要五年,到2000年世纪之交的时候,他们在经济总盘子上就将是我们的整整两倍半以上。 这样一来....他们在国民经济动员力和战略容错率上,对我们将拥有绝对意义上的非对称碾压。” “其次,在外汇储备的造血机制上,他们已经建立起了一套可怕的‘内循环防御护城河’。” 辛格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桌子对面的商工部长: “刚才达尔副主席提到了化肥为他们省下了9亿美元外汇。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我们在瑞士联合银行和远东航运公会获取的提单数据表明,去年,中国在环渤海湾新开发的大型海上油田正式进入高产期。 在满足他们国内重工业急剧扩张的同时,他们甚至实现了部分优质轻质原油的净出口,单项创汇4.5亿美元!” “更要命的是精细化工领域的突破....他们的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工业化量产装置在去年全面吃透并投产。 这项长期被德国巴斯夫,拜耳以及美国陶氏化学联合垄断的核心化工原料,被他们生生砸开了一条血路。 结果.....他们的聚氨酯原料进口量直接腰斩了60%以上,一年为国家财政省下了将近1亿美元。” “还有化纤产业链。 他们的PTA与大型聚酯纤维成套装置国产化之后,整条化纤原料进口一年又砍掉了3.2亿美元! 仅化肥、原油替代、MDI以及聚酯这几个关键领域的技术突围,中国人一年之内,在进出口账面上平白无故少流失了将近18亿美元的宝贵外汇!” 辛格微微停顿,声音沉了下去, “反观我们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为了维系工业运转和交通瘫痪的底线,我们进口原油花掉了61.7亿美元;化肥进口花掉了9.7亿美元;各类大宗与精细化工原料进口花掉了12.3亿美元!仅仅这三项,就占了印度共和国全部外汇进口总账单的整整37%! 我们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外汇,是在被迫向跨国巨头交纳买命钱! 那么,我们靠什么来赚外汇去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靠我们在班加罗尔给欧美公司做初级代码录入的软件外包? 靠我们在中东建筑工地上流血流汗的几百万劳工寄回来的侨汇? 还是靠向欧洲出口红茶、香料、黄麻以及冷冻大虾?” 辛格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乎残忍的自嘲, “那些是慢钱!是小钱!是用我们国民最廉价的血肉在换取零碎银两!我们在用全国人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钢镚,去填补基础重化工缺失造成的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商工部长擦冷汗的手帕已经被浸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辛格翻过一页,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关起门来受穷,或许还能靠精神胜利法维系体面。 但先生们,最严峻的现实是.....来自北方的工业泥石流已经冲垮了大门,正在向着我们本土最核心的产业根基碾压过来!” “这就是产业挤压!” 辛格吐出这几个字时,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由于中国本土MDI装置的疯狂扩产,全球聚氨酯原料价格在过去几个月里直接暴跌了40%! 原本我们的下游企业应该高兴,但随之而来的是中国生产的下游聚氨酯合成革与汽车内饰部件,开始以恐怖的低价向整个南亚倾销! 他们的离岸到岸价格,甚至比我们马哈拉施特拉邦本土工厂的纯原料生产成本还要低上整整15%!” “仅仅在去年第四季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就有三家中型制革厂因为资金链彻底断裂宣布破产,数千名工人走上街头抗议。 聚酯纤维领域更是尸横遍野! 中国那套年产60万吨级的超级聚酯装置一旦轰鸣起来,全球涤纶短纤的价格应声暴跌了27%! 我们古吉拉特邦那些拥有数十年历史的纺织工厂惊恐地发现,他们从海外购买棉花和化纤切片的采购成本,居然比直接买进中国走私进来的成品高档涤纶布还要贵!” 辛格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内政部长: “纺织业是印度共和国除农业之外的第一大经济支柱! 全产业链吸纳了整整1400万产业人口! 它是我们最大的外贸出口换汇来源,也是千万个家庭不至于饿死的最后托底! 如果任由中国这种依靠全产业链和廉价自给能源武装起来的工业怪兽肆意冲撞,三年之内,我们的传统纺织业会被生生撕碎一半! 到那时候,内政部的警察和准军事部队,准备用多少发子弹去对付那几百万失去生计流落街头的暴民?!” 内政部长面如土色,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是关于世界贸易组织的丧钟。” 辛格合上了笔记本,双手平放在冰冷的黑皮封面上: “就在两周前,世界贸易组织正式替代关贸总协定运转。 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总之,中国已经作为创始成员国昂首跨入了那扇大门。他们拿到了通往全球免税与低关税市场的特等舱门票!” “而我们呢?由于国内各邦利益集团在农产品补贴和外资零售准入上的激烈缠斗,我们在日内瓦的谈判举步维艰,开放清单至今通不过内阁联席会议! 在未来的全球多边贸易体系里,他们不仅拥有完整的工业门类,无与伦比的规模成本优势,现在还穿上了多边国际贸易规则赋予的合法防弹衣!” “财政部的定量模型预测.......如果这种态势得不到根本性逆转,到2000年,印度对中国的双边贸易逆差将从现在的每年12亿美元,急剧恶化到每年至少45亿美元以上! 那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主动脉喷血口! 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外汇储备,会在几年内被这个恐怖的黑洞吸食殆尽!” 辛格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长桌最末端,肩章上佩戴着三颗金星的陆军高级将领脸上: “我知道,安全部门和总参谋部的先生们,私底下都在热衷于讨论拉贾斯坦邦沙漠地下的秘密工程。 你们觉得只要我们在博克兰的地下引爆几枚带核辐射的蘑菇云,所有的战略劣势就能瞬间清零,印度就能自动成为世界第三极。” 辛格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讥讽, “但作为管理财政的账房先生,我必须履行职责,给诸位泼上一盆冷水..... 没有雄厚的基础重工业,没有源源不断的外汇储备,没有能够自我造血的现代化学与机械工业......核武器,不过是一堆昂贵、危险且毫无自愈能力的一次性烟花!” “你造得起,你养不起;你养得起,你用不起;更致命的是,你根本没有工业底子去支撑它的下一代技术迭代! 看看莫斯科红场上那些在寒风中生锈的导弹发射车吧! 经济上被全面拉开两个代差的国家,在现代战争的棋盘上唯一的结局,就是退化成手持生锈铁剑的原始部落!” …… “当啷。” 不知是谁的银质领带夹掉在了地上,声音清脆得如同丧钟敲响。 满屋死寂。 在座的八个人仿佛被集体施了石化咒。 自打1947年8月15日午夜,尼哥站在红堡城楼上用带着剑桥腔的英语发表《与命运有约》的那一刻起,整整半个世纪,印度的精英阶层......无论是德里南区的官僚,牛津毕业的学者,掌握金融命脉的帕西财阀,还是世袭的高种姓将领,他们的灵魂深处,都牢牢供奉着一座坚不可摧的精神神庙。 那座神庙的名字,叫做“大英帝国的合法继承者”。 那是他们面对东亚邻居时,骨子里那种本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源泉: 1947年印巴分治,大英帝国撤离次大陆的时候,留给新德里的,是何等辉煌灿烂的现代工业遗产? 整整四万公里的密集铁路网! 运转成熟且廉价高效的英式文官行政体系! 全亚洲规模最庞大的棉纺织厂! 加尔各答和孟买现代化的天然深水良港! 以及塔塔家族在詹谢普尔早已能够出铁出钢的现代化重工业胚胎! 那时候的北方邻居算什么? 经过十四年抗战和三年解放战争,神州陆沉,赤地千里,连一包火柴,一颗洋钉都造不出来,工业基础薄弱得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破油纸! 1962年在瓦弄和达旺的那场惨败,虽然在印度的民族自尊心上狠狠捅了一刀,但在新德里的战略分析家眼里,那从未被视作两个文明在工业化底层实力上的对决。 那场战争被印度精英极其熟练地‘精神胜利法化了’....... 那只是一次“后勤补给线被冰雪切断的战术失误”,是“中国人在复杂国际局势下的背信弃义与偷袭”。 他们自始至终坚信,只要离开喜马拉雅山那些荒无人烟的冰川峡谷,到了平原地带,我三哥依然是无可争议的亚洲雄狮。 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一种傲慢的静态优越感,像癌细胞一样侵蚀着德里的每一个战略大脑, 他们坚信北方邻居虽然人口庞大,但先天不足,动辄陷入自毁式的政治内耗;他们闭关锁国,受到西方最严厉的技术与金融封锁;他们外汇极度短缺,粮食安全脆弱如纸,十亿人口不仅不是红利,反而是随时会引爆社会总危机的巨大负资产! 而我三呢? 三哥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印度拥有遍布全球的高级英语技术官僚!印度的高等学府与西方无缝接轨! 更关键的是,印度在美苏冷战的全球棋局中左右逢源......莫斯科把先进的米格战机生产线和重型机械图纸双手奉上,华盛顿把低息贷款,世界银行援助和优质高产种子成船运进孟买! 在他们的潜意识剧本里,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印度这头体量庞大的巨象,将在西方文明与苏联遗产的双重滋养下,步履从容优雅自得地迈向二十一世纪,自然而然地成为统领环印度洋的全球第三极。 而那只在北方竹林里苟延残喘,伤痕累累的病弱大熊猫,迟早会被自己的体制僵化和人口重负活活拖死。 可是…… 今天摆在柚木长桌上的这份报告,像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直接把这套自欺欺人了半个世纪的神圣叙事,连同他们骨子里的傲慢砸了个粉粉碎! 熊猫变异了! 它不仅没有在八十年代末的价格闯关中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不仅没有在苏东剧变后的西方极进制裁下轰然倒塌,反而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注视下,完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工业突变! 它的骨髓里被强行注入了成千上万座高耸入云的重型裂解装置;它的血管里奔流着数以亿吨计的沸腾钢水;它的神经末梢连通着横跨数千公里的骨干电网;它的四肢正以每年两万公里的疯狂速度,在大地上铺设着坚不可摧的柏油巨网! 最让人绝望的是,它甚至没有回头正眼看一眼喜马拉雅山南侧的这头大象。 它只是在埋头狂奔的过程中,顺便向南亚倾销了一点点吃不完的化肥和化纤副产品,掀起的一阵微风,就差点让全印度的制革业和纺织业彻底窒息! “这不河里……” 商工部长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重压,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他们的价格双轨制……按照哈佛大学萨克斯教授的休克疗法理论,以及世界银行所有经典模型的推演,那种规模的价格并轨,必然会引发恶性通胀海啸,必然会彻底摧毁全社会的信用体系,他们的企业会大面积倒闭,外汇会彻底枯竭才对啊!” “为什么?!” 商工部长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达塔, “为什么他们的物价不仅平稳落地了,反而在短短三四年内,像打了超级兴奋剂一样,把工业总产值从三千亿狂飙到了接近七千亿?! 中情局的那帮常春藤精英难道全是白痴吗?!” 达塔摘下了老花镜,用一块发黄的鹿皮布极慢极慢地擦拭着镜片, “常春藤?部长先生,现实从来不读哈佛的教科书。” “根据我们在苏黎世、香港以及伦敦几条秘密金融管线捕捉到的绝密资金流动残影…… 在过去关键的几年里,似乎有一双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对国际资本与地缘政治拥有绝对洞察力的神之手……推了他们一把。” “不仅是钱。” 达塔把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东欧剧变的时候,当西方人忙着去莫斯科倒卖牛仔裤和鱼子酱的时候,那个国家像是早有预谋的秃鹰,用隐秘的手段把前苏联和华约体系内数以百计最顶尖的重化工专家、冶金泰斗、特种机械图纸,整箱整箱地打包运回了国内! 而在华盛顿,每当国会山的强硬派试图勒紧制裁绞索的时候,总会有某种诡异的政治博弈或离奇危机爆发,精准地替他们把压力转移得一干二净……” 达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平淡得可怕, “收起我们在牛津辩论社里学来的那一套绅士假定吧,先生们。 神明从来不在乎你拥有多少张选票,神明只在乎你一天能炼多少吨铁,能合多少吨氨,能裂解多少桶原油。 他们是在用战时动员的姿态,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工业武装。” …… 窗外,新德里街头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再次穿透雾霾隐隐传来。 在极远处的恒河支流方向,隐约还飘荡着某个古老湿婆神庙里敲响的铜钟声。 那是属于阿三的声音。 悠扬、空灵、迟缓,带着对来世解脱的无尽向往,以及对今生所有苦难与污秽的逆来顺受。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这片土地正是依靠着这种深入骨髓的宗教麻醉剂,度过了波斯人、突厥人、蒙古人以及大英帝国的铁蹄践踏。 他们习惯了受苦,习惯了在肮脏的河水里洗涤罪孽,坚信只要忍过现世的苦楚,来世就能在梵天的神国里转生为高贵的种姓。 拉奥终于缓缓松开了死扣在桌面上的双手。 这位七十四岁的老家伙仿佛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被生生抽走了全身的筋骨。 他的肩膀塌陷下去,原本威严的深色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一件套在风干枯木上的旧寿衣。 他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位阁僚,只是疲惫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混沌的昏黄世界。 在那片灰黄的浓雾深处,他仿佛看到了奔流不息的恒河。 哼河两岸,数以百万计面黄肌瘦的信徒赤身裸体跳入浑浊的河水中,虔诚地合十祈祷,而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半烧焦的尸体与死牛,正打着旋儿顺流而下。 而在北方的雪山之外,在长城脚下,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与海岸线上,数以千万计神情坚毅甚至带着狂热冷酷神采的年轻人,正穿着满是机油污渍的蓝色帆布工装,戴着压痕深陷的安全帽,在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风中爬上数十米高的钢铁裂解塔。 他们不敬鬼神,不求来世,他们硬生生从坚硬的岩石和冰冷的大地中,为自己的文明榨出养活十亿人的粮食、电力与精钢! 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演化逻辑在世纪末的碰撞。 一种寄希望于神明的垂怜与施舍,在虚幻的民主体面与大国幻梦中得过且过; 另一种则用最野蛮粗暴带着血腥味的意志,在泥泞与封锁中一寸一寸地撕开通往星辰大海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