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415章 哪里有诈?拿头来诈?
狗脚朕. · 更新时间未知
话说,徐盖乃是听着太祖创业的故事长大的。 不论是起兵讨董时在汴水被徐荣打得几乎不免;还是濮阳战吕布时被吕布捶得割须弃袍;又或是宛城睡人妻时被张绣杀得丧子失将,太祖从来都强撑伤痛,亲励士众,这才稳住军心,终成大事。 且不论太祖常人不敢望其项背,当年曹仁被周瑜困於江陵,牛金被围,众皆失色,唯曹仁亲赴险境突入重围,救出被困部曲,於是士气大振赞为『天人』。 孙权率大军十万逼於合肥,众将惊疑,唯张辽领八百骑出城,於是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江东小儿不敢夜啼,谓曰『辽来』。 及关羽水淹七军围曹仁於樊,他父所将多新卒,难与关羽争锋,犹长驱直入,破围十重,致战全胜,虽孙武、穰苴不能及。 凡此种种临危不惧的名将教他心驰神往,『将为兵之胆』一直都是他的墓志铭。 他父亲打仗靠的是经验,靠的是直觉,靠的是身先士卒。而他徐盖比父亲还要多读了几年书,是真正懂兵法之人,再加上自己还能与父亲一般身先士卒,安知不是下一个名将?! 锺繇那些老糊涂把精兵都派去守蒯乡、河南,让乐淋那个废物、陈本那个书生去顶住魏延,却把残破的谷城丢给他徐盖——此战定要让那些老物看看,此子类父! 大之下,马背之上,其人生出种种念头与万丈豪情,而汉魏两军前锋已是越来越近。 汉军前阵正在以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速度迅速调整。 原本看似混乱的行军队列,没花多少时间便转为战斗阵形,称得上乾脆利落,显然真是精锐。 打的就是精锐! 再往中阵看去,只见汉军中军果然如他所料,慢了不止一拍,此刻仍处在混乱当中。 至於後阵,大概就是乱民组成的队伍了,此刻直接乱糟糟一团,似乎还有人往後逃散。 「止!」他手一扬,沉声下令。 身後鼓手抢起鼓槌,重重一捶,鼓声长扬,随他出战的两千将士闻鼓止步,步伐略略有些凌乱,但很快就重新整好了阵型。 「进!」他再次下令。 两千将士闻鼓而进,踏踏而前,甲胄铿锵作响,乍一看,这军容还真是有两分唬人的,怎麽说也是洛阳北军出来的。 但不过几鼓之後就又破功了,毕竟他带出来的两千人,只有八百是他北军本部而已,另一部分留城,还有一部分据在南山。 他稍稍撇头看向南山,只待两军前锋接阵,山上四千人便顺着山势冲杀而下,将魏延阵型拦腰截断,这一仗就必定能赢! 两军前锋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从汉军的军容中看到他们的惊惶与忐忑。 魏延暗地里确实有几分忐忑的,打了半辈子的仗,第一次遇到如此不按常理落子之人,任谁都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些什麽,又或者当真中了什麽埋伏。 这几乎是本能的心理活动,他立即便想明白了一件事:谷城下的溃卒大概是徐盖留的诱饵! 而这事确实是被他忽略的,因为这事就是徐盖此人会做出来的,他也确实因此事进一步判断,谷城较於河南确实易夺,徐盖确实是个废物,所以他才毅然而来。 局势既已至此,最让他忧虑的是什麽? 是徐盖早已猜到他会弃河南而趋谷城,是函谷守将宋权被徐盖说服,此刻已在南北二山俱设下埋伏,是身後的河南也举军尽出,要是最後再来上一支数百上千规模的轻骑,那他今日便当真可能栽在这里。 毕竟这些全都是他设想过却没有探到,最後以为不会发生之事。 尤其是去卑的匈奴轻骑,不是已经被引到许昌去了吗? 难道曹魏还在哪里藏了一军,而斥候未尝探到? 须晓得,流民军步战的时候尚可以支撑一二,一旦遇到骑兵,则完全没有一战之力,甚至根本就是不战而溃的局面。 奔驰起来的战马乃是真正的凶兽,即使是受过训练的兵都会害怕,不要说一群没打过硬仗的流民。 而就连他都忐忑狐疑,那麽大军中间及後方由流民组成的义军,就一定还有更加忐忑惊惧之人。 此时一定不能因为顾虑而後撤。 但凡前锋不战而撤,接下来必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魏延一边召来亲兵不断下令,一边目光死死盯着南北二山,倘若真中了徐盖的埋伏导致功亏一篑,那他魏延便真要成了天大的笑话! 汉魏两军将士并不晓得,各自主将此刻在心里究竟如何百转千回,只一味在平原上徐徐接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杀!」徐盖热血上头,在将纛下当先暴喝一声便欲策马冲出。 「杀!」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山谷,鸟兽皆惊。 只是这喊杀声却不是自魏军军阵发出,而是来自他们对面由狐晋统率的两千甲士。 魏军这边只稀稀拉拉喊了几声,更是喊得心虚无比。 徐盖整个人面色难看无比,战马也不往前奔驰了,并非只因双方喊打喊杀之声体现出来的军心士气上的巨大差距,而是汉军在向前冲锋,而他身後竟有人停下来了! 不是有人。 是很多人! 由於没有亲率督战队在後压阵,军阵最後面,已经有将士成群结队地向後溃奔而走。 而见得後军良家子、士家子乃至督战队都开始骚动溃走,中部、前部的北军本部也变得犹犹豫豫,开始减速,停步——阵形变得混乱。 又有人——又有人转身了。 徐盖一时怒不可遏又不知所措,脑子宕机之际,看到的是让他此生不忘的一幕。 他身後的队伍开始迅速瓦解。 那些刚才还整齐列阵的士卒,包括与他朝夕相处两年的本部在内,有的在原地发愣,有的在往後溃逃,而所谓两河良家子、士家子乾脆直接丢下兵器就跑。 再回过头来,只见前方蜀军维持着一定的阵型向他压来,他没来由地身子一软。 「不许退!」徐盖勒马回身,勉力自持,暴喝一声後提槊拦住那些逃跑的士卒。 「给我杀回去!」 却是没人再听他的。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边跑边喊:「魏延来了!」 「魏延来了!」 「擂鼓!」徐盖再次怒喝。 「擂鼓!不许退!敢退者斩!」 他麾下亲军开始在慌乱中擂鼓,催战鼓声急促地响起,却依旧挡不住溃逃的人潮。 「杀!」徐盖一咬牙大喝一声,便欲带上亲军宿卫朝汉军冲去,胯下战马却是纹丝不动,盖因他前头的精锐部曲也在回头逃命,把他前进的路给堵死了。 亲军宿卫终於挤到了他身侧,却是拥着他也往谷城撤去。 魏延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懵。 他打了这麽多年仗,什麽场面没见过? 可这个场面似乎真没见过。 两千人出城野战,还未接战,自己就先溃走了?就是佯败诱敌也没这般诱敌的罢?! 这是个甚麽打法? 就在他依旧狐疑之时,狐晋统率的两千步卒已经趁着曹军混乱难逃之际撑了上去。 马劲、韩昂二将亦带着百余轻骑追上前去,击敌侧翼,制造战机。 此地是个漏斗地形,越往西去战场越窄,南北两山越近。 而两军接阵之处,南北两山之间其实还有个四五里的距离,百余骑数量不多,不论进退都很从容。 但——完全是有进无退。 完全是一面倒的追杀。 魏军毫无招架之力,打得简直比蒯乡一战还要轻松。 乐淋起码还率众抵抗了半日,最终因为前锋精锐不能再维持战线,才溃不能制,这徐盖搞这麽大的阵仗竟是来送首级战功来的?! 「骠骑将军!小心有诈!」护军刘敏策马来到了魏延身策,面色沉重无比。 显然,这位护军的心路历程与魏延的心路历程有很大的重合,对面的魏军实在是太诡异了。 魏延轻轻点点头,难得对刘敏这儒生的想法表示肯定。 如今绝不是一股脑就把前军全压上去的时机,极可能是诈败,埋伏可能还在後头。 一念至此,他目光转向南山。 就在谷城正南方向,依山势扎着几座营寨,人影攒动,作势欲下,据早前情报至少三四千人。 彼处营寨与谷城成掎角之势,若汉军攻城,南山这支人马能分掉汉军一半精锐。 孟琰此刻正在中军组织虎步军顶上前去,不给他们下山击狐普前锋侧翼的机会。 再看北山。 林莽森森,草木茂密,看不到有军队藏伏的痕迹,却极可能真有军队藏伏其中。 假若大军贸然冲上前去,说不得便要被伏兵从中截断,如何也不应在未探明情况前贸然进兵的。 魏延深吸一气,扬声下令:「传令下去! 「中军、後军,全部披甲待敌,不得妄动! 「再增派斥候,继续往身後河南方向查探,看陈本有无出兵!尤其注意有无骑兵踪迹! 」 他复又指向西南方向:「阳渠那条路也派人留守!一旦情势不对,立刻向西南撤退,蒯乡道有险可守!」 阳渠是蒯乡道西南的一条小道,引洛、谷二水入洛阳,之前也有重兵把守,如今为汉所得。 几名亲兵领命,匆匆拨马而去。 刘敏眉头皱得更紧了:「骠骑将军也怀疑——这是诈败?」 魏延也不点头,也不回答。 他一时也拿不准了。 若真是诈败,也不知是该骂徐盖是个废物,还是该愤怒徐盖那厮竟如此小瞧自己。 到底是什麽样的蠢才,才会中如此一击即溃的诈败之策? 「将军且看!」身边亲兵高呼。 魏延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战场上,狐晋所部已经追到了谷城城下。 城门外,那些原本挤在城下讨要粮水的溃卒早已四散奔逃,有的往西方函谷关跑,有的往山里钻,有的乾脆跪地乞降。 城门紧紧闭着,城头守军也乱成一团,有人张弓搭箭,却不知到底该射谁,城下全是自己人。 狐晋的士卒冲上去,刀砍枪刺,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魏军溃卒则毫无还手之力。 「这————」刘敏看得有些发愣,「这也太————」 太假了。 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魏延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此佯败简直匪夷所思。 「报!」一骑从北山方向狂奔而来,滚鞍落马:「将军!北山查探完毕!并无伏兵! 林中没有发现任何军队踪迹!」 魏延眉头一挑:「探仔细了?」 「探仔细了!小的带人搜了三道山梁,连个鬼影都没有!」 魏延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继续探! 「沿着北山一路向西,十里之内,每一道山梁、山沟,每一片林子,都给老子查清楚!休放过丁点蛛丝马迹!」 「唯!」斥候领命而去。 魏延又看向南山,山上三四千人仍在山上据险而守,纹丝不动,没有倾山而下之势。 徐盖出城迎战,他们不动。 徐盖兵败溃逃,他们不动。 这是要干什麽?战机未至? 还是说这支人马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下山的胆量? 魏延正思索间,前方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混乱中冲出,直奔中军而来。 为首两骑,正是奋义校尉韩昂和他的心腹爱将马劲。 韩昂勒住战马,翻身而下,手中捧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大步走到魏延马前:「将军!末将斩得魏将徐盖首级!」 马劲也上前一步,将一杆沾满血污的牙纛掷在地上:「将军!此乃洛阳北军步兵校尉徐盖牙纛是也!」 魏延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那颗首级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眉目还算周正,只是此刻面目狰狞,眼睛瞪得滚圆,似是不信自己会死得这般窝囊。 魏延显然愣了一愣。 佯败? 有诈? 诈在哪里? 用自己的人头当诱饵? 他盯着那颗首级看了许久,又抬头看向韩昂:「怎麽斩的?」 韩昂抱拳道:「末将率轻骑追击,追至城下时,这厮被溃卒裹挟,逃无可逃,还在那里大喊『不许退』、『给我杀回去』云云。 「他的亲兵拥着他往城门跑,可城门早就关了,城上不敢开。末将冲上去顺手割了首级。」 「他身边的人呢?」 「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确定是徐盖?」 「降卒都说就是徐盖。」 魏延沉默了。 刘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将军,会不会是——替身?找个长相相似的————」 魏延鄙夷地看了刘敏一言,旋即翻身下马,对着那颗首级仔细端详了片刻。 良久。 他忽然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声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韩昂!」 「末将在!」 「你即刻带上奋义校尉部,全部压上去!」魏延指向西边,「追到函谷关下!能追多远追多远!能杀多少杀多少!」 韩昂振奋作声称唯,领命而走。 魏延的声音又自後头传来:「死活不论!却不许冒进!一旦函谷关守军出援,便暂且後撤,退回谷城!」 「末将明白!」韩昂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中军点自己的奋义校尉部去了。 魏延又转向身边传令兵:「传令三军,速速前进!已时之前,必须把谷城给我围死! 「,言罢,他复又抬手指向那座夹在两山之间的城池:「下午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