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铁彪的决断

铁彪并未直接接过书信。

而是朝着二当家唐梦恒一个眼神。

别问，问就是.....你特么给我信，我也得识字啊！

唐梦恒伸手接过书信，却未急着拆开，而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还真是稀奇。七爷竟然来替朝廷来招安我等了.....

你说，咱们草莽堂上下几十号人，手底下或多或少都背着人命。

官府的海捕文书可从来没有撤下来过啊，从始至终我等流匪，脑袋是现成的功绩。

朝廷的大官哪个不想拿我们的头颅邀功，真的会给我们送富贵吗？”

唐梦恒落草为寇前，还是个读书人。

只可惜生逢于乱世，只有提起刀来才能活命。

匡七神色坦然，环视厅内八人道：“我家大人乃格物司主事，昨日获陛下亲封三等开国伯，更赐了天子节钺。

三日后，大人便要以钦差大臣之尊南下巡按两浙市舶。

大人身边缺一批敢打敢拼的亲卫好手，正是我向大人举荐了诸位。

只要诸位肯下山归附，充作伯爵府亲卫随大人南下办差，往日那些前朝旧案与黑市恩怨，大人一力担下。”

“届时可替诸位消去罪籍，按朝廷正经武官亲卫发放饷银，立功更有封赏。”

“话已带到，信在此处，诸位是想一辈子在这深山里啃树皮，还是下山博个封妻荫子的前程，自行定夺。”

“明日午时前，匡某在山下十里亭恭候回音。”

说罢，匡七干脆利落地一抱拳，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机会给到他们，珍惜不珍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待匡七的身影消失在寨门外，聚义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唐梦恒这才拆开信封仔细阅读。

然而，待信件内容看完，他却将信纸拍在桌上，冷笑道：“诸位兄弟都听见了吧？”

“老二，信上怎么说？”铁彪连忙问道。

“信上的那位大人，姓韩！”

“还是朝廷的驸马爷呢，把当今最受宠的公主殿下都娶回家了。先前下山在城中倒是听过一些关于这位韩大人的事迹！”

“不过....那匡七都能从朝廷那边讨个差事，咱们也未必不能。”

“万一匡七诓骗咱们怎么办？”坐在左侧的三当家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狐疑继续道：“大当家的，二哥，依我看这八成是朝廷使的诈！

咱们手里头可还背着前朝几个狗官的命，这两年又在京畿黑市里截过几家富户的私货。

官字两张口，万一咱们傻乎乎下了山，被皇城司的人包饺子，砍了脑袋去领赏，那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老三说得对！”五当家也梗着脖子嚷道，“自古官匪不两立！咱们在山上自由自在，凭什么去给官老爷当看家护院的狗？”

“落到官兵手里，还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几名当家七嘴八舌，尽是戒备与抗拒。

一直沉默的大当家铁彪，忽然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往虎皮椅扶手上一拍。

厅内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

铁彪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沉声道：“都吵吵什么！使诈？”

“匡七虽然不在道上混了，但也是个注重脸面的人，不至于大费周章上山诓骗我等。”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他想替朝廷解决我等，恐怕我们一天就得被他暗杀一个！”

唐梦恒捋着山羊胡，眯眼道：“大哥的意思是，答应他们？”

铁彪站起身，在厅内踱了两步，开口道：“你们平日里只顾着在山上喝酒练刀，也不看看如今山下大禹朝是个什么光景！

先前县衙那边免费推广的曲辕犁，听说就是一位姓韩的大人发明的。

指不定就是这位韩大人.....”

“就凭这一点，就说明他是个替穷苦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铁彪语气坚定道。

他们虽然一直生活在山上，对外消息闭塞，但也没有到丝毫不通的地步。

像曲辕犁这种方便开垦种田的好东西，他们自然也有，甚至抢了县衙外运的犁，官府那边都没管。

往年开春，京畿之地都得冻死不少人。

今年还真就稀奇了，他们下山到附近县衙打秋风，竟然没有多少流民。

仔细打听之下，才知晓官府低价售卖蜂窝煤，救了不少饱受冻苦之人。

“可是大哥，咱们山上也算是能自给自足了.....”

三当家还想说什么，却被铁彪抬手打断。

“老三，你说....咱们当年为什么落草？”

“还不是被徐县的那个狗县令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拔刀杀人！”

随后，他又指了指窗外光秃秃的山岭，叹了口气道：“如今朝廷推行新政，山下流民都有了田种，黑市里的买卖更是被官家人盯得死死的。

咱们靠山吃山，这苍狼岭上既无多少良田又无矿藏，咱们这帮兄弟空有一身好武艺，难不成真要困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头上？

没准等老了连口棺材本都混不上！

眼下有朝廷的大官愿意招揽咱们，咱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孙考虑吧。

小顺子他们今年八岁了，难道要那几个瓜娃子跟咱们一样，刀尖上舔血，指不定哪天被官府给砍脑袋？”

此话一出，一众弟兄们低下头，沉默不语了。

唐梦恒点点头道：“我支持大哥，或许我们可以下山见见那位韩大人。”

铁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有了老二开口，这事就稳了。

他这辈子活够了，但是子孙不能这么混下去。

哪怕把命搭上，也得去试一试，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

“很好！老子打算亲自下山一趟，去会一会这位韩大人！先探一探他的底细和诚意，你们只需在山上等候！”

“什么？大当家的，万万不可！”几名当家齐齐起身惊呼，“您这一去，万一有诈，咱们群龙无首可怎么整？”

铁彪一摆手，朗声道：“怕个鸟！老子一人下山，便是真有埋伏，凭老子手里的九环大刀也能杀出条血路。”

“我作为你们大哥，用自己脑袋搏一条出路，也值了！”

“若是明日日落前老子没消息传回来，唐老二你便带着弟兄们拔寨远走太行山。”

“可要是成了，咱们兄弟往后......！”

众当家见铁彪心意已决，拗他不过，只得各自抱拳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