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狗脚朕.

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344章 季汉势大矣

狗脚朕. · 更新时间未知

襄阳。 天子行在所。 曹叡端坐上首。 殿中左右,卫尉董昭、中护军蒋济、太中大夫刘哗、荆州刺史裴潜等重臣依次列席。 曹休之子曹纂亦在末座,宦侍辟邪则静立於曹叡身侧,目不斜视,高声唱道:「宣吴使顾雍觐见!」 门外一众内侍高声传唤。 片刻後,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雍一身土黄色吴国官服,手持节杖,缓步踏入殿中。 他已六十有一,须发斑白,面容清癯,自有一股江南名士气度,行至殿中依使臣之礼持节躬身:「吴丞相顾雍,奉吾主之命,拜见魏朝皇帝陛下。」 曹叡目光在顾雍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顾君远来辛苦,朕尝闻顾君少时师从蔡邕,名字皆蔡邕所取,不知此事然否?」 一上来不问国事问私事,这是完全没有把吴使放在眼里。 「然也。」顾雍面无表情。 蔡邕当年得罪宦官,避难江东,顾雍从师就学,专一清静,敏而易教,蔡邕贵而异之,谓曰:『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於是顾雍得与蔡邕同名,又因为得到了蔡邕的赞叹而取字『元叹』。 曹叡见顾雍雍容有度,便道:「久闻顾君江东名士,辅佐孙权二十余载,德高望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雍面色平静,再次躬身:「陛下谬赞,雍不过江东一老朽,蒙吾主不弃,委以国事,兢兢业业而已,不敢当名士二字。」 曹叡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话锋一转:「顾君既为吴相,当知国事。 「朕近日听闻,武昌宫中颇不宁静,似有宵小作乱?不知孙权————吴王可还安好?」 他故意停顿,改口称吴王,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当年夷陵一战,刘备势大,孙权遣使来魏请附,得大魏吴王之号,今日吴蜀情势,刘禅势大,孙权竟遣自己的丞相出使,於礼已是不合,其目昭然若揭。 一显吴诚意,与魏联和。 之所以让顾雍为使,自是因为孙权本人信誉太差,只能借德高望重的名士顾雍之誉为自己一用。 殿中魏臣皆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投向顾雍。 顾雍心中凛然,面上不动声色,只徐徐答道:「劳陛下挂怀。吾主圣体康泰,武昌宫中确有数名逆贼欲行不轨,然天威煌煌,逆谋旋踵即破,为首者窦茂、虞钦等已伏诛,三族尽夷。今武昌上下肃然,众志成城,遂遣外臣与陛下共商大计。」 他答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宫变之事,又轻描淡写带过,最後将话题引向共商大计。 曹叡点点头,未继续深究,转而问道:「哦?共商大计?不知吴王欲与朕商议何事?」 顾雍持节而立,声色稳重:「陛下明监。 「蜀军恃大破魏朝、尽复关中之威,统兵东出,连克巫秭、夷陵,进逼江陵。 「其势猖獗,若任其坐大,非独为我吴国目下之忧,亦魏朝心腹之大患也。」 曹叡听到大破魏朝、尽复关中几字颜色当即冷了下来,片刻後又收敛了神色:「朕有一事不明。 「吴蜀本盟国也,去岁,吴王权遣步骘取西城,为蜀所破,今岁蜀主大征,连战连捷,其间因果,顾君可为朕解惑否?」 这话问得刁钻,直指吴蜀开战的根源,正是孙权先背盟取地,才招来刘禅的报复。 顾雍面色不改,从容应道:「陛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吴蜀之盟,本为共抗魏朝而设。 「然自刘备崩殂,刘禅继位,蜀人野心渐生,屡有北图魏朝、东取吴地之议。 「去岁五月,蜀大破魏朝,尽得关中,又调兵遣将,意欲东出,吾主为自保计,方有西城之役,此乃防患未然,非为背盟也。 「彼时西城尚在魏朝手中,吴国攻魏,何背盟之有?反倒是蜀,不顾二国之盟,袭吴於西城之下,是以背盟者乃蜀,非吴也。」 曹叡却嘲讽地笑了笑:「防患未然? 「顾君此言,未免掩耳盗铃。 「世人皆议,是吴王权见蜀贼北寇得胜,恨其独大,方欲取西城以逼汉中,不料竟遭惨败,更招来刘禅倾国之兵,难道不是如此?」 殿中响起一阵嗤笑,曹休之子曹纂更是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在一众嗤笑中有些突兀。 顾雍面色依旧,只微微垂目:「陛下,蜀主刘禅,年稍弱冠而克关中,还旧都,其志岂在偏安?去岁以来,天下人皆谓其神武聪察,英明仁勇,禀汉高祖世祖遗风,故能总揽英雄,虽新附之众,亦愿为蜀主一战,思致死命者亦不在少。 「至於其殿下之臣。 「丞相诸葛孔明昔受六尺之孤,总一国之政,受六尺之孤,三年生聚,三年教化,外抚戎夷,内修政理,秉心塞渊,夙夜不懈,至於去岁挥师北略,天下皆惊,乃知其固负王佐之才。 「魏朝可有堪与匹敌者? 「赵云、陈到、魏延——皆百战之将,自魏朝大将军、右将军、骠骑将军或殒或败,魏朝可有堪匹敌者? 「陛下,宁无忧乎? 「今岁以来,蜀破巫秭、夷陵,吴势亦为之颓。 「若蜀国再得荆州钱粮、江陵坚城,南并湘西,练水师十万,则北可出襄樊而窥中原,东可顺大江而胁江东,天下鼎足三分之势,恐将就此倾覆。 「江陵若失,则湘西不保! 「湘西不保,则交州危急。 「吴国固危矣,然魏朝——陛下以为,蜀国得全荆交二州之後,是会北上襄樊,还是东下淮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曹叡: 这番话说完,殿中已是寂然。 曹叡脸上笑意彻底敛去,董昭、刘哗、蒋济等重臣相互交换眼神,面色皆凝重起来。 顾雍见状,知火候已到,遂深吸一气,缓缓道出今日来意:「故吾主遣雍至此,欲与陛下,共商联吴击蜀之策也。」 「联吴击蜀?」曹叡重复四字,无喜无怒。 「正是。」顾雍上前一步。 「不讳与陛下坦诚而言。 「今蜀军顿兵江陵城下,陆伯言虽然善守,然城中粮草将尽,外援断绝,陷落不过时间问题。 「若江陵为蜀所得,则蜀国尽得大江上游险要之地,吴国如何尚且不言,於魏而论,只消再夺下房陵,襄樊危矣。」 他顿了顿,看向曹叡,见其颜色阴晴不定,复又继续道:「吾主之意,愿与大魏联手,共击江陵蜀军,待击退赵云、陈到三万之众後———— 顾雍此处再次停顿。 殿中所有目光皆聚焦其身。 曹叡下意识正身而坐:「之後如何?」 顾雍一字一句道:「江陵之地,拱手让於魏朝。」 「江陵拱手让於魏朝?!」曹纂猛地瞪大眼睛,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就连一直垂首的董昭,也忍不住抬头看向顾雍。 曹叡眉头微蹙,面上平静依旧:「拱手让於大魏? 「顾君此言,未免儿戏。江陵乃荆州锁钥,你吴经营多年,孙权竟会轻易相让?」 顾雍坦然而论:「陛下明监。 「蜀既势强,江陵之於吴,已如鸡肋,故吾主思之再三,与其资之於蜀,不如赠之於魏。 「以江陵赠於魏朝,魏朝得此坚城,即可为吴阻蜀军东进,吴国弃此一城,辄可专固夏口、武昌防线,亦可保荆交无虞。」 顾雍坦诚而言,直指利害。 曹纂骂道:「你孙吴亡国在即,却想来此与我大魏联和击蜀?!我大魏为何要联吴击蜀?!」 「若陛下不应,则陆逊、朱然数万精锐不日便将东归,合吴国西境大兵十万,直捣襄樊,宁两败俱伤,亦不使魏得尺寸之地,而若侥幸,天使我上大将军挫败魏大司马,後天下之势又将如何,陛下不可不深思之。 满殿君臣,无不愕然。 曹叡忽地冷笑一声:「顾君好谋算。 「可朕若是不愿蹚这浑水呢? 「朕便坐视陆逊、朱然弃江陵於蜀,任其统兵东至夏口,大司马纵一时难下郢城,朕亦不过是此番南征无功而返罢了。 「待蜀国打下江陵,整合荆湘,孙权死期恐怕也就不远了,朕还年轻,不差再多等那麽三年五载。吴蜀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於我大魏皆非坏事。」 顾雍闻言并不慌乱,反而目光直视曹叡,再无分毫委婉:「陛下,外臣坦诚相告。 「去岁以来,季汉克复关中,还都长安,连战连捷,荆州人心,已颇思蜀也。 「江陵一旦为蜀所得,则湘西再难保全,传檄可定,绝非虚言,湘西不保,则荆南危矣,假使季汉当真全得荆州,天下之人恐怕便要问,天命在魏还是在汉?陛下岂不忧天下人心思汉乎? 「昔刘备得汉中,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遂有侯音反於南阳,孙狼叛於陆浑,梁、郏之民,为蜀支党,「今蜀已得关中,倘若再得荆州,威震天下,人心思乱,则天下之势,便未必还能由陛下掌控了,我大吴却至少可得数载喘息。」 满座之人尽皆愕然深思。 曹叡喜怒不形於色,安坐上首,若有所思。 大魏在他手中,失了陇右,失了关中,失了安定、北地——失了商雒二县,失了大军十万,失了曹真、张合将校无数,魏蜀二国只隔潼关、武关对峙,只二三百里便至中原。 东三郡,也只剩一个房陵了。 近日收到消息,上庸的邓芝、高翔二将开始调兵遣将,似乎要对房陵有所动作,也不知是针对大魏还是针对孙吴。 他这大魏天子亟需一场军事胜利来证明自己,巩固自己的威权,此次南征要是再一无所得,而使蜀国独霸荆州,威震天下,便真如顾雍所言须畏天下人思汉之心了。 曹叡虽勉力让自己喜怒不形於色,但面上微小的变化还是让顾雍看出了他的犹豫,便示弱道:「今吴国与魏朝联盟,亦不过饮鸩止渴而已。 「虽解目下之忧,将来如何,殊难预料。 「喘息修养,亦需至少数载。 「陛下何不先合两国之力,共灭季汉? 「待蜀平之後,陛下再挟中原虎狼之师,倾一国之力,与江南区区之地相决?」 「反之。」顾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转厉。 「若陛下执意两线为敌,我吴国既陷绝境,则吾主为存社稷宗庙,亦不得不行断腕求生之策。 「届时,割让荆南与季汉媾和,联结季汉,重定盟约,共击北魏,亦非不能为之事。 「」 满座魏臣,再次色变,顾雍最後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不与吴国合作,就是逼吴彻底倒向蜀,届时大魏将再次面对吴蜀二国联手。 蜀军东征已近一年,师老兵疲,若能直接得到江陵乃至整个荆南,会不会同意与孙权再盟? 当年吕蒙白衣渡江,背刺关羽夺下荆州这麽大仇恨,夷陵一战打得刘备四五万大军几乎尽丧,中青代将领死事者无数,几乎断层,这麽大的耻辱,二国都能再次联手。 现在,大魏依旧据有北方,势大仍为三国之最,吴蜀联手抗魏,有什麽不可能的? 二国联手事小,然放纵蜀国尽取荆州,便当真难制,军心、民心、士人之心都须纳入考量。 中原大旱大蝗,百姓饥饿,又逢大战不止,徭役大发,正是最容易爆发叛乱之时。 万一蜀国效关羽当年那般,联结中原饥馑思乱之民,发予印授,则顾雍口中的侯音、 孙狼之叛不是没有可能重现。 如今大魏将士尽在边疆,中原腹地已没有多少军队能够动用了,到时又如何是好? 顾雍心知火候已到,给出了最後最具体的方案:「若陛下愿分兵南下,与我上大将军、骠骑将军南北呼应,共击江陵蜀军。 「待蜀军败走之後,江陵一城及一应府库资储,吴国必拱手相让,绝不拖延。 「为表我吴国诚意,亦为防止蜀军去而复来,卷土重击江陵魏军,我吴国不会即刻全军撤离,而留一支偏师,驻於江陵左近,以为呼应,协助守御。 「在此期间,陛下自可从容调遣重兵,转运粮秣,加固城防,将江陵牢牢握於掌中。 「其中利害,陛下圣心烛照,必已明澈,若陛下应允,我吴国愿与魏室临沔水,斩白马,歃血为盟,重修旧好,共御蜀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