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十万美元一个人

苏寒没有立即返回冷库。

确认苏武和其他幸存者都还活着以后，他沿着原路退回废弃设备区，在一片生锈的制冷机组后面蹲了下来。

营救之前，他还有一件必须处理的事情。

这张脸。

现在的他不是苏寒。

而是许川。

这个身份是红桃组为他安排的长期掩护身份。

从生活轨迹、工作经历，到各种证件信息，全都经得起正常范围内的调查。

苏武不知道许川就是苏寒。

秦海、方浩以及安保集团里的其他人，同样不知道。

一旦他顶着许川的脸冲进冷库，苏武哪怕当时没有时间多想，等事情结束以后，也一定会产生怀疑。

一个刚进入公司不久的安保新人，为什么能独自潜入海盗大本营？

为什么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又为什么能够联系到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情报渠道？

这几个问题，只要其中一个深挖下去，许川这个身份都很难继续使用。

苏寒还想留在苏氏安保集团。

至少暂时不想换地方。

一方面，他需要一个足够稳定的公开身份。

另一方面……

他也确实想离苏武和小不点近一些。

所以，他不能让苏武认出自己。

不仅不能认出苏寒。

连许川也不能认出来。

苏寒打量四周，很快将目光落在一台废弃发电机上。

发电机下方积着大片黑色油污。

旁边还有一只烧过东西的铁桶，桶底残留着不少灰黑色炭粉。

苏寒拿起一块破布，蘸着油污与炭灰，在脸上快速涂抹。

他没有把整张脸全部抹黑。

那样反而容易让人注意。

他重点改变了眼窝、鼻梁、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又用一小块叠起来的纱布垫在左侧脸颊内侧。

只是一个很小的改变，整张脸看上去便宽了一些。

随后，他撕下一截脏布，从鼻梁下方一直围到脖子，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原本戴着的破帽子也被他转了一个方向。

帽檐向后。

一块油布压住头发。

做完这些，苏寒借着金属外壳上的模糊反光看了一眼。

不够精细。

跟红桃组专业的易容技术相比，甚至可以说十分粗糙。

但现在是深夜。

岛上灯光昏暗。

苏武他们又连续遭受绑架、殴打与死亡威胁，精神高度紧张，不可能隔着一层布，仅凭一双眼睛认出他。

真正容易暴露身份的，不是脸。

而是声音、动作和习惯。

苏寒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随后将身体重心稍稍调整，让右肩看上去比左肩更低一些。

走路时，他也不再保持平时那种自然挺拔的姿态，而是让腰背微微前倾，步伐更大。

最重要的是战斗方式。

苏武经营安保集团多年，自己也有极强的格斗底子。

两人小时候没少在武馆里切磋。

如果苏寒使用苏家拳，或者华夏军中常见的格杀动作，哪怕面容完全变了，苏武也可能从细节里看出一些端倪。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中，他必须彻底舍弃自己最习惯的打法。

只使用外军常见的近身搏杀方式。

甚至连持枪习惯，也要做出改变。

苏寒习惯右手持枪。

今晚，他准备多用左手。

虽然精准度会有极轻微的下降，但对付岛上的普通海盗，已经足够。

“许川的脸不能用。”

“苏寒的动作也不能用。”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刻意将声音压得更加沙哑。

“看来今晚只能临时换个人了。”

做好伪装以后，苏寒重新回到冷库附近。

门口依旧有三名守卫。

岗亭里还有两人。

瞭望台上则站着一名抱枪的海盗。

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入冷库，首先要让这六个人失去发出警报的机会。

苏寒没有直接靠近。

他观察片刻，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废弃设备区深处扔了过去。

啪！

石头撞在一块铁皮上。

声音不算大。

却在寂静夜里传得很清楚。

门口一名守卫立即转头。

“什么声音？”

另一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野猫，或者老鼠。”

“岛上哪来这么大的老鼠？”

“吃货物长大的。”

“你去看看。”

“为什么不是你去？”

“因为我今天赢了钱。”

两人争了几句，最终那名输了钱的海盗骂骂咧咧地提着枪，朝设备区走来。

“每天让我守这些东方人。”

“他们连站起来都费劲，难道还能飞走？”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营地喝酒。”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

打火机连续按了几次，却因为海风太大，始终没有点燃。

他低着头，用双手挡住风。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侧的黑暗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扣住他的下巴。

海盗瞳孔猛然收缩。

他刚想挣扎，脖颈便传来一声轻响。

身体瞬间失去力量。

苏寒接住尸体，将他慢慢放在废弃设备后面。

没有枪响。

甚至没有发出第二道脚步声。

他取下对方身上的短枪，又拿走两只弹匣和无线电。

耳机里正传来门口守卫不耐烦的声音。

“看见什么了？”

苏寒没有回答。

“喂？”

“你死在里面了？”

几秒钟后，另一个人骂道：

“这个蠢货肯定又躲起来抽烟。”

“我去把他拖回来。”

第二名海盗向设备区走来。

他的警惕性比前一个稍高。

走到一半，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刚才过去的人，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你在哪儿？”

他握紧步枪，打开枪上的照明灯。

光线从一台台废弃设备上扫过。

没人。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

就在光线转向左侧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右后方逼近。

海盗只觉得手臂一麻，步枪便脱离掌控。

下一秒，一记沉重肘击落在他的太阳穴附近。

眼前瞬间漆黑。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面容，便软软倒地。

苏寒伸手扶住枪身，没有让金属撞击地面。

两名守卫先后消失。

门口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呼叫五号。”

“听见没有？”

“呼叫五号！”

依旧没有回应。

其中一人端起枪。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我去看看。”

他刚刚走出十几米，岗亭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轻响。

两名守卫同时回头。

苏寒却已经从冷库另一侧绕了过来。

瞭望台上的海盗视野最高，也是最先发现异常的人。

他低头看见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围墙，立即张嘴大喊。

可声音还没出口，一颗子弹便先一步穿过夜色。

噗！

安装了简易抑制装置的短枪只发出一道低沉声响。

瞭望台上的海盗身体一震，向后倒去。

“有敌人！”

门口守卫终于喊出声。

他抬枪对准黑暗。

苏寒却没有停在原地。

枪口刚刚转过来，他已经贴近对方身侧。

左手压开枪身。

肩膀撞进怀里。

膝盖上顶。

连续几个动作，全是某些外军近身格斗体系中常见的强硬打法。

没有苏家拳的灵活圆转。

也没有华夏军中格杀术追求简洁的明显痕迹。

看上去更加粗暴。

更像一名在海外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职业雇佣兵。

海盗刚刚弯下腰，苏寒便夺过他的枪，枪托顺势撞在他的颈侧。

最后一名门口守卫想冲进岗亭。

苏寒抬起左手。

砰！

子弹精准命中对方后脑。

岗亭里的两名海盗听到声音，立即拿起武器。

其中一人刚冲到门边，便看见外面躺倒的同伴。

“袭击！”

他大吼一声，抬枪扫射。

子弹打在围墙和地面上，溅起大片碎石。

苏寒已经翻进车辆另一侧。

海盗向前追出几步。

一道枪声从侧方响起。

他的身体向后栽倒。

剩下最后一人没有继续追。

他转身便去抓桌上的无线电。

“冷库遭到袭击！”

“有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

岗亭窗户上便多出一个弹孔。

海盗捂着胸口倒在桌边。

无线电从手里掉下来，依旧发出沙沙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冷库外的六名守卫全部失去声息。

苏寒走进岗亭，按掉无线电，又找到冷库钥匙。

刚才那名海盗虽然喊出半句警告，但营地方向依旧十分嘈杂。

音乐声、喝酒声与偶尔响起的枪声，掩盖了这里的短暂交火。

附近巡逻队或许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但至少现在，警报还没有全面响起。

苏寒走到冷库门前。

里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原本靠墙休息的安保人员全部抬起头。

罗晋挣扎着站起来，挡在几名伤员前方。

苏武同样看向铁门。

咔哒。

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

厚重铁门缓缓推开。

一道满脸油污、用脏布围住下半张脸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支步枪，肩膀上还挂着两支。

冷库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有人以为是海盗进来杀人，本能地向后退去。

罗晋捡起地上的一块铁片。

哪怕明知道没有胜算，他也准备在对方靠近时拼一次。

苏寒停在门口，用英语说道：

“DOn’t mOve. I’m nOt With them.”

不要动。

我不是他们的人。

他的英语十分流利，却刻意改变了发音方式，带着一种分辨不出具体地区的生硬口音。

罗晋没有放下铁片。

“你是谁？”

苏寒扫视一圈，目光在苏武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你们可以叫我收债人。”

“灰潮欠我一笔债。”

“我今晚是来找他们还钱的。”

罗晋皱眉。

“你是雇佣兵？”

“曾经算是。”

苏寒随口说道：

“现在主要做点私人业务。”

苏武仔细观察着他。

脏污、布条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露出的眼睛，也因为周围抹满黑色油污，看不出原本轮廓。

对方站立姿态有些歪斜。

右肩偏低。

说话时声音沙哑。

苏武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个人，与许川联系到一起。

更没有想到，这会是那个接近一年没在家里出现的苏寒。

“你杀了外面的守卫？”

苏武问道。

“六个。”

苏寒回答。

“暂时没人发现。”

“不过你们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换岗。”

苏武又问：

“你打算放我们走？”

“原本没这个打算。”

苏寒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只是来杀人的。”

“可看见你们以后，我忽然发现，这里似乎还有一笔生意可以做。”

听到这句话，冷库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罗晋更是怀疑自己听错。

“生意？”

“对。”

苏寒说道：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

“一个人十万美元。”

“先说清楚，重伤员也算完整价格。”

“我按人头收费，不按行动能力打折。”

冷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万美元一个人。

这里四十多人。

意味着对方开口便要四百多万美元。

一名船员忍不住说道：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苏寒看向他。

“我正在海盗窝里抢人。”

“这难道不算抢？”

那名船员顿时哑口无言。

罗晋脸色难看。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故意安排进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苏寒说道：

“你可以出去看看。”

“门口躺着六个。”

“如果这是他们安排的戏，那演出成本确实有点高。”

罗晋看向门外。

透过打开的铁门，确实能看见一名倒在地上的守卫。

苏武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人十万美元？”

“没错。”

“如果有人死在路上呢？”

“不收费。”

“钱什么时候给？”

“活着离开以后。”

苏寒说道：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信用。”

“没送到地方，不收钱。”

苏武继续问道：

“你准备怎么带我们出去？”

“先杀出去。”

“岛上有两百多人。”

“我知道。”

“他们还有巡逻艇、重机枪和火箭筒。”

“这些我也看见了。”

“你只有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苏寒将肩上的两支步枪取下，扔在地上。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用过枪？”

罗晋立即说道：

“原安保队还有十一人能够战斗。”

“其中四人受伤。”

“船员里也有几人接受过基础训练。”

“够了。”

苏寒看向苏武。

“怎么样？”

“这笔生意接不接？”

苏武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是做安保行业的。

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独自潜入黑礁岛、悄无声息解决六名守卫，究竟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对方现在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仿佛外面的两百多名海盗不是敌人。

只是账本上一串需要划掉的数字。

如果换成其他人开口要四百多万美元，苏武只会认为对方疯了。

可眼前这个人，确实用行动证明了实力。

“可以。”

苏武点头。

“只要你能将活着的人带出去。”

“一个人十万美元。”

“这笔钱，我给。”

苏寒笑了。

“痛快。”

“我喜欢跟有钱人做生意。”

“至少不用为了几万美元跟我讨价还价。”

苏武反问：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收债人。”

“这是代号，不是名字。”

“做完这笔生意以后，我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苏寒说道：

“知道真名没有意义。”

“而且，我收费已经够贵了。”

“如果还要知道我的私人信息，得另外加钱。”

几名原本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船员，竟然被这句话逗得扯了一下嘴角。

苏武也忍不住说道：

“你做生意的项目还挺多。”

“没办法。”

苏寒认真回答：

“生活不容易，只能增加收入渠道。”

罗晋看了看外面。

“现在不是谈笑的时候。”

“他们随时可能发现这里。”

“所以我需要你们动作快一点。”

苏寒将缴获的武器全部放下。

“还能战斗的人出来。”

“不要逞强。”

“拿不稳枪的人负责照顾伤员，别觉得自己拿着武器就能变成战士。”

“在这种地方，胡乱开枪的人比敌人更加危险。”

罗晋挑出七名状态较好的安保人员。

另外还有三名船员表示自己接受过射击训练。

苏武也走上前。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

“开安保公司的。”

苏武说道：

“总不能只会坐在办公室签字。”

“那你用短枪。”

苏寒将一支手枪递过去。

“大老板站得太靠前，容易影响我收尾款。”

苏武接过枪，检查了一下。

动作熟练。

苏寒心中稍稍放心。

他又将弹匣分给其他人。

“听清楚。”

“出去以后，所有人跟着持枪人员移动。”

“罗晋，你带四个人负责两侧。”

“剩下的人保护伤员。”

“没有明确目标，不准开枪。”

“尤其不准把枪口对着我的背。”

一名安保人员问道：

“如果海盗从后面追上来呢？”

“那就开枪。”

苏寒回答：

“我说的是别对着我。”

“我收十万美元一个人，价格里包括救援、护送和必要的医疗协助。”

“但不包括被客户从背后打死。”

罗晋嘴角抽动。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算服务项目？”

“收费高，服务当然得讲清楚。”

苏寒走到铁门前。

“否则你们回去投诉，我找谁说理？”

苏武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对方明明身处两百多名海盗控制的岛屿。

可言语之间，却完全没有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与紧绷。

相反，他甚至在用几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让冷库里这些已经接近崩溃的人重新冷静下来。

这不是普通雇佣兵能够做到的。

可苏武搜遍记忆，也找不到一个能够与眼前之人重合的名字。

苏寒走出冷库，捡起门外另一支步枪。

远处营地方向，一辆巡逻车忽然亮起车灯。

几名武装人员朝冷库驶来。

显然，刚才岗亭里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警告，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苏寒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头用英语说道：

“各位。”

“我们的生意正式开始。”

“跟紧一点。”

“千万别让我少收一个人的钱。”

下一秒，他迎着巡逻车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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