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心破碎

夜深人静。

墙角一道黑影闪过，落在墙头化作一只黑猫。

黑猫舔了舔爪子，视线透过假山的洞孔看向被抬入厢房的裴兴。

“啊，疼死老子了，滚，统统给老子滚啊！”

裴兴面目狰狞的推开想要上前给他敷药膏的小厮，催促道：“去，去把玉娘给老子喊来。”

小厮战战兢兢的点头退去。

不多时，一个红衣罗裙打扮的女子走进厢房。

看到趴在软榻上疼得目眦欲裂的裴兴，女子急忙露出担忧之色，接过身后丫鬟手中的药箱，道：“你去院外守着。”

丫鬟偷偷看了一眼榻上的裴兴，点点头转身离去，顺手还将房门给掩上。

待丫鬟走后。

女子上前扶起裴兴，眼眸带泪的呜咽道：“死老头好狠的心，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嘶~”

裴兴强忍着剧痛慢慢坐起，“玉娘慎言，这里不比河东老家，府里人多眼杂，仔细让人听了去。”

玉娘一边帮裴兴脱掉外衣，一边接着骂道：“我就骂他了，大不了让他把我也打死算了，也好叫奴家眼不见为净，看到裴郎你这般模样，奴家的心都快碎了。”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裴兴偏就吃她这一套，见她如此维护自己，心中很是受用，就连背上的伤痛仿佛都轻了几分。

玉娘见他还有心思说好话，不由嗔了他一眼，柔声道：“裴郎你趴好，奴家这就给你上药。”

“嗯。”

裴兴轻轻将头靠在玉娘的双腿之上，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原本还哭得梨花带雨的玉娘，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意。

裴兴浑然不觉，还在与她述说着自己的不甘和如何被裴行之给坑了的经过。

玉娘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迎合着。

屋内的烛光明灭不定，靠西墙的位置放着一台梳妆镜。

烛火照在镜面上，倒映着软榻上二人的身影。

裴兴还是裴兴。

只是他趴着的双腿哪里还有半点珠圆玉润......红罗裙下是一双带着腐烂碎肉的森森白骨.......

顺着白骨腿往上，那是一张透着森人诡气的苍白面容，漆黑双瞳占据大半张脸，黑瞳下面是一张长满类似鲨鱼利齿的血色大嘴，嘴里吐出一根如同水蛭一般的口器，正附着在裴兴后背的伤口上，贪婪着吸吮着他的血液。

.........

一夜无话。

.........

翌日。

镇北王府。

明心苑。

陆时安难得起了个大早。

用过早膳后，便招呼小婵准备了渔具和茶歇，主仆二人摇着乌篷小船，停在湖边一处树荫繁茂处钓鱼。

小婵在一旁坐着，手里提着自己用柳条做的简陋鱼竿。

陆时安见状，好笑道：“婵儿，你说二小姐教过你半年书，那你听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吗？”

“听过啊。”

小婵歪着头，呆萌的应道：“这句话出自孔圣的《论语》，本意是说，工匠要想做好手中的活计，就要先打磨好他的工具，对不对，姑爷？”

陆时安微微颔首，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

而后，他炫耀式地提了提手中的翠玉竹鱼竿，这根鱼竿可是他让阿二去专门买的，足足花了他二十两白银呢。

“你看姑爷这根鱼竿牛逼不牛逼？”

小婵抬头瞥了一眼，相处三个多月，她已经习惯了陆时安奇奇怪怪的词汇，当即点头道：“牛啊，肯定牛，二十两一根呢，奴婢当年卖进府里，家里也才得了五两纹银。”

“呃，咱说点高兴的事情。”

“嗯嗯，姑爷您说，奴婢听着呢。”

陆时安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你看啊，这钓鱼跟工匠做工的道理是一样的，想要钓到大鱼，那就必须.......”

“呀，我中鱼了！”

不等陆时安说完，小婵一个激灵，急忙提着柳条往上扒拉。

噗通！

一条七八斤重的草鱼扑腾出水面，被小婵粗暴的扒拉上船，结结实实摔落在甲板上。

“姑爷，您刚刚说必须什么呀？”

陆时安低头看着甲板上扑腾乱跳的大草鱼，张了张嘴，乖乖把挂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

小婵一脸无语的‘哦’了一声，麻利儿的拔了几根水草，从鱼嘴塞入鱼鳃后面拔出，串好后随手放进湖里养着。

“嘻嘻，再钓一条晚上吃！”

小婵说着，往柳条末端的倒刺挂了一条湖边随便挖的地龙，丢湖里就不再管了。

陆时安看了一眼小丫头手里，心里很不理解.......

那破玩意儿甚至连个鱼钩都没有，到底是怎么钓上鱼的？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翠玉竹鱼竿。

翠玉透光，整根鱼竿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说它是一根宝器都有人相信。

钓线更是不凡，那可是一小捆就要三两纹银的贡品金蚕丝。

还有鱼钩，百锻精铁打造，王府最厉害的铁匠知道他喜欢钓鱼，特意让阿大给他送来的。

可特么~

钓不到鱼顶个屁用。

还不如小婵一根破柳条呢！

“对了姑爷。”

“嗯？”

小婵提了一下有些滑落的柳条，嘻嘻笑道：“二小姐讲课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婵扒拉了一下陆时安用精细白面和八两一壶的五谷酿做的鱼饵。

“那天薛千户家的二公子提着刚买的文房四宝进课堂，二小姐二话没说就让他去后面站着听课。”

“为什么，那小子很皮吗？”

“不是哦。”

小婵捂嘴一笑，大大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二小姐说，差生文具多，写不好字，整再好的文房四宝也没用，还不如我用树枝和沙盘练字呢。”

嗤~

陆时安痛苦的捂住胸口。

扎铁了啊老心！

“呀，姑爷.......”

陆时安以为小丫头要安慰他，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心累。”

不想小婵激动的喊道：“不是呀姑爷，我又中鱼了，比刚才那条还大呢，我怕柳条断了，您那个抄网借我用一下！”

咔嚓~

陆时安听到了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姑爷，抄网！”

“啊，哦，来了来了.......那个婵儿啊，姑爷跟你商量个事儿成不？”

“啥事儿啊姑爷。”

“就是那个啥，这条鱼毕竟用了姑爷我的抄网，等下能不能让姑爷提着它在王府溜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