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一百零三章 阳谋!
墙头上的猫1 · 更新时间未知
辛缜带着嵬名山一行人在营中穿行。 他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有意放慢了脚步,这让嵬名氏众人可以详细看一看宋军军营的布置。 营寨是标准的宋军规制,壕沟深一丈二尺,宽两丈,沟底埋着削尖的木桩,从沟沿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尖头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獠牙。 鹿角层层叠叠地架在壕沟内侧,每一根鹿角都比人腿还粗,尖端烧过炭化,硬得像铁。 寨墙是夯土筑的,高一丈五尺,墙顶能并排走三个人,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凸出墙面,箭楼上的弩手可以交叉射击,把寨墙脚下的死角全部覆盖。 嵬名山边走边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打过仗,知道什麽样的营寨最难攻。 宋军的这座大营,壕沟、鹿角、寨墙、箭楼四重设防,每一重都卡在要害上。 从外面往里攻,攻破壕沟要拿人命填,攻破鹿角要拿人命推,攻到寨墙脚下,头顶还有箭楼上的弩手点名。 横山蕃部的勇士再能打,也经不起这样一层一层地耗。 辛缜在一座粮仓前停下脚步,拍了拍仓壁,笑道:「这些粮仓存粮八万石,足够营中两万将士吃四个月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马厩处,介绍道:「这是马厩,战马三千匹,每日消耗草料两万斤。草料从庆州运来,五日一趟,从未断过。」 「这是军械库,弩一千二百张,箭三十万支,火药两千罐,银州城下打了一个多月,消耗的箭支已经补足了。」 「这是医帐,伤兵六百余人,每日用药三百斤,重伤的送回庆州医治,轻伤的就在这里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 嵬名山越听神情越是凝重,既是因为宋军各种物资之丰富以及善後措施之充足,让嵬名氏这样的部落显得极为落後,还因为辛缜对对这些物资、措施的深入了解,这些东西,非亲自经手过,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这意味着,辛缜虽然只有十五岁,已经掌握了狄青部的所有後勤,才可能这麽了解。 这里面的意味更是惊人,这意味着辛缜的权势极大,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可能是真有可能实现的! 嵬名山真正重视辛填了。 走到营寨深处,辛缜在一座箭楼前停下了脚步。 「首领请看。」 嵬名山擡起头。 箭楼高约三丈,全木结构,楼顶架着两架床子弩。 弩手正在绞弦,弓弦绞紧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绞满之後,弩手将一根手臂粗的弩箭放入箭槽。 那弩箭通体乌黑,铁泛着冷光。 弩手调整射角,对准了营外三百步处的一棵枯树。 「放。」 弩箭破空而出,那声音不是箭矢的嗖嗖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的呼啸,三百步的距离,眨眼便到。 枯树的树干被弩箭洞穿,木屑像水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溅开,整棵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从被洞穿处轰然折断,上半截树冠带着巨大的声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嵬名勇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嵬名山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他握着马鞭的手指收紧了,指腹下的皮革被捏得变了形。 辛缜笑了笑,转身带着嵬名山一行人继续往营寨深处走。 校场在营寨的西北角。 他们还没走到校场边,便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整齐的、沉闷的、像大地心跳一样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三千人在同时操练。 三千名步卒,分作三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正在演练攻防转换。 没有喊杀声,没有擂鼓,只有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音。 三十个方阵同时移动,像三十块铁板在沙盘上滑动,队形严整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嵬名氏众人站在校场边,没有人说话。 他们大部分都是打过仗的人,横山蕃部的勇士个个能打,单拎出来,未必输给宋军步卒。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三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和身旁的人一模一样。 横山蕃部打仗,靠的是个人的勇武和血性,个人的勇武可以以一当十,但纪律和阵列可以以十当一。 十个人打一个,永远是十个人赢。 辛缜又带他们去了马军营地。 马军营地与步军校场隔着一道寨墙。 他们进去时,正赶上一队骑兵出营换防。 两百骑兵,人马俱甲,从营门驰出时,蹄声如雷。马是河西马,比横山马高出一个马头,胸宽腿长,奔跑时鬃毛飞扬,像一团团滚动的乌云。 马上骑士手持长枪,枪杆夹在腋下,枪尖向前,两百支枪尖在日光里汇成一道流动的寒光。 马队驰过之後,尘土久久不散。 嵬名氏众人的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校场上的尘土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嵬名山终於忍不住了,道:「辛主簿,你今日带我们来这边,是为了震慑我嵬名氏麽!我嵬名氏虽然远不如大宋,但也是敢拼命的,你们若是想要以势压人,我们却是不会屈服的!」 辛缜转过身面对嵬名氏众人,很诚恳道:「诸位首领,今日请你们来看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首领看清楚一件事。」 「什麽事?」 「如果大宋只想要横山的盐池,其实不需要谈判的,我大宋军威之盛,连善战的党项人也只能龟缩回兴庆府,何况你们? 我之所以不直接跟你们谈论具体的条件,是因为怕你们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因此,大家先把彼此实力了解一下,接下来的谈话,那才是开诚布公的。」 嵬名山看着辛缜,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蕃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花白的须发吹得散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一般,道:「老朽明白辛主薄的意思了,你说的这些,老朽都看见了。 大宋如今的确是强大,别说我们嵬名氏,即便是整个横山蕃,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可正是如此,老朽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辛主簿。」 辛缜微笑点头道:「请说。」 嵬名山困惑,道:「大宋这麽强大,大可以带着这些兵来打我,打赢了,盐池自然是你们的,为什麽要费这麽多口舌来跟我们谈条件?」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 嵬名勇看着辛缜,几位长老看着辛缜,阿明也看着辛缜,嵬名氏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同一种困惑你明明可以抢,为什麽要谈? 辛缜抚掌笑了起来,道:「好问题!诸位可知道汉唐时候横山叫什麽吗?」 嵬名山一愣。 「叫朔方。」辛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时候,这里住的人不是横山蕃,是汉人、匈奴人、鲜卑人、羌人。 他们穿不一样的衣裳,说不一样的话,信不一样的鬼神,但他们都在朔方郡的户籍上,都是大汉的臣民,都是大唐的百姓。」 他看着嵬名山,目光清澈而认真。 「後来天下乱了,五代十国,打来打去,把山河打碎了,也把人打散了。 横山变成了蕃部,党项人变成了西夏,契丹人变成了大辽。 明明是同一片天下的人,硬生生分出了华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敌。」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首领问我图什麽,我图的是,有一天,横山不再是蕃部,党项不再是西夏,契丹不再是大辽。 这片天下的人,能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穿一样的衣裳,读一样的书,过一样的日子。 彼此之间,可以不用征伐。不用尔虞我诈,不用成为无定河边的孤魂野鬼!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道:「诸位首领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太过天真,过於孩子气?」 他这般说道,但看向嵬名氏众人的目光里却没有自嘲,只有认真。 校场上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营寨里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把马粪和尘土的气味吹散了些。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校场上的沙土染成暗红色。 嵬名山忽然叹了口气,道:「辛主簿,咱们回去吧,谈一下具体事宜。」 返回嵬名氏驻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嵬名山没有设宴,只留了嵬名勇一人在帐中,帐帘放下了,门口的蕃兵退到了十步之外。 帐内点着两盏羊油灯,灯焰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忽长忽短。 嵬名山盘腿坐在主位,嵬名勇侍立在他身後。 辛缜坐在客位,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 「辛主簿。」 嵬名山开门见山,道:「在军营里你跟我说的那番话很漂亮,说你要让横山的人过上和大宋人一样的日子。 但漂亮话不能当饭吃,具体如何,还请你讲一讲。」 辛缜点头,道:「让横山的人过上与宋人一样的日子这句话只是简单说法,我真正的想法是让横山人成为真正的大宋人。」 嵬名山的眉毛动了一下。 辛缜笑道:「请放心,我不会简单粗暴的请朝廷给设置一个什麽横山州之类的做法,而是会分为几步。 而第一步,便是让横山人富起来!」 嵬名山眼睛微微一亮。 辛镇道:「横山的物资其实很是丰富,横山的马匹、牛羊、皮货,药材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只是之前没有好好运营罢了。 我到时候会帮你们成立行会,你们自有的物资,以及其他部落的物资,都可以通过这个行会,行销大宋所有州县。 比起之前在榷场交易,你们可获得的利润至少可以提高一倍。 另外,嵬名氏的盐池与大宋青白盐行会合营,嵬名氏出盐池、出人力,之後青白盐行会按照现在你们卖给西夏盐价的一倍进行收购。 嵬名山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此算来,他们部落每年要增加一倍的收入! 还不仅如此,辛缜继续道:「光是有钱是不够的,得让咱们横山的子弟读上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有读书,才能够让横山子弟走出这大山。 我会请朝廷设横山蕃学,请陕西路的先生来这里执教,嵬名氏及横山各部子弟,入蕃学读书,习汉字,诵儒典。 学成之後,可参加大宋科举,亦可补授蕃官职衔,嵬名氏的子弟,将来不只是横山的首领,也可以是大宋的命官!」 嵬名勇的眼神大亮。 这依然还没有完。 辛缜继续道:「横山之前跟西夏人走得近,西夏人用着你们,但也防着你们,只拿着你们当敢死营使用,让你们拼命流血,却不曾让你们也过上文明人的生活。 你们看看,你们这住的都是什麽,都什麽年代了,还住帐篷,还住着这土屋、石头垒成的石屋————唉。 以後我会让人教会你们学会怎麽烧制砖瓦,大家都要住上砖瓦房,能够遮风挡雨,这才是文明人的生活嘛! 还有,你们现在治病还是用巫医吗?喝点符水挑个巫舞,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这怎麽行呢? 以後你挑选一些聪明的识字的年轻人,我带着他们去庆州拜师学医,横山的人民也是人民,横山的人命也是人命,怎麽能够这麽草管人命呢!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便是首领及横山各部首领,依部落大小分别授予蕃官职衔,享受大宋俸禄。 横山各部亦可以挑选精壮编为蕃兵,协助大宋戍守横山,蕃兵的粮饷、军械,由大宋供给,立功者同赏,阵亡者同恤。 从今往後,横山蕃部的首领,不只是部落的头人,也是大宋的官。 横山蕃部的勇士,不只是部落的兵,也是大宋的兵。 官有俸禄,兵有粮饷,立功有赏,阵亡有恤! 当然,你们若是不愿意替大宋卖命,那也是可以的,你们就做你们的生意,好好的过日子,也是没有问题的。」 辛缜笑了笑,道:「如何,这种好日子,你们嵬名氏愿不愿意过?」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羊油灯的灯焰微微晃动,把嵬名山脸上的光影扯得忽明忽暗。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沉重。 嵬名勇忍不住了。 「父亲————」 嵬名山擡手止住了他。 「辛主簿。」嵬名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的这些,每一样都很好,就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盯着辛缜。 「西夏要的永远是横山的盐和马,你们不但把盐利的大头给了嵬名氏,还要教我们做生意、盖房子、读书认字,还要给我们官做、给我们的兵发粮饷。」 他把手掌按在案上,身体前倾。 「辛主簿,你跟我说句实话,大宋图什麽?」 辛缜迎着他的自光,没有闪躲。 「首领,今天在军营里,我跟你说过。汉唐时候,这片天下的人是一家人,後来天下乱了,分出了华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敌。 这些说起来有些大,你听着觉得不太敢相信也是正常,那我就说得更加实在一点,让你们也能够安心一些。 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大宋打下了洪州、龙州以及银州,接下来宥州、夏州也不在话下,整个横山很快就全都属於大宋了。 而你们横山蕃历来桀骜不驯,普通的方法根本没有办法让你们臣服。 而我却不这麽认为,你们亦是人,也是知道好歹的,谁不愿意过上好的生活。 百姓是很简单的,谁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他们就会拥护谁。 所以,我们大宋就是要让你们过得好,好得让你们知道,离开我们大宋,你们再也无法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如此以来,我不认为你们会再次背弃这样的好生活,然後跟西夏人混在一起,继续过苦日子。 这般以来,横山虽然依然是你们横山人的横山,但也是大宋的横山,永远也不会变!」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向嵬名山举了举,笑道:「这就是阳谋,就看您接不接受了。」 嵬名山沉默了很久。 羊油灯烧得久了,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落,旋即熄灭。 嵬名山伸手掐掉灯花,手指在灯焰边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来。 他擡起头,看着辛缜,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横山的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天光。 他笑了好几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声道:「辛主簿,我嵬名山极少服人,但我今日是真的服了你了! 您跟老朽说的这些,老朽真的是没有办法拒绝! 」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道:「我们嵬名氏,愿意臣服大宋,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辛缜笑道:「嵬名首领但说无妨。」 嵬名山转过头,朝帐外喊了一声:「阿明,进来。」 帐帘掀开,那个少年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狄青给他的那根红雉尾,雉尾的羽丝在灯焰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在帐中站定,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辛缜。 「这是我的幼子,嵬名明。」嵬名山的手按在少年的肩上,「你说的蕃学,说的好日子,说的读书考科举做大宋的官,我送他去,但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郑重。 「我希望您能亲自教他,让他穿上大宋的衣裳,读上大宋的书,做大宋的官!" 辛缜看着那个少年,少年也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辛缜笑了笑,道:「我这点学识就怕误人子弟。」 嵬名山的手从儿子肩上移开,摇摇头,坚定道:「考不上科举也没事,有真本事就行,跟着辛主簿,能学到真本事!」 辛缜闻言笑了起来,道:「这个倒是没有问题,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嵬名山第一次真诚笑了起来,道:「辛主簿,从今天起,嵬名氏与大宋就要一起过日子了!」 辛缜笑道:「嵬名首领————」 嵬名山道:「辛主簿若是不弃,可以叫老朽一声大哥。」 辛缜闻言笑道:「大哥,以後你会感谢你自己今日所做下的决定的。」 嵬名山闻言大笑了起来。 辛缜走到阿明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叫阿明?」 少年点了点头。 「读过书吗?」 「识几个字。」阿明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汉字和蕃字都识一点,但不多。」 「够了。」辛缜的嘴角微微上扬,「剩下的,我教你。」 阿明擡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辛主簿,你十五岁就当了大宋的官,我十五岁的时候,能当大宋的官吗?」 闻言嵬名山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得像敲响了一面铜鼓,把帐顶的毡毯都震得微微发颤。 嵬名勇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阿明,大宋的官可没有那麽容易当上的,你要真想当,以後父亲的官职由你来继承就是。」 辛缜没有笑,他看着阿明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能当的,不过要先把书读好,书读好了,不止能做官,还能做很多比做官更有用的事。」 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点头道:「我要当一个像叔父您一样的官!」 辛缜闻言笑了起来,道:「这是好事情,不过,你可得好好学习了哦。」 众人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