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第517章 各方势力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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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三日转瞬即逝。
春日下午的江风带着水汽吹入窗内。
韩秋将案上的《两浙及东南沿海舆图》压平,取过一支紫毫笔,蘸了点朱砂。
安书颜与严瑶分立桌案两侧,各自手捧卷宗。
韩秋笔尖自鼎阳城东的通济渠一路南划,经扬州转运口,过苏州、杭州内河水道,最后停在杭州湾北岸的一处海口。
他抬眼看向二人道:“内河官船吃水浅、船底平,走运河顺水固然平稳,可一旦出了杭州湾北岸海口,风急浪高,平底船断难跨湾。”
“咱们最好是先走内河抵北岸海口,在那里换乘吃水深的适航海船,跨湾直抵明州外港定海卫,再入明州属县云渡。”
“你们觉得如何?”
韩秋询问她们二人意见,毕竟都是自家人。
皇帝把人派在身边,总得好好用一用,证明一下价值。
谁知道同行一路,有没有锦衣卫监督呢。
严瑶低头核对着手中的水路驿传档册,开口道:“从扬州转入江南内河,沿途皆是前番盐案与粮案整顿过的州县,官府控制严密,驿站船只调拨起来不会有阻碍。”
“只是过了北岸海口,便是海贸世家与外洋船只出没的水域。”
“朝廷开海新政施行不过近半年,许多规矩仍在磨合,水路远比江南腹地凶险。”
韩秋大手一挥,自然听出她在担心什么。
“不必担心,就算有人不想让我回去,也只能在咱们去了外海再动手。”
“在内陆杀朝廷特使,不是找死吗?”
一番商议后,三人决定了具体走向。
韩秋放下朱砂笔,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外面喊道:“匡七,去把铁彪和唐梦恒他们八个叫进来。”
片刻后,铁彪与唐梦恒领着其余六名原草莽堂当家,拘谨地迈入二层舱厅。
八条汉子虽然换下山上的粗布乱衣,穿上了伯爵府亲卫的鸦青色劲装,只是不过.....
行为举止方面却仍带着几分绿林散漫气。
这一点还是得慢慢改!
铁彪抱拳道:“大人,您找俺们?”
韩秋背着手走到八人面前,打量了一番道:“既入了开国伯府,吃的是朝廷亲卫的皇粮,往后在军前官署行走,便不能再一口一个大当家、二当家地叫着。”
“铁彪这名字,听着便像山大王,需得改个行名啊。”
铁彪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俺是个粗人,这....改名字就....但凭大人安排吧,叫啥都成!”
韩秋想了想。
随后抬手指向铁彪与唐梦恒道:“从今日起,按你们八人的本姓重拟二字行名,录入亲卫正册。”
“铁彪改称铁衡,取持重权衡之意,任亲卫正队正。”
“唐梦恒改称唐策,其余六人,依次记作张松、王虎、赵峻、许毅、程岳、杜川。”
“原名留在底档备查,平日公干,一律称行名或职分,听明白了吗?”
张松、王虎等人纷纷挺直腰板。
在绿林道上混了半辈子,谁还没个绰号。
如今由当朝开国伯亲自赐下正经的二字行名,记入朝廷亲卫册子,那便是真真正正洗去了贼配军的烙印。
这口官家饭是真香啊!
忠橙~!
八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卑职铁衡、唐策、张松、王虎、赵峻、许毅、程岳、杜川,谢大人赐名!”
韩秋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唐策,听说你在落草前读过书,识文断字,心思也细。”
唐策愣了下,听出话外之意,大概是要给自己委以重任。
不由得激动道:“读过些许春秋罢了,大人谬赞!”
“能读懂春秋也算造诣不浅了,既如此....除了随队护卫外,本官另授你一桩差事,充任亲卫队记使。”
唐策怔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韩秋指向案上的舆图与一摞空白册页,道:“名册登记,还有随行二十具破甲连环弩与轰天雷的领用归还,皆由你掌管。”
“此外,这一路南下,凡经过的州县埠头、渡口船引、货栈旗号,你需将亲眼所见与船上舆图逐一勘对,记下出入之处。”
“到了地方问案查账,口供对照的记录也交给你。”
唐策心头一热。
他在山上名为二当家,实则因文弱常被绿林莽汉轻视。
原以为下了山也只是提刀护院,未曾想韩秋竟将军械出入与舆图勘对这等机要文书交到他手里。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信任!
万死不辞啊大人!
他郑重揖礼道:“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一字一画绝不出错!”
收买好人心,后方安稳后,韩秋也要最后再舒坦舒坦了。
......
官船顺流南下,经通济渠入淮,过扬州转运口,不数日便穿行在苏杭内河网中。
正如严瑶所料,江南腹地历经大案洗礼。
沿途州府官吏规矩了许多,验过钦差仪仗与通关文牒便即刻放行。
唐策每日趴在船舷边,手握炭笔与舆图,将沿途所见的官仓、水闸、商船吃水深度一一记入册中,连哪处埠头新添了私家货栈都标得一清二楚。
而当官船驶抵杭州湾北岸海口,换乘了吃水深,船体高大的海船跨湾南渡时,画风却陡然一变。
海船刚出避风港,驶入浩渺混浊的洋面,海风便裹挟着腥咸的浪头狠狠拍在船身上。
整艘大船随之剧烈摇晃,一上一下如同颠簸在箕斗之中。
甲板上,前几日还在内河船上拍着胸脯吹嘘自己生撕野猪的铁衡。
此刻却死死抱住船舷木柱,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
“呕.....”
一阵狂风卷过,铁衡再也压不住翻江倒海的胃囊,探出脑袋对着海面吐得昏天黑地,连早起吃的两张肉饼都交代了干净。
不远处,张松、王虎、赵峻等几名北方旱地里长大的汉子也东倒西歪地瘫在甲板上。
个个抱着木桶狂吐不止,苦胆水都快呕出来了。
韩秋负手从舱室走出来,迎着海风站在高处,瞧见铁衡那副眼泪鼻涕齐流的凄惨模样,有点没绷住。
至于吗?
自己以前也没怎么登过船,第一次也不至于晕成这个样子啊。
“哟,铁队正,前儿个在通济渠上,是谁跟本官拍着胸脯说水上陆上皆如履平地的?”
“没成想堂堂草莽堂大当家,见了大海竟是个晕船的软脚虾?”
“啊哈哈哈....”跟在一旁的匡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铁衡吐得两条腿直打摆子,闻言抹了一把嘴角,强撑着梗起脖子道:“大、大人莫笑话俺.....这海浪跟活驴尥蹶子似的,一点章法不讲.....呕!”
话没说完,船头猛地一沉,铁衡又抱住柱子干呕起来。
匡七见状,主动递过去一包姜片:“含着吧。呼吸顺着船身起伏,人嘛....别跟浪头较劲。”
待风浪稍平,海船驶入相对平缓的水道。
铁衡等人含了老姜,缓过一口气来。
不用韩秋催促,便主动爬起来跟着格物司工匠陈巧操练起破甲连环弩。
没错,这是给他们专门安排的任务。
海上训练,不得浪费时间。
因为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很有可能会和海匪与倭寇之流打交道。
海上交战,人家总不能等你适应不适应吧!
陈巧让人在船尾拖靶,铁衡等人轮番上前,顶着颠簸的船身练习举弩,扣弦连发等等。
起初几轮,弩矢大半射进海里,看得人颇为烧心。
好在,人的适应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到了第二日午后。
这群本就眼力毒辣、臂力惊人的汉子摸透了机括脾性,伴着嗡嗡的弦响,精钢短矢便能稳稳钉在百步外起伏的浮木靶心上。
铁衡抚摸着乌黑精悍的铁木弩身,对身旁的唐策低声感慨道:“老二,这趟下山算是走对路了。”
“似这等穿甲破阵的军国利器,大人眼皮都不眨就交到咱们这群旧匪手里操练,这份信重,比之金山银山都要厚重啊!”
唐策一边在册子上记下今日损耗的箭矢数目,一边颔首道:“不错,先前是我等以小人之心了。大人待咱们以国士,咱们到了明州,弟兄们万不可给大人丢脸。”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远在数千里外的鼎阳城,暗流同样未曾停歇。
城西庆王府书房内,李承渊捏着刚从江南驿路传回的邸报,面色凝重。
钱观澜垂手立于下首,缓声道:“殿下,韩秋一行已过苏杭,换乘海船入杭州湾了。”
“二皇子那边这几日倒是安静得很,右武卫的调防文书一丝不苟,连半个私客都没派往南边。”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在半路上动手了!”
李承渊冷笑一声,感慨道:“真没想到老二那个闷子,如今倒也学精了。也是,身边毕竟有个宋谦替他出主意.....
估计他们也巴不得本王沉不住气派人去半路截杀,好叫父皇抓本王的把柄。”
事实上也是如此。
庆王期待着靖王之人动手。
靖王何尝不在期待着庆王。
李承渊将邸报扔在桌上,眯起眼道:“传令咱们在江南和两浙的商号管事,把账目做干净,谁也不许去触韩秋的霉头。”
“明州反正有老四那头贪狼盘踞,海面上又有夏氏旁支和海寇,本王且看着老二和沿海那帮亡命徒怎么跟韩秋斗。”
“只要韩秋死在明州任上,这账算不到本王头上便是大赚!”
同一日傍晚,靖王李乾的府邸后堂。
长史宋谦将一封来自西南与江淮的水路简报呈上:“殿下,庆王府在苏杭的暗桩近来纷纷蛰伏,看来三殿下也在等旁人先动手。”
李乾擦拭着手中的佩剑,嗤笑道:“老三被华清殿的案子吓破了胆,不敢动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韩秋这次去的是明州,断的是海商与老四的财路。
咱们的人只需在岸上远远盯着,绝不可落井下石留下马脚。
等海上的刀子见了血,本王再去父皇面前替六弟哭一场!”
......
而在江南某处临水的隐秘暗宅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火摇曳,三名身穿玄色劲装,戴着无纹青铜面具的铁刀会头目围案而坐。
居中的老者正是先前在京城布局科场案折戟的“神算先生”。
所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今天注定是一场分锅大会。
他们是损失实在是太多,华清殿一案失策了,科场舞弊案也失策了。
到头来事情没有办成,却把雇主给害了进去。
“诸位,都发表一下意见吧!”
“现在我们铁刀会都快成了笑话。”
“江北与江南的几家大雇主已先后派人退回定银,质疑我铁刀会浪得虚名,连一个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都奈何不得。”
另一名掌管刺杀的头目冷声道:“我早说过,今时不同往日,朝廷组建锦衣卫后,我们再玩栽赃这一套,纯属以短击长。”
“你们若听我之言,便不会如此!”
“我铁刀会立会百年之久,靠的是钱货两讫、一击必杀的信誉。”
“韩秋如今离了鼎阳重兵之地,乘船去了明州。此獠不除,铁刀会的招牌便要彻底砸在他手里!”
神算先生盯着舆图上明州狭长的海岸线,良久才沙哑开口:“江南腹地已被锦衣卫筛过两遍,不便动手。但明州海路初开,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传令东南分舵,不必再等雇主悬赏,调集会中精锐潜入明州沿海。
待摸清韩秋在当地的落脚之处,借海寇与地头蛇之势,务必将其碎尸万段,洗刷会中耻辱!”
“这一次,吾定要亲自摘下这位韩大人的脑袋!”
......
三月廿七,黄昏。
跨过杭州湾的海船在距离明州外港数十里的一处背风锚地缓缓降下半帆。
一艘伪装成寻常渔船的快艇自芦苇荡中驶出,靠上大船舷梯。
两名身穿褐色短衣的精干汉子顺着绳梯敏捷攀上甲板,向迎面走来的韩秋出示了锦衣卫的暗桩腰牌,单膝跪地。
“卑职锦衣卫明州百户所小旗陆展,奉苏副指挥使密令,在此接应钦差大人!”
苏女侠派来的人?
难道说.....
韩秋眉头微蹙,将人叫进舱厅,屏退左右船工,只留安书颜、严瑶、匡七与唐策在侧。
陆展压低声音禀报:“启禀大人,定海卫周平山都督已收到安都事自北岸发出的书信。”
“周都督查验过信物,表示定海卫四十艘战船随时听候大人节钺调遣,明日一早便会派两艘巡海哨船在明州官码头外围水道游弋策应。”
韩秋点了点头:“周都督果真是忠勇爽快之人。明州城里与吴王府那边动静如何?”
陆展神色凝重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绘的码头分布图呈上:“回大人,这正是卑职冒死赶来禀报的紧要之事。”
“自大人南下的消息传出,吴王府名下的耳目网‘朱雀’便已全线运转。”
“就在今日午时,已有三拨伪装成牙行伙计与货栈脚夫的朱雀暗探,在云渡县官码头与定海港打听钦差官船的准确泊位与抵港时辰。”
严瑶蹙眉问道:“这个‘朱雀’,究竟是什么来路?”
陆展答道:“回严令史,朱雀并非江湖门派,而是吴王李泽就藩明州后,借着王府货栈、船行牙人、青楼酒肆与渡口脚夫组建的一套眼线网络。”
“凡是进出明州各港的商船货值,外地官商行踪,乃至市舶司差役每日的巡查路线,皆在朱雀的盯梢之下。”
“我们锦衣卫入驻明州时尚短,目前也只摸清了他们在官码头与几处大货栈的明桩,其核心名册仍在吴王府长史手中。”
韩秋手指点着桌案,轻笑一声:“好一个富贵闲王,表面上斗鸡走马,背地里却在明州织了这么大一张网,这是要把明州经营成自己的王国吗?”
“明州到底是朝廷的明州,还是他藩王的明州?”
“我们的这位王爷,看样子也是所图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