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狂澜（上）

黄沙开始从天幕侧边席卷而来，与平静另一边形成剧烈反差—— 像极了海啸前平静的海岸线上在等待死亡降临。 一支车队从恶土的的地平线上缓慢驶来，荒坂武士的昆虫义眼外壳倒映着可怖的景象，收回视线后继续盯着前方不怎么平坦的路面。 “进入敏感区域了，受袭风险是30%——” 车队的中间有一辆荒坂公司几乎不会出现的车型，它完全交由智能驾驶，车队无法干预它设定好的路线，致密厚重的灰白色荒坂涂料构成的壳子里是发射井一样的设计，那里面就是荒坂这一次重中之重的义体原型，金刚。 “如果遭遇了袭击，不要挡护送目标的路，它自己具有防御，我们只需要保证没有任何人或机器靠近它。” 本州将荒坂近年来自主研发的科技全部堆迭在了其上面，在荒坂科学家的眼里，这就是一台堆料变态的机器，没有人可以承受它对身体神经的腐蚀… “是！” 车队的荒坂安保人员在频道内整齐划一地回复，战术面具下的表情都极其凝重。 本来—— 总部之前衡量了亚当·重锤、黑墙衍生义体受试者凛和萨沙几人，几乎要将这个能看到未来的“怪物”彻底放弃。 然而亚当·重锤的死亡无疑是一次重击… 再加上黑墙衍生义体受试者的失控，让整个荒坂的科技官僚们开始变得悲观，甚至对于以后荒坂的发展毫无信心了起来。 义体金刚更像是无可奈何拿出来证明荒坂没有陷入疲惫状态中的倔强产品，他们在祈祷另外一个亚当·重锤的出现，他（她）可以完美承担这个义体对于身体神经的腐蚀，并且让荒坂再次拥有一个和机器毫无区别的杀戮使者。 这一切，还要在夜之城这个法无禁止的大熔炉中进一步实验。 荒坂的反情报部门在移交权限之前，由凯特带领的义体受试者考量小组在城市里发现了很多合适的受试目标，这些人遍布社会的每一个阶层，但都有一个极其明显的特征—— 变强且永不停下脚步。 随着义体金刚被重视，加之反情报部门部长V将权限夺取，这些受试者名单将会进入评估程序，避免出现差错。 哗！ 面料整齐熨烫的西裤下，女人的腿部发力姿势完美，白皙的脚脖子和绷直的漆皮公司高跟鞋尖擦出轻微的音爆径直落向眼前还没能从义眼重启后遗症中反应过来… 髙鞭腿狠狠印在了安保的肩膀上，V的膝盖微微沉下，骤然发力！ 身体健壮的荒坂武士扑倒在地上，喉咙中发出难以控制的痛苦声音… “屮！” V低头扫视了一眼这家伙，身姿挺拔的她似乎在考虑是否还要继续下重手。 看来是反情报部门喂少了，技术部门向来是会无条件配合反情报部门的，人事变动过后在这样的流程环节上企图恶心自己，那么不合规就成了V可以动手的借口…但她要的是简短的时间内停止反情报部门人员的损失，另一方面要替凛甄别具体路线。 抬起头。 V面前幽深的走廊两边走出全部统一着黑色西装，义体纹路布满胳膊的大汉们，他们扎着武士头，压根不是技术部门的安保或是安全部门的，更有可能是美智子带来的人。 撕破脸也得体面，V向来很讲究。 即使美智子与自己已经势同水火，但她还是不能下手在荒坂塔击杀。 任务成功了，流程再不合规那也是任务需要；任务一旦失败，V和自己部门手下的人就是需要做出牺牲的那一部分。 美智子想把好事占完了，V不会答应。 如狂澜一般的怒火让女人的美眸越发明亮—— “V小姐，麻烦请回吧，技术部门正在积极处理。” 其实这些“外地人”看这个容貌不错且风格干练的女人多少没想为难，但在荒坂“大名鼎鼎”的V可不是两三句话就能打发走的。 于是，女人弯腰捡起安保腰间的武士刀。 伴随着缓缓起身 修长无瑕的中指也一并举起。 “去你妈的。” “另外，没称呼职级——屁股撅起来等着挨*吧！” 嗯？ 所有人听着女人好听且略带鼻音的音色，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女人的手里看似正在把玩的刀就被抽出来了！ 刀鞘被V像酒吧里的飞镖一样丢了出去，可惜没有尾翼稳定的刀鞘很快变成了急速的旋转状态，反应力不差的安保举起手臂挡了一下，刀鞘叮叮当当掉到了一旁，义体手臂传来一阵痛感。 力气好大… 受训的V可是在那一批新兵里出名的怪力。 要是把她当做花瓶一样的管理层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被激怒的安保注意力被刀鞘吸引了… “小心！” 身后的人大声提醒！ 一柄寒光已经瞬间而至！ 安保的脸型在那一瞬间开始扭曲形变，柔韧度极其良好的新复合钢材的刀刃拍击在他的脸上，伴随着沉重的闷音，他嘴巴里的牙跟着血沫子一起飞了出来，身体也被刀刃拍击瞬间扑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甑！ 刀刃嗡鸣。 女人持刀而立，西装竟然比铠甲还要贴合身材。 “分神，没礼貌，这就是北海道的人？” V的话立马激怒了这些外乡人，美智子的随从自然是百分百遵照美智子的命令，他们对主人以外的管理层充满着下克上的干劲儿。 但是任务是阻拦V，对方显然没管这个，整齐的螳螂刀从手腕的形变结构里出现了… 插管节目里荒坂的螳螂刀，管理层可以享受的标配，出现在一群跨区域调动的安保人员身上就显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小心其他人。” “就我一个！”V手里的刀貌似挑衅一般地上挑了几下，“想给我安分裂公司的罪名？” 毫无废话。 这群人听到对方如此狂傲的语气后脑袋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一拥而上！ 走廊的墙壁上，凌乱的影子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 —— 一处沙丘。 侧边的沙地突然凹陷，下方液压结构挡住的黄沙如同水流一般灌注而下，随着沙堆逐渐趋于稳定，一辆载着二人的车辆从侧方怒吼着冲了上来。 “看来罗格功课做得不错？” 林跃点了点头。 “这附近的流浪者很懂这些地形，她大概是从这些人手里弄来的。” “先不说这个——” 他下巴指了指艾玛面前集成到车机系统的屏幕，“V的内线传消息了么？” 艾玛摇头。 “单向联系，是不能准确摸到她那边信息的，所以…只能按照我们计划的那样，在这些车进海关之前我们逐条往下查验。” 说话间伸手熟练地将一个文件打开。 零零散散的照片在红色主基调的屏幕上显现，“夜之城的中间人我按照计划好的分开寻找委托了，大部分都是想一飞冲天不怕事的恶棍，正儿八经的赛博朋克干委托的基本不会来。” 人渣么… 林跃微微皱眉，“你从哪找来的？” 艾玛嫣然一笑，“保密——当然是为了你。” “坑别人没必要吧？总之找喜欢找死的人，这没错…而且中间人手里的资源多，有些混蛋干委托手脚不干净或者结了仇，算是报复？” 林跃沉声道：“我现在很担心公司是不是会被那个数据芯片欺骗。” 事到如今，林跃、V和艾玛三人整合的计划都开始逐渐清晰了。 公司被当做刀，用于丽贝卡他们趁乱脱困。 义体路线由赛博朋克们阻拦，林跃一条一条逐渐甄别——后备计划则是V如果能用得到后备手段，直接在行动过程中告诉准确的义体线路即可… 整个过程减少自己的损耗，规避主要风险，这是林跃的打算。 力量被随时抽离的感觉极其不好受，什么都不如自己有能力，这点林跃是一定要做到的。 “那个叫做德克斯特·德肖恩的家伙还是很乐意赚钱的，但我猜这趟活结束后他要倒霉了，军用科技要是发现自己给人当枪使了，他肯定会被那帮新美国疯狗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可是你说的哦。” 艾玛补了一句，素昧相识的人被林跃这么坑，德克斯特是第二个。 之前有个叫法拉第的家伙貌似还是凛亲自动手解决的。 “话说…你为什么对那个德克斯特这么敌视？夜之城底层佣兵对这家伙的风评还不错才对。” 德克斯特。 林跃冷笑一声。 干一票大买卖，把佣兵往死里坑，德克斯特兜不住公司层面上的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虽说在这个世界本来的线路中荒坂赖宣把弑父的罪名按在了藏在柜子里目睹一切的V和杰克头上，但德克斯特在跑路前能想到解决去绀碧大厦偷东西的两个愣头青也是昏招频频。 总体而言，精神层面上的画饼和“有大单子”给你的噱头成为了底层佣兵的向往。 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个变数。 解决了也是解决未来的麻烦…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赖宣会不会抱着relic跑到夜之城，若是赖宣的操作失败，被华子夺回主动权一切都是那个样子。 毕竟林跃很相信自己心里的那种不安感，一些让自己察觉到有些不舒服的人大部分往往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毫无例外。 见林跃不说话，艾玛也不问，就算林跃说了自己知道这个世界的原本走向这件事，艾玛也一定是百分百相信。 车子一路行驶，风暴来之前砂砾不要命地往里面挤，这场风暴好处是可以趁乱打劫，坏处是也会影响到林跃他们。 “等等。” 车子发动的声音和呼啸声加载在一块儿，艾玛伸手扯了扯林跃的衣袖，另一只手按紧耳麦，里面传来信号被干扰一般的杂音。 “就在附近，黑客在进行网络攻击行为。” 林跃换挡开始向着艾玛提示的方向前进—— 此时。 荒坂的车队正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狂奔，两侧是紧咬不放的车子，那些车大部分改装张扬，上面探出头举枪射击的都是改装五花八门的夜之城佣兵。 冷漠的荒坂士兵举着霰弹枪，光滑面罩上闪过流光，然后就是一记清脆的响声。 被霰弹枪打中车厢的车辆摇摆几下，佣兵们也毫不示弱不要命地还击—— “堵住他们！” 噗！ 话还没说完的佣兵就让霰弹枪威力巨大的子弹整个“糊”在了车门上，只留下半截子插着线路的身体摇摆着被主驾驶的人一脚踹下车辆。 当然，这些赛博朋克既然能在夜之城混下去，自然也有点手段。 就比如某个小队比较完备的车辆上明显载有黑客，车队的第一辆车似乎在被破解，毕竟车机系统的防火墙装置要比脑机简单。 一阵急刹传来！ 第一辆车停下后后面两辆车司机的反应一点都不差，冒着侧翻的风险擦着这辆车冲了过去。 第四辆车—— 不知道是否装着义体金刚的重型车辆则就没有任何躲避意识了。 几乎快要和轿车车身一样高的车轮铆足马力向前冲！几乎等同于两辆坦克重量的运货车直接撞了上去！ 粗糙路面上零件，身体组织，不知名的机械液体还有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大轮子把很多东西卷进了下方，不平稳的它猛然翘头跨过了这辆车。 高度缩水一半多的车辆里面的人早都被夹死了… 那台货车开始加速，林跃脚下的油门也开始加速！ “但愿是它…” 艾玛祈祷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很快，这些赛博朋克发现一辆“牛逼”宝贝靠近了荒坂车队。 “屮你*的老船长，怎么这么多人？！” “和歌子你个老*子！” 大家都在抱怨，但手里的枪一点都不敢停下来。 荒坂的士兵准头不低，大家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命… 林跃计算着时间，坐标一直在向公司车队发送，那是梦想家自己的人。 “预计时间…三十分钟？！” 艾玛脸色难看了。 第一个失误出现了。 没人料到一辆货车速度这么快！ 按照推算，林跃若是运气不好查到最后一辆车的时间将会在三个小时后，再加上若是荒坂的机动部队没有军用科技阻拦扭头来保车队的话… 不行！ 林跃伸手开始解安全带。 “想办法靠近它，我尝试破解。” 这东西的速度越加越快，只会导致后面公司自己的人难以追赶，当下只能冒着风险干了。 “你的义体？！可是…” 艾玛显然没料到要有这一出。 “没有可是，我用技术手段尝试破坏一下，至少让他减速，没有重火力这玩意儿会一直运作！” 不想让林跃冒这么大险的艾玛脸色有些阴沉，“该死的——” “没时间解释了，丽贝卡，V他们都在冒着险，你也在冒险…开着车，帮我。” 艾玛努力克制住心里的那股子令人毛躁的失控感。 “好。” 声音却意外轻柔。 说干就干的二人解开安全带交换位置，这个动作并不麻烦，车技系统也会自动稳住操作—— 但面对面贴身而过的时候女人还是吻了吻面前家伙的喉结… 车门打开的时候，尺码表已然迫近130英里每小时！ “等我。” 林跃似乎为了让艾玛安心，还是留下了安慰一般的话语，紧接着整个人弹出去身体，艾玛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势必不能让车子在颠簸路面上出现一点点问题… 说是不在意。 艾玛的余光还是看着凛一步步顺利攀爬到了那台货车上。 正当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后视镜被大车遮挡大部分视野的画面中，一辆从侧边包抄上来的车猛然探出了身体… 一杆自动火炮在这辆吉普身上。 艾玛瞳孔瞬间扩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