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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三元一体,念起万剑

黑白大团子 · 更新时间未知

烈阳高悬,阳光自天穹笔直倾泻而下,石地泛着白光,空气里的热意也随之渐渐浓郁起来。 崖坪边缘的一座凉亭旁,莫声谷与黄雪梅静静立着。 而在他们前方十丈之外,张三丰与顾少安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可那十丈空间此刻却像是被无形地拉长了一般,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风穿行而过,吹动地上的草屑与碎尘,在两人之间卷起又落下。 张三丰看着对面的顾少安,忽然擡起右手,冲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小子,来吧。」 声音落下,顾少安轻然一笑。 下一刻,他手腕轻甩。 只听得一道清越剑鸣骤然响起,倚天剑脱手而出插入地面。 剑锋入石,微微颤鸣,细碎的石屑顺着剑身两侧簌簌滑落。 那一缕余音在崖坪上轻轻荡开,转瞬便被骤然翻涌的气机所吞没。 「晚辈得罪了。」 话音方落,顾少安体内剑丸骤然一颤。 那颤动明明发生在体内,可下一瞬,整座後山的风势与天地之力却像是同时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拽住,崖坪之上的气流猛地一滞,紧接着,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狂风陡然变向,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旋,向着顾少安所在之处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天地之力亦被强行拉扯而来。 山谷间流动的清风,崖下翻腾的云气,远处松林中的草木灵机,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日光热浪,都仿佛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牵引,向着顾少安周身汇集而去。 随着被牵引而来的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势与顾少安自身罡元交织一处,转瞬之间,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如金丝的剑气,铺陈於崖坪之间。 金光浮动,密密麻麻,远远望去,恍若一片被烈日映照的金色麦海,在风中摇曳起伏。 每一道金丝般的剑气都带着极致的锋锐之意,悬浮於空,彼此交织。 空气被切割得泛起层层波纹,一缕缕微不可察的尖锐呼啸从四面八方传来,汇作低沉而密集的剑吟。 那声音越来越重,到最後,仿佛整片後山都被无数剑气封锁在内。 凉亭边上,莫声谷与梅绦雪的呼吸齐齐一窒。 在二人的感知中,眼前这座後山竟仿佛於顷刻间化作一片剑狱。 天上地下,入目所及尽是锋锐。 连吹到面前的风都像是被削薄了,带着针紮般的刺痛感。空气之中那些无形的锐意更是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只要再往前半步,自己全身上下便会被切成无数碎片。 就在这成千上万道剑气彻底成势之时,张三丰擡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擡掌。 可就在那只手掌擡起的瞬间,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劲气骤然自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股劲气并不张扬,没有半分爆裂之态,可扩散开时,周围空气却像是被一层层拨开的水面,荡起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波纹以张三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下一瞬,空中那些密布的剑气接连触及那柔韧劲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些原本锋芒毕露的金丝剑气,在接触到那股柔韧之力时,竟如同灰烬遇风,一缕接着一缕地悄然消散。 金光在空中碎开,化作细小光点,随後迅速湮灭。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自根源处将这些剑气尽数抹去。 只是短短数息,原本几乎笼罩整片崖坪的金色剑海,便被清扫一空。 顾少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轻轻一挑。 他自然看得出来,那并非单纯的护体真罡,而是张三丰将自身劲气化作了一种独属於自己的领域。 念头转过,顾少安没有半点停顿。 右手擡起,淩空对着张三丰一点。 霎时间,空中再次有剑气凭空而现。 只是这一次,剑气不再如方才那般铺天盖地,浩瀚如海,而是寥寥不过百道。 然而数量虽少,那百道剑气甫一成形,周遭的气机便骤然一沉。 因为每一道剑气之中,都充斥着截然不同的剑势。 有的清润如雨,剑身流转间,竟似带起一缕蒙蒙水意,落处无声,却浸骨沁寒。 有的冷冽如雪,出现的刹那,周围空气都像是凝住了,锋芒流转之际,透出刺骨寒意。 有的凝练如金线,细长至极,却将所有淩厉尽数压缩於一线之中,仿佛只需轻轻一掠,便能剖开一切阻碍。 它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在顾少安的控制之下,於虚空之中交错穿梭,或前或後,或高或低,彼此勾连呼应。 剑光纵横之间,竟隐隐化作层层叠叠的杀阵,宛如棋盘落子,步步为营,又步步藏杀,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向着张三丰袭杀而去。 一时间,空气被切开无数细密裂痕,耳边尽是尖锐而短促的破空声。每一道声音都像是薄刃划过玉璧,清脆之中透着刺骨杀机。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些剑气的变化,张三丰眸光微微一闪。 「将剑势融入剑气之内,再以弈棋之法化作杀阵。」 他看着那百道剑气在空中铺展,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这弈棋奕剑之道,比起上一次更加精妙了。」 说话间,张三丰擡起的那只手掌微微一翻。 下一刻,他周身那股原本柔韧绵长的劲气之中,忽然又多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刚猛到了极点的力量。 柔中生刚,刚柔并济。 两股截然相反的劲气在张三丰周身流转,彼此追逐,彼此咬合,不过一息之间,便凝聚成两道阴阳游鱼,将张三丰环绕其中。黑白二气流转,宛若太极轮转,带起一圈圈扭曲的空气波纹。 霎时间,顾少安只觉自己所凝聚出的那些剑气像是忽然陷入了一片无形泥潭。 那些原本迅疾绝伦、轨迹诡变的剑气,在靠近张三丰周身数尺之地後,速度骤降。 紧接着,阴阳二气一绞,一道道剑气开始寸寸崩散。柔劲卸其锋芒,刚劲碎其形体,不过几个呼吸,百道剑气便再一次被那刚柔交织的劲气悄然浇灭。 这一幕,让顾少安心中也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他自然知道张三丰强。 可接连两次攻势,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仍旧让他切实感受到了这位武当真人的可怕。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与一个武者交手,倒像是在与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对峙。 你攻过去的每一分力道,都会被无声吞下,连半点浪花都难激起。 数息後,顾少安缓缓擡眼,看向张三丰。 「接下来一招,名为《万剑归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此刻格外清晰。 「请张真人品监。」 话音落下,顾少安忽然低喝一声。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惶惶之意骤然自顾少安的体内迸发。 同一时间,他体内的剑念、罡元以及精气神也是翻涌而起。 以剑念为引,三元一体,念起万剑。 崖坪之上的气流像是猛地一沉。 下一刻,後山地面上那些原本散落於青石缝隙间的碎石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碎石悄然离地,悬浮於半空,围绕着顾少安缓缓转动。 远处流动的风势,也在这一刻骤然拉长变形。 那一道道原本无形的气流,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捏塑,竟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透明而锋锐的剑型气刃。 风刃旋转间,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呼啸,如万千飞剑在云层之间来回穿梭。 再然後,是花草,是树叶。 崖坪边缘的野草先是轻轻伏低,随後一片片草叶缓缓扬起。 草尖之上,浮现出淡淡寒光。那些零散飘落的树叶,更是在无形剑意灌注下边缘变得锋利如刃,随风微动时,空气中立时便多出一道细长裂痕。 这一刻,整座後山都仿佛被顾少安的剑念所覆盖。 以山水为剑。 以风云为剑。 凝草木为剑。 将周围这一幕收入眼中,张三丰的眼皮也不由轻轻跳了一下。 以他的眼界,如何看不出顾少安这一招的可怕。 并非是单纯以罡元化剑,而是将周围一草一木、一石一叶尽数纳入剑意统御之中,使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到了这一步,敌人面对的便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天地。 也就是在这後山一草一木皆在顾少安剑念灌注之中化作剑气之时,凉亭边上的莫声谷忽然脸色一变。 他腰间的长剑,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剑鞘震颤,发出急促而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像是剑刃在其中疯狂挣紮,欲要破鞘而出。 莫声谷下意识一把按住剑柄,体内功力轰然运转,真元顺着手臂压向长剑,试图将其强行镇住。 可即便如此,那剑鞘中的震颤仍旧越来越强。 剑鸣声由低到高,几乎连成一线。 莫声谷五指渐渐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可仍旧难以压制那柄佩剑的躁动,仿佛剑中有灵,在感知到某种无上剑意之後,本能地生出了共鸣与臣服。 几乎是同一时间。 武当派各处,所有弟子都发现了异样。 练武场中,一名年轻弟子方才收剑入鞘,可下一刻,那柄剑却在鞘中猛然震动起来,带得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另有弟子腰间长剑自行颤鸣,剑穗乱摆,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吟。 有人愕然低头,有人连忙伸手去按。 可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剑彻底安静下来。 山道之上,殿宇之前,回廊之中,武当上下所有佩剑都在这一刻不断抖动。 细碎而密集的剑鸣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渐渐汇聚成一片低沉而诡异的金铁潮音。 一时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麽。 而在武当真武大殿内,此时宋远桥、俞岱岩、张松溪等人正在殿中商议事情。 殿内香菸袅袅,光影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本是一片宁静。可就在下一刻,三人腰间佩剑齐齐一震,随即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俞岱岩脸色一变,反手按住剑柄,运功强压,同时惊声开口。 「无端端的,为何我们的剑会失控?」 宋远桥皱着眉,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死死压住腰间长剑,神色同样凝重。 几息之後,宋远桥沉声道:「难道说师父那边出了问题?」 听到宋远桥的话,张松溪与俞岱岩也反应过来,三人几乎同时运转轻功,朝着後山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後山之中,异象已然彻底成形。 那些花草、树叶、砂砾、碎石,在顾少安剑念与罡元灌注之下,尽数化作剑气,於空中高速穿梭。 风刃在其间呼啸,石屑撞击出点点火星,叶片翻卷间切开空气,发出细密锐鸣。 无数剑气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汇聚。 片刻之後,竟生生化作一条由万千剑气凝聚而成的长龙。 那长龙横陈半空,通体由草木、风刃、砂石与剑意组成,鳞甲森然,剑吟震耳。 龙身游动之时,空气层层炸开,一圈圈白色气浪自其周身扩散而出,连崖坪边缘的古松都被压得剧烈弯折。 下一瞬,剑气长龙昂首摆尾,裹挟着刺耳欲裂的破空声,向着张三丰轰然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