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惊弓之鸟（四·章末）【6K】

荒坂塔内。 为了防止自己的妹妹有什么动作的赖宣死死盯着属于鸽派的那些武装。 竹村没有动—— 赖宣敏锐察觉到了这条信息。 不过眼下… 这些鹰派的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赖宣必须给这些人一个说法。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赖宣大人？” 说话的正是荒坂的董事会股东之一，小泉茂，也是鹰派中的重要人物。 他曾供职于欧空局，后因为在航天领域的技术功底扎实转入了日本航空局——一直到统一战争期间，小泉茂才进入了荒坂，他在云海计划中的贡献不可谓不小… 可以这么说，云海计划中鹰派贡献的力量极多。 或许是因为总是把目光望向星空的关系，小泉茂完全不像鸽派里的那些技术官僚。 赖宣之所以能拉拢到小泉茂以及世界上百余个分部中三成负责人的支持，全部靠的就是满足野心。 作为荒坂三郎监管下的CEO，赖宣通过自己的斡旋让鹰派的势力逐渐壮大，也敢于给手下放权。 当时在欧空局内部陷入排挤并且接受了其他公司财产支持的小泉茂基本是退无可退的情况… 直到他遇到了赖宣。 赖宣用实际行动让小泉茂拿到了云海首席设计师的头衔，把在欧空局未能实现的设想，荒坂内部阻挡这个计划的异己全部排除干净… 这个过程中，饶是赖宣都不觉得小泉茂只是个技术出身的高管。 他对于绝对权力的追求，成为了荒坂赖宣牢牢拉拢住他的绳索。 所以今天这样的事情出现以后，小泉茂无疑是最紧张的。 看着总部鹰派众人不尽相同的情绪，赖宣终于开口了—— “我的身份权限被禁止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这是否意味着赖宣在法律上是荒坂公司CEO的身份被剥夺了呢？ 那一瞬间，赖宣确信鹰派也有不少盲从的追随者。 这跟自己预估的情况一模一样，赖宣认为理想状况下荒坂内部一旦陷入内斗，自己的人能有百分之十使唤得动就算是成功了。 时间还是太短了。 赖宣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野心在relic项目中付出了代价。 “查尔斯，跟他们说说现在的情况。” 负责赖宣安全的主管把情报下发给众人。 直到这些烫手山芋被众人拿在了手里，他们才知道现在的境况有多让人心里没底。 荒坂三郎… 什么都知道了。 赖宣也没有私藏。 越到这个时候，relic项目的一些细节就不能藏，三郎若是要动鹰派，那么知道relic项目的所有人都得死…当然relic可能被荒坂三郎用于复活自己的内幕消息赖宣没有告诉众人。 他只是想借用这些情报，告诉这些鹰派的首脑荒坂掌握的东西。 “这尼玛唬人的吧？” “永生？！” “这…” 像是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中，当下这些看不懂技术细节但知道情报含义的董事高层们下意识发出惊疑之声。 小泉茂的眼球中闪动着光芒，听着查尔斯的解释顺便对照情报的他脸色才是真的差。 “我不明白…” “赖宣大人您为何要染指relic项目？” 赖宣本来还单手撑着下颌来回踱步，听到自己手下最为重量级的成员发话了，他抬起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泉茂接着说道：“荒坂的未来绝不是在这种有悖伦理的非法试验上——” “小泉桑！” 赖宣立马打断了这位鹰派高层的话… “如果说荒坂的未来在星辰大海这种空话的话，就免了吧。” “你我都清楚这东西的含义。” “诸位是做好了让对手抓住这项科技的准备么？” 一时间鹰派的众人都沉默了。 开玩笑… 怎么可能轻易让这种足以引起头破血流的技术落在稚鸡和鸽的手里。 只是荒坂要做第一个违反国际法案的企业，同时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更别提relic项目是三郎亲自把关的东西——鹰派没有人愿意主动开战，只要三郎活着，他们永远会缺失最重要的语气。 这是荒坂赖宣可以预见到的。 一种冲动瞬间灌入这位年轻公司首脑的脑海中… 那念头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极其可怕。 那就是—— 弑父！ 让掌管这个百年企业的传奇人物彻底死亡，这帮酒囊饭袋才可能真正抛下恐惧跟着赖宣的脚步。 但这个名头赖宣不敢背。 刺杀三郎无异于是一种战争行为。 只要三郎的命丢了，一旦控制不好那就是国家级别的战争… 饶是赖宣行事无所顾忌，也不敢背杀掉三郎的这个名头，至少表面上不行…有人能够背黑锅是最好的，但绝不能是自己。 “伦理，国家法。” “哼…真以为荒坂会因为这些停下脚步吗？” 赖宣的声音掷地有声。 没有一个鹰派的高层敢接这个话茬… 道理谁都懂，他们也知道赖宣刺探Relic项目，甚至想要强行将其推进上市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是最有利于鹰派的选择。 “话虽如此。” 小泉茂也知道事已至此没法回头了。 “荒坂…大人没有行动么？” 众人都有各自的势力，早在赖宣的通知到来之前他们就在刺探消息了。 荒坂没有乱，三郎那边一点动作都没有，这一时间让小泉茂也拿不定主意了。 这些高层交换眼神。 赖宣猜他们投机的心思又起来了… “荒坂大人会不会支持您的决策呢？” 有个家伙咬咬牙，还是把这种“将自己性命交给他人”的话语说出来了—— 赖宣的眼神有些阴狠，立马锁定了那家伙。 茶色墨镜下那种仿佛要吃人的样子让那家伙后面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还没等赖宣说出口，小泉茂竟然开口将这种苗头给压了下去。 “诸位这是准备把脖子洗干净让人来宰么？” 这句话说得太过露骨了，虽然鹰派现在的状态是反叛前夕，但没有人敢把荒坂三郎的名头换成别人。 “荒坂已经腐朽了。” 小泉茂站起身，“我们在军工领域上的连年退步，海外市场平平的反响，在月球的大量投入深不见底还未能形成威慑…” 赖宣静静地抱着手臂看着小泉茂，表情意味深长。 这个时候他要的就是这种野心家。 “relic项目投入的财报连年都不曾公开，再按照这样的路线下去我们就要失去很多先机了。” 这一番将公司和自己绑定的发言让鹰派里的投机者没几个敢反驳。 但统一意见注定是麻烦的事情。 “我们哪里失去先机了？！小泉！不要让我们做错误决策。” “三郎大人没有任何行动的话，那就证明relic项目最终还是要被赖宣大人接手，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难道要靠这种损伤元气的办法么？” 赖宣没打算介入。 他得在做最后争斗之前完成一些事情。 “还没有失去先机么？” 干练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她看起来是标准的东亚高颧骨日本女人，眼睛小而短。 “不要把自己骗了。” “美智子那个蠢货让北美的分部遭受了多大的损失够不够…可别忘了，我们差一点就能靠狗镇打开荒坂军用武器的市场，现在呢？” “不仅给我们的叛逃员工做了嫁衣，狗镇与太平洲牢不可破，竟然还想当乌龟。” 不屑的语气加上夹枪带棒的讥讽，让那个心存侥幸的家伙脸色一阵红白。 他只是喉舌而已… 赖宣在自己卧室摸到枪的那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即使时间仓促，他也不会昏头。 很多次他都自嘲：若是给他杀掉敌人的机会，他也得思考怎么把锅推到外部敌人的头上。 “你在说那个分部的叛逃部长？” “狗镇那个破烂地方出来的家伙毫无信誉，都是刽子手和人渣！” “他死了，东西掌握在一个贱表子的手里，如果这件事成了，第一个就是铲了这帮混蛋！” 有个暴躁的日本男人像是甲亢一般，枯瘦无比。 “赖宣大人！” 武士小队鱼贯而入… 是赖宣的先头部队。 “那边动了。” 所有人停止了七嘴八舌的讨论，目光齐刷刷望向赖宣。 “隶属于网络安全部门的保全卫队已经在荒坂大人的位置设防了。” “东京大宅也在调整至最高协议——” “本州进入了封锁状态。”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赖宣承认自己胸口那团火焰在蹭蹭上涨… 自己的父亲还在下达指令，却非要做出一副…不得已无奈的姿态。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赖宣说不出来… 这压根不像是自己父亲的行事风格。 但荒坂三郎的这种行动无异于是开战的讯号，赖宣有种到头来一切还是三郎说了算的那种无能窝火感觉。 “该死！” 赖宣突然的咒骂让鹰派的人不自觉抖了抖。 他这是在咒骂自己的父亲么… 早就听说荒坂的现任总裁有过叛逆的经历，只是没料到他竟然骂出来了… “荒坂大人的意思是…不想让事态扩大？” 小泉茂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这也不太对… 稚鸡派和三郎貌似都还没有主动联系赖宣… 为了避免误判。 “赖宣大人，难道他们没有和谈的提请么？” 赖宣冷笑一声。 “和谈？” “让荒坂的机会溜走对吗？我父亲…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活得久，荒坂在这上面花费多少难以想象的资源？” “老不死…” 伴随着手中随手抓起的文件夹掉落在地上，鹰派众人听到赖宣这番“孝心满满”的发言，完全没有将他跟这半年来对三郎言听计从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这是真的撕破脸了。 众人都不敢跟气头上的赖宣对话，只能听着赖宣继续说一些大逆不道且危险的话。 谁都明白鹰派的首脑现在已是惊弓之鸟—— 再加上赖宣本就在管理的过程中经常出现情绪不稳定的现象，这一事件让鹰派的首脑们表情都精彩了起来… 小泉茂只能起身，“赖宣大人，如果村田鹤上将还在东京驻守的话，我们应该着重盯防这个家伙…刚才我已经让欧洲分部的人动起来了，现在就差您的命令，我们只听您的口信。” 这像是催化剂一般，让赖宣本就不安的心雪上加霜了。 “云海计划盯紧，不能出问题。” 小泉茂点头。 刚才那个发言凌厉的女人也开口说道：“赖宣大人，东京并不安全，我现在就建议您前往北美或欧洲。” 众人也附和了起来… “是啊。” 东京的权利，赖宣能拿到三成就不错了，大部分工业园区重要设施的武装部队只要听到三郎的名号，估摸着叛变赖宣就是迟早的事情。 “赖宣大人要求我们全力营救，必须让relic相关技术的首席负责专家逃出来。” 安全主管如是说道。 众人看向赖宣—— 赖宣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时间仓促，但赖宣把能想到的，该做的都考虑在内了，荒坂塔开战是很难达成的事情，毕竟东京也不是只有荒坂一家公司，海啸军工还在呢… 小泉茂叹了口气。 立马安排人去给赖宣找跑路的办法。 很快… 一架鱼鹰运输机也准时到达了，那就是赖宣离开时要用到的载具。 虽然赖宣的权限停掉了，但并不妨碍手下的黑客们继续给他提供信息，赖宣盯着三维化的地球上各个板块荒坂分部的指示光点，这里能监控荒坂在全球的所有行动，这东西没法靠指令停掉… 鹰派们都死死盯着那看似平静的三维图，都在等赖宣手下特殊部队的行动结果。 “赖宣大人，请求行动授权。” 赖宣面前的屏幕里，全副武装的小队指挥官开口询问。 只要赖宣下令开枪了。 这就像是火星子丢进了干柴堆里，后面只会有更多无法预料到的状况。 良久—— 小泉茂在身后说道：“下令吧，赖宣大人。” 赖宣扭头看了眼这儿站着的人，手伸向了行动授权的接口…整个过程小泉茂都在死死地盯着。 “嗯？” 那个眼神凌厉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下意识上前走了一步。 赖宣的手还未接触到的时候，那女人突然冲了上来，本就紧张的安全主管下意识拦了一下，女人一个趔趄将赖宣扑倒在地… 惊弓之鸟的众人哪能承受住这种变故！ “妈的！什么情况！” 赖宣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肩膀，还未来得及掏枪，面前的控制台系统突然开始宕机，强烈的短路电流瞬间击穿了空气。 “保护赖宣大人！” 女人一看就是荒坂部队出身的… 她眼神阴云密布，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整个荒坂的塔的系统被瞬间瓦解了。 虽然电流打不死赖宣，但这关头赖宣出一丁点问题，鹰派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赖宣脑袋发懵的时候—— 大屏幕一张女人的脸出现了。 混乱中的众人还没来得急看，就听到了华子的声音。 “终于见面了…” “哥哥。” 赖宣被女人搀扶着站起来，错愕之际身后的安全主管大喊道：“赖宣大人！我们在东京下达的命令全部被拦截了！” “什么？！” “你这混蛋究竟在说些什么话？！” 小泉茂一把扯住安全主管的衣领，他看华子的眼神颇为不善，低吼道：“让你的人把荒坂塔顶层以下的所有地方填满，听明白吗？！” 赖宣突然伸手。 还在咆哮的小泉茂看到弓着腰慢慢站起身来的赖宣，众人都死死盯着他们的主心骨，安全主管咬咬牙只能扭过头，不敢看屏幕里华子的脸硬着头皮下去办事了。 “华子。” 赖宣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这儿的通讯早已变成了单向的…华子看不到众人，众人也只能听华子单方面讲话。 “当你看到我的时候，就代表哥哥你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 “请原谅我没有称呼你为荒坂的总裁，目前你已经没有任何权限来进行荒坂的管理行为——” “赖宣大人！” 小泉茂咬咬牙，他现在就想把那个该死的屏幕给关了。 赖宣再次竖起手掌，打断了部下想要说的话。 现在的他只有后悔… 荒坂赖宣无数次日夜在想决战来临的那天，自己该如何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限度，只是没想到这么仓促，他完全不知道华子与荒坂三郎那天审讯过赫尔曼的事情，在有些事情面前，荒坂三郎的控制权是绝对的。 自己今天的反应虽然没有过于慌乱，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轻举妄动的后果就是… 华子手里捏住了赖宣调动荒坂武装力量的证据，这件事可大可小。 但是自己解救赫尔曼的行为就是触怒三郎的逆鳞了。 那是老皇帝最为看重的秘密，赖宣如今下手了，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赖宣也没打算暗自神伤或者跟华子虚空对话，他扭过头低吼道：“让赫尔曼那边的行动停下来！” 技术部门的人战战兢兢说道：“赖宣大人…系统内…” 小泉茂一脚踹在了那家伙的大腿上，“妈的！” 哭丧着脸的技术部门负责人大喊道：“系统内运行的最高权限现在是…是荒坂大人！我们无权调用系统了——” 几乎是立马！ 那个刚才保护赖宣的女人说道：“快走！赖宣大人！” 东京这地方，赖宣能做到的东西太有限了。 老皇帝死死把控着皇城，只有远离这里，赖宣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于是… 赖宣僵硬紧绷的身体只能渐渐放松了下来。 小泉茂盯着赖宣的背影，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已经这样大声提醒推动赖宣作出决策好几次了。 “赖宣大人！” 赖宣心头更加毛躁，几乎是立马扭头就向后走。 此时，正在荒坂塔赖宣楼层下服务器附近与华子争夺控制权的黑客们发现了意思不寻常。 “屮！有入侵！” “不是荒坂的人——” “呃啊！” 荒坂塔突然迅速断电！ 楼层上的赖宣还没走几步，亮堂堂的宽阔房间内所有照明设备停止运行！ “荒坂塔的内网被攻击了！” 技术部门接到黑客通知的第一时间喊出了声。 接连的变故让赖宣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马上就要断裂了… 嗡… 伴随着一阵怪异的响声。 就在赖宣手底下黑客们还在拼死抵抗的时候，血红色的数据从各种仪器设备内仿佛被一只大手撕扯出来了一般，他们哀嚎着在过载数据中丢失掉性命，与此同时，远在东京大宅的华子正盯着那些手下的黑客。 正在看着屏幕上大量数据流滚动的她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那些泡在冷却池子里的黑客像是被石油一般的黑色数据块所包裹，发出绝望且类似非人一般的电子卡顿哀嚎。 “黑墙？！” 华子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东京大宅内的忍者们将华子簇拥着挤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 赖宣办公室内像是陷入了时间静止一般，赖宣看着那些四处迸溅的火花，忠心下属向自己奔跑的怪异姿势，还有… 一直被三郎用于投射自己全息影像指挥荒坂的成像装置。 伴随着光线闪烁，一个年轻的面庞从混乱的光影中出现。 赖宣压根没法说话，他只能看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形象，就这么干看着… “华子这老妖婆，啧，真麻烦…” “谢了黑墙！” 林跃脸色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锁定到了赖宣，这是时隔一年之后的再度会面，只是这次的赖宣像个狼狈的孩子。 “赖宣先生，看来你我之间的交易要提前兑现了。” 那家伙笑着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