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蟹灾:我的养殖系统说
第二十七章 地下的回声
有闲有钱 · 更新时间未知
投票过去了一年半。 塔克拉玛干的夜风和以前一样,干燥,粗暴,不讲道理。 它从东边来,卷着沙粒打在戈壁上,打在那些已经长到半人高的胡杨枝条上,打在七号塘的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波纹。 但秦信不在七号塘边了。 他坐在阿尔泰山脚下那片无人区的正中央。 这里是他自己选的位置,南边是塔克拉玛干的方向,北边是阿尔泰的雪山,他正好卡在中间。 他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沙土覆盖了,像一个从地里长出来的雕塑,只有头和左肩还露在外面。 蟹壳脸朝南,左眼下那块最后的人类皮肤在一年前就消失了,现在全是暗红色的六边形纹理。 他的左眼和右眼都蒙着灰白色的膜,瞳孔里偶尔闪过银白色的光。 他的左手还露在外面。 三根手指,蟹壳包裹,指节粗大,指甲变成了尖锐的角质刺。 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就没了,残存的断肢被林溪用纱布包着,纱布已经和蟹壳长在了一起。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触觉在投票后的第三个月就消失了。 他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沙,感觉不到太阳的冷热。 但他能感觉到别的东西。 地下的光脉。 十七个集群意识节点,十七种不同的心跳频率,在他的意识深处交织成一张无限大的地图。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光脉的温度、长度、方向。 能感觉到阿尔泰山脚下的青蓝色光团在东侧扩张了三米,能感觉到塔克拉玛干的地下暗渠里多了十二只小螃蟹,能感觉到天山北麓新觉醒的那个节点正在缓慢地向东延伸。 他的意识每天在地下行走,比腿快,比风远。 林溪每个月来看他一次。 她骑摩托车从团部出发,走那条砂石路,颠簸三个小时,到他面前。 她来的时候带水、带压缩饼干、带存储卡。 她把存储卡里的照片念给他听。 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 那些照片里有七号塘边新种的胡杨,有蔡师傅蹲在塘边抽烟的背影,有王德凯在团部院子里种下的那棵沙枣树,有阿尔泰山脚下牧民转场的羊群。 这个月她还没来。 秦信的意识像往常一样在地下延伸。 他越过了哈密,越过了额济纳,到达了一片他从未探测过的区域。 那片区域在塔克拉玛干的正下方,八百米深处,岩层极其致密,光脉无法穿透。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意识触碰到岩层表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接收过的能量场。 冷的,坚硬的,像一堵冰墙。 他的纳米颗粒被弹回来,散落成一片银白色的雾。 他没有放弃,把意识凝成一根针,贴在墙面上细细地扫描。 空洞。 地下八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直径大概有两百米,形状不是圆也不是方,而是不规则的,像是一个被挤压过的气泡。 外壁有一层致密的防护层,他的意识无法穿透。 但他能感觉到空洞内部有明显的结构分层,有柱状物,有腔室,有向下延伸的通道。 最让他震惊的是,空洞中央有一个持续发射的信号。 频率极低,非常规律,像一颗脉冲星在旋转。 那个信号的内容他无法解析,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息。 有人在里面,或者有东西在里面。 在等。 秦信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空洞外壁弹了回来。 他的蟹壳身体猛地一震,沙粒从身上簌簌落下。 他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转向南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找到了。 不是集群意识。 是它们留下的。” 系统面板从他意识深处弹了出来。 不是淡蓝色,不是血红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金色,像生锈的铜器被擦亮了一角。 面板上的文字缓慢浮现,每一个字都像被烙印上去的。 “检测到高等文明遗迹。 遗迹编号:TERRA 001。 状态:封闭。 内部存储:文明科技数据库、集群意识起源记录、终极清除协议启动器。 警告:若人类获取技术,终极清除协议将自动激活。 倒计时:一百年。 百年内若全球生态未恢复至工业革命前水平,系统将执行彻底灭绝。 不留余地。” 秦信用意识在面板上写下一行字。 “谁留下的?” 面板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面板的边框出现了新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像大地的裂痕。 那些纹路组成了两行小字。 “建造者已逝。 审判留给后来者。” 秦信用左手指甲敲了敲面板的边框,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跳动。 “一百年。 不是给我们做事,是给我们证明。 证明我们不是你们。” 他收回意识,面板消失了。 他一个人坐在戈壁上,听着风从身边流过。 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远处的地下,那些光脉还在按部就班地生长,扩张,连接。 它们不知道有一个空洞在那里。 不,它们知道。 它们只是不敢靠近。 那些光脉在空洞外围绕了一个大圈,像避开一道伤口。 空洞里的能量场对集群意识有压制作用。 所以它们绕开了,等他自己进去。 林溪是在两天后到的。 她骑着那辆旧摩托车,背着一个大包,车后座上还绑着一箱矿泉水。 她看到秦信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脸还是那张蟹壳脸,但表情不一样了。 不是疲惫,不是平静,是紧张。 他紧张的时候左眼皮会跳,左眼下的六边形纹理会有细微的收缩。 她见过这种表情两次,一次是系统第一次发布不可能任务的时候,一次是古长庚按下清除按钮的前一刻。 她停好车,把矿泉水搬到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秦信用最简短的句子告诉了她一切。 地下八百米处有高等文明的遗迹,里面有能拯救或毁灭人类的技术,系统开启了百年倒计时,他需要一支队伍进去。 他说得很慢,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林溪听完,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她从他左眼皮跳动的频率就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你需要什么人?” 秦信用左手指了指地面。 “一个地质的,一个破译古代文字的,一个懂生物安全局那套的,一个能打的,一个治病的,一个搞通信的,一个种树的。” 林溪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七个? 你去哪儿找?” 秦信用左手从沙地里挖出一个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一部卫星电话,古长庚一年前留下的。 他把电话递给林溪。 “打电话给古长庚。 让他找人。” 林溪接过电话,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长到她想挂断。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静电杂音的声音。 “林溪。 他需要什么?” 林溪看了秦信一眼。 秦信用左手比了一个七。 林溪对着电话说:“七个人。 地质,文字,生物安全,安保,医疗,通信,农林。 你找得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天后,乌鲁木齐集合。 我给他找。” 电话挂断了。 林溪把电话放回防水袋,重新埋进沙地里。 她看着秦信,他的左眼皮还在跳。 “你要进去? 你怎么进去? 你的腿已经走不了路了。” 秦信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有人抬。 老王能抬,姜一舟能抬。 你也能抬。” 林溪没有反驳。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秦信手里,一半自己啃。 秦信用左手捏着那半块饼干,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饼干渣从他嘴角漏出来,掉在沙地上。 几只蚂蚁爬过来,扛着饼干渣走了。 秦信看不见蚂蚁,但他感觉到了。 那些地下的光脉把沙粒的细微震动传到了他的意识里。 他知道有蚂蚁,有沙粒,有风,有远处正在驶来的一辆皮卡。 那是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身上有兵团的标志。 车停在砂石路上,王德凯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是一双新胶鞋,头上还是那顶军绿色鸭舌帽。 他走到秦信面前,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摸了摸秦信的蟹壳脸。 “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秦信用左手握了一下老王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紧。 “你怎么来的? 我没有叫你。” 王德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古长庚。 “秦信需要人。 你会种树。” 王德凯把手机收起来。 “种树我不会,但我会挖坑。 你挖坑种树,我挖坑埋人。 都一样。” 秦信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