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百年孤独（上）

一百年的孤独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人可以形容，但曼恩有发言权。 “义体被拆除后，你有什么不适吗？” 听到女人的询问后，双眼无神且身体伤疤狰狞的大汉闷闷地摇了摇头。 精神剧痛过后让一切困扰身体的感觉都没有了… 或许用空壳来形容是最合适的。 曼恩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整洁的大楼，空无一人的前厅，除了随处可见的暴恐机动队标识，曼恩一度以为这只是NCPD设立的一处无人办事处。 大量空壳公司占领着夜之城的房地产，这点不足为奇。 “NCPD可没办法管辖我们。” 梅丽莎不穿着暴恐机动队队服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很难让人把她那张容颜和胳膊里插着日暮螳螂刀的赛博疯子联系在一起。 她狡黠的笑容像是洞悉了曼恩心中所想，一边按着楼层，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曼恩似乎不喜欢别人用过分亲热的口吻同他说话，街头上摸爬滚打的原则告诉自己，越是和气的家伙，越是要小心——可当他看到自己这副缝补过后的残躯后，这种想法也变得可笑了起来。 除了清道夫，大概也没人会对自己有什么兴趣。 “啊，你看起来不怎么想说话，嗯？” 梅丽莎凑近了一些，换来的只是曼恩不着痕迹地退步。 女人的眼神和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相符，从一起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她就在用一种衡量的眼神看自己。 曼恩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他脑海中一直在想梅丽莎所说的“能让自己得到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这具身体，可是承载不了任何义体了。 脆弱。 这是曼恩察觉自己没有那么特殊以后的第一感觉。 为什么？ 在高架桥上，那抹持刀的背影，让陷入赛博精神病的他为之抓狂，难道真的是由天注定的吗？ 曼恩所剩的东西不多，这座城市的爱人，自己宛如烟花一般的碎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楼层到了。 梅丽莎却没有下去的意思，而是双手放在身前，转身轻轻靠在一旁。 “本来是轮不到你的，曼恩。” 梅丽莎这句话一出来，立马引起了曼恩的注视，梅丽莎像是抓住了清晰的切入点，一副被我逮到的表情，“果然，像你们这种装了点垃圾货就迷失自己的家伙都认为自己特殊到不行。” 火苗燃动，梅丽莎的半张脸被火光映射得有一丝诡异。 “来吧。” 曼恩看着梅丽莎递过来燃烧着的香烟，洁白浑圆的过滤嘴上还沾着浅浅的口红印，他伸手从梅丽莎手心中抽出了一根新的烟，然后自顾自点燃了。 梅丽莎就这么看着，笑了一声。 “你的爱人会很高兴你如此绅士的。” 越到这个时候，曼恩反而平静了。 正如梅丽莎所说，自己装了一身垃圾货，也许自己也是一台由血肉缔造的垃圾，暴恐机动队总有一个理由找自己的，他是这么想的。 “梅丽莎，我不是来听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变强，你们暴恐机动队到底有什么什么手段，为什么会是我——” 几乎是不假思索，梅丽莎接着曼恩询问的话尾回答道：“因为我们损失惨重，因为你可以使用好几次那个军用科技斯安威斯坦的原型，也…因为你想要加入我们。” 曼恩觉得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梅丽莎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你对我们暴恐机动队的罪行，其实我们打算把你转移到监狱去的，然后找个时间，慢慢磨一磨你的神经，让你把发疯当成自己行为的正常逻辑。” “但我们没时间了。” “这个城市无疑是脆弱的，包括人们，他们的精神比夜店酒杯的材质还要廉价，一点点义体就足以让他们发疯，像那种我们一般会把他打成筛子…所以相比之下你这样的家伙也不是不能用。” 终于要把答案说出来了… 曼恩感觉到梅丽莎的烟快吐到了自己的脸上，这很冒犯，但他知道梅丽莎能一秒钟将自己大卸八块。 “相信我，知道你要怎么被利用以后…你巴不得我们把你关在监狱里。” “所以在走出这扇门之前，我得问问你，变强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很搞笑。 曼恩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发出好几声怪笑，“人权？很难相信你们这帮渣滓还讲究人权，如果我现在退出呢？” 梅丽莎抱着手臂。 “当然可以。” “但你会因为涉嫌泄露重要公司机密，攻击NCPD干员等指控，我们拥有随时击毙你的权力。” 梅丽莎看着曼恩，她不介意这家伙现在就这么做。 虽然她是个合格疯子，但至少那些跟自己出任务的暴恐机动队人头命是算在自己身上的。 “兹拉…” 曼恩虚眯着眼，烟头发出轻微的燃烧声，似乎在犹豫。 该死，赛博精神病犯了的时候，曼恩始终在那片干枯的沙漠中找不到多莉欧的影子，他多么渴望在自己瘦弱的时候能被她安慰，能被她带出精神的泥潭——可当梦想失去的紧要关头，多莉欧的眼神在自己的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还有念想。 “你觉得夜之城里你能活多久？” 梅丽莎直言不讳。 像是那些广告里推销公司产品声音尖锐的销售员，可劲儿想把客户留在自己这里。 并且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诋毁或者半道毁约，公司都会以最侵犯人权利的姿态挽回损失，所以—— 曼恩踩灭了烟头。 比原来肌肉大块的自己缩小了一圈的夜之城佣兵伸手按向了电梯开门按钮。 “不需要回答这些问题。” “我来了，你得按照你说的做。” 梅丽莎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曼恩已经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站着了。 曼恩左右各看了几眼。 那些排列间距几乎一致的房门看起来压根不像是公司办公室该有的，夜之城参与违法活动的佣兵多少都进过号子，因此这里压抑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跟那种地方毫无差别—— 硬要说的话，只是外面看起来很体面。 “我去哪间？” 曼恩开门见山。 梅丽莎看了看这个可爱的家伙，“不趁着现在多说几句话吗？曼恩？以后可就没机会说了——暴恐机动队的治疗，很难让你有说话的权力。” 说话？ 曼恩预料过自己接受治疗的周期很长，但是很久不说话这一点让他很在意。 于是—— “我需要治疗多久？” 引路的梅丽莎顿住脚步，手点了点下颌，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天？” “两天？” 梅丽莎觉得那种东西几乎没有暴恐机动队的成员会记，包括她自己，反正“时间确实不长”。 但这样回答确实有点欺瞒曼恩的意思，梅丽莎还是想本着尊重对方的意思来，是的没错，疯子虽然说话口不择言，但暴恐机动队还是要讲究一点新人由老人带的规矩。 “也会很长。” 梅丽莎突然转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非常的奇怪，仿佛她的表情经常不可控。 “想一想曼恩，一个没有寒冷，没有饥饿的世界，自己静静地坐着，跟自己玩游戏，特别有有意思！” 游戏… 失去义体的曼恩是个正常人。 他终于懂了小队和自己说话时那种心情是如何的了… 算了，虽然梅丽莎说话不着调，但至少给曼恩留了底子，那就是治疗时间可能就是按照天来算的。 因此她笑容怪异说的后面那一段话，曼恩将其过滤成了治疗时昏迷带来的梦境。 梅丽莎摇摇头。 她没在曼恩的脸上看到恐惧。 其实自己开玩笑是想让曼恩放松心情来着… “第一步是干什么？这里的楼层做何用？我需要见暴恐机动队的其他成员吗？” 梅丽莎听着后面曼恩的询问，没有一点不耐心的意思。 “第一步跟着我走，最前面的房间就是专门为你留的，当然，理论上没人的哪间房你都可以进去，但这是我为你挑选的幸运数字，希望你可以喜欢。” “这一层楼是专门留给使用加速义体伙伴的，是温暖的住所…” 梅丽莎话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蹑手蹑脚的她走向侧面的三号房，宛如万圣节想要恶作剧的小鬼头。 突然！ 她伸手拍了拍那扇门。 “轰！” 几乎是爆炸般的刺耳声效，梅丽莎赶忙移开，那扇门后似乎有一台机器在碰撞，大门都可以看到微微的颤动。 只是这扇门看起来是实打实材料堆砌的…里面的人只是徒劳。 “我草泥马梅丽莎！” “表子——” 里面有人在嘶声力竭地咒骂！ 曼恩眼神古怪。 梅丽莎撇了撇嘴，“你的邻居脾气有点怪，当然了…工作的时候他还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只不过必须要一根电极插在他的脑仁里，老毛病了，队医也看不好。” 她站到一号门旁边，“你不需要见任何一位上司或者长官。” 梅丽莎貌似开够了玩笑，站在门侧的时候就像是暴恐机动队完美的受训教官了，“曼恩，如果你真的要变强，那就进这间房，里面是谁，要做什么，一概不要问。” “我已经把你的好奇心解决了。” “属于你的义体我们都会给你，甚至更强，那种军用的原型斯安威斯坦我们也会给你装上优化的最新款。” 曼恩看着梅丽莎的眼睛，孱弱意志中的将熄之火开始愈演愈烈。 梅丽莎冷漠地扭过头，“条件就是，撑住，曼恩。” “我们，几天后见。” 这句几天后，梅丽莎说得很慢。 曼恩看着黑漆漆的门洞，里面一点光源都没有，是做什么的？里面有谁？站在门口的他一无所知，只能当是里面有几个医生，捧着自己心爱的义体，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让自己重回满身力量的感觉。 但… 曼恩有些犹豫，想在梅丽莎严肃的面孔中看到其他的信息。 梅丽莎盯着空旷地方的眼神突然扭到了曼恩脸上。 “不要犹豫！” 她那条女人的细嫩胳膊有着极强的力气，一把将曼恩推进去了！ 曼恩毫无防备，身体惯性让他冲进去后猛然扑在了地上！ 身上赛博朋克仅存的那点战斗意识迫使他赶忙抬头查看周围环境，然而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似乎什么都没有。 “哒——” 当脚步声出现的时候，曼恩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下意识询问道：“谁？” 脚步声戛然而止，他的义眼早都被退成了低版本，没有夜视功能。 只是在某些人眼里，荧光绿的世界中，趴着一个神色恐慌，伤疤狰狞的可怜虫… 他们像是从那些黑影里脱离出来的恶魔，向着鲜肉一般的曼恩扑了上去，倾听着对方因为恐惧发出的嘶吼。 …… “呼…呼…呼…” 氧气罩下曼恩的呼吸显得极其沉重，他的眼皮抬了抬，世界已然不是刚才那间漆黑的屋子。 好痛… 曼恩麻木的神经有反应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摇摇晃晃的视界最终在一次次逐渐强烈的呼吸下开始变得清晰，灰白色的房顶，像是某种钢铁制成的，均匀地延伸着把它分割成正方形的缝隙。 他眼球向下晃，粗壮手臂连接着注射器，绿色的抑制剂顺着透明线路往身体流入—— 等等！ 手臂？ 曼恩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手臂好像…恢复了？ 于是他尝试着操控义体，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卡擦！ 美妙的机械传动声，大猩猩手臂和射弹发射系统的银色炮筒一秒完成形变！ 曼恩猛然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因为改造而丰富的肌肉线条，充盈的气血，一切都像是梦碎前的样子。 “哈哈…” 曼恩愣了好久，突然大笑了起来。 创伤小组判定自己再也无法装义体了，那现在的自己呢？ “我就是最特殊的——” 曼恩喃喃自语。 “不，你不是。” 曼恩猛地抬头，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说话之人的面前！ 【斯安威斯坦·远地点】！ 曼恩毫不犹豫地出手以为稳操胜券，然而对方就像是和自己有着互斥极地磁铁一般，摸不到他分毫。 “梅丽莎？！” 曼恩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撑在双膝上，他惊恐的是，自己差一点在装好义体的时候犯病了… 暴恐机动队肯定要看自己表现，自己绝不能让对方失望。 可赛博精神病，不是怎么想，就能压制的。 “你刚刚，想杀了我是吧？” 梅丽莎俯身询问。 曼恩机械地抬起头，因为恐惧失去力量而变形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很是可怕。 梅丽莎的脸就像是被干扰的屏幕，在曼恩的眼中，那形象俨然开始蜕变！ 曼恩看着那家伙的脸，愣了好久，随后—— 神色瞬间变得狰狞！ “你是假货？！…” 梅丽莎的脸变成了一张模糊的平面图，在曼恩的注视下，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根根钢铁栏杆拔地而起，将她阻隔在了外面，在曼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张脸变成了最熟悉的人。 “怎么是你…” 曼恩的脑袋很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从腰间抽刀。 “林跃！” 可那家伙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是梅丽莎。 “曼恩，欢迎来到【数字监狱！】” “自己学会怎么走出来吧，也许你需要花上…” “一百年。” …… …… 【数字监狱】：赛博朋克规则书中曾说到，暴恐机动队治疗那些从夜之城捕获的赛博疯子，让其加入的手段就是诱导大脑陷入梦境，这个梦境持续的时间非常久，会让赛博疯子在精神病幻觉中经历百年的囚禁生活，从而以变态的方式自愈。（详见规则书和UP主超导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