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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闪。

膝盖以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顾惜朝感觉自己的腿正在被一寸寸剥离身体。

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一片模糊。

又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紫色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容九昭笑盈盈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顾惜朝汗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惜朝，”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听话呢？离她远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手指缓缓下移，停在腹部处。

“这么好的天赋，”他叹息一声，“可惜了。”

灵根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惜朝张着嘴，连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眼泪混着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来，整个人像被拆散的木偶，瘫在石床上。

最后一个人出现。

霍骁一身银甲，站在阴影里，面容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没有波动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弓，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泛着冷光。

“末将提醒过你，”他的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别去招惹她。”

弦响。

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胸口。

顾惜朝感觉到冰冷的箭头刺穿皮肤、肌肉，直抵心脏。

最后的意识在剧痛中涣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变慢……

“我……只是想活命……”他听见自己用气声说，“我只是个反派啊……”

没有人回答他。

四个人站在石床四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各异。

清冷、慵懒、温柔、沉默。

眼底却是一样的冷漠，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烛火猛地一晃。

顾惜朝从床上弹起来。

“啊——！”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双手疯狂地摸向自己的眼睛、腿、手、胸口。

都在。

全都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又摸了摸膝盖，还在。

使劲眨了眨眼，能看见。

“呼……呼……”他瘫回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像落水的人终于上岸。

是个梦。

只是个梦。

他闭上眼睛，梦里那四张脸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冷漠的、残忍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那个结局。

挖眼、断腿、碎根、穿心。

一样都不少。

顾惜朝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行，”他喃喃自语，声音还在发抖，“绝对不能落到那个下场……”

他得离女主远点。

离所有人都远点。

最好现在就跑。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的四肢都在发软。

身体突然腾空，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顾惜朝浑身一僵。

“这么晚了，”头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宝贝儿，这是要去哪？”

他僵硬地抬起头。

第7章 被兄弟害惨了

殷无咎正低头看着他，红黑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墨发散落肩侧，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兴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缩。

梦里那张冷漠的脸和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重叠在一起。

那双眼睛曾经毫无温度地看着他，那双手干净利落的将他的腿分离。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放……放开我。”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殷无咎挑了挑眉，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抖成这样，”他低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惜朝的耳廓，“做噩梦了？”

顾惜朝偏过头，躲开他的靠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看殷无咎的眼睛，不敢闻他身上的气息，甚至连他的体温都让顾惜朝感到一阵阵发冷。

梦里的剧痛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的腿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我说放开。”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发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殷无咎非但没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打量着怀里抖成一团的人，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大半夜不睡觉，光着脚在地上站着，”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还不让人抱——顾惜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惜朝没回答，只是拼命推他的胸口。

可他的手也在抖，根本使不上劲。

梦里那支箭还钉在胸口，冰冷的触感挥之不去。

殷无咎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布满冷汗的额头，笑意慢慢收了收。

他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怀里这个明显被吓破了胆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行，”他忽然开口，“不抱就不抱。”

他弯腰把顾惜朝放回床上，顺手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动作难得带了几分克制。

“睡吧。”

顾惜朝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团，背对着殷无咎，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殷无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做个噩梦就吓成这样，”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少了平时的调侃，“出息。”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惜朝实在太累了，梦里梦外连番折腾，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殷无咎走后，他裹着被子，几乎是一合眼就沉沉睡了过去，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

至于殷无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房间里……

他已经懒得想了。

反正这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第二天一大早，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顾兄！顾兄！起来没？”

林木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活力四射得让人想打人。

顾惜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眼睛还半睁半闭着：“大早上的，叫魂呢？”

“还大早上？都日上三竿了！”林木声挤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很高，比林木声足足高出大半个头，一身灰衣，面容冷硬，下颌线条锋利，嘴唇紧抿着，像没从未笑过。

他沉默地站在林木声身后，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没法忽视。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林木声把那灰衣人往前拽了拽，“这是沈寂，跟我一样是外门弟子。我刚来宗门时就认识他了，铁哥们儿！”

沈寂。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那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寡言，存在感却强得离谱。

顾惜朝多留了个心眼，但也没往深处想。

“你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林木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我听说了，你灵力都上升了一大截？这才几天啊！”

“天赋好，没办法。”顾惜朝耸耸肩。

“嘚瑟吧你就。”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窸窣的声响。

“小惜朝——”

容九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温柔柔的，与三月的春风一般。

顾惜朝头皮一紧。

门没关，容九昭直接走了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串人，个个手里端着精致的食盒。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笑容和煦得像邻家兄长。

“还没用膳吧？”他环顾了一圈简陋的木屋，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心疼，“这地方也太寒酸了，仙尊也真是的，怎么让你住这儿。”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鱼贯而入，食盒打开，各色精致点心、灵果、汤羹摆了一桌，香气扑鼻。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样都带了点。”

容九昭笑盈盈地看着顾惜朝，“来，尝尝。”

顾惜朝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木声已经凑过去了，眼睛都直了：

“哇，这个是灵蜜糕吧？我在厨房帮工的时候见过，听说一块要十块灵石呢！还有这个，天香果，我连闻都没闻过！”

他回头疯狂给顾惜朝使眼色：兄弟，这可是好东西！

顾惜朝嘴角抽了抽。

“走吧，”容九昭已经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温软，“我那边地方大，坐着也舒服些。正好今天有空，陪你好好吃顿饭。”

林木声已经自觉地跟上了，还回头招呼顾惜朝：“走走走，顾兄，容教主一片好意呢！”

顾惜朝：“……”你是真不客气。

两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跟着容九昭走了。

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顾惜朝也没在意。

容九昭的住处果然气派，花厅宽敞明亮，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他亲自给顾惜朝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多吃点，太瘦了。”他笑着看顾惜朝，目光柔得能掐出水。

林木声埋头猛吃，还不忘帮腔：“容教主人真好，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这么照顾。”

“哪里的话，”容九昭含笑看了他一眼，“你是小惜朝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顾惜朝夹了一筷子菜，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惜朝平时都做些什么？”容九昭支着下巴看他，目光专注，“修炼很辛苦吧？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逛逛？这附近的景致不错，我陪你散散心。”

“不用了，我……”

“容教主说得对！”林木声嘴里塞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插嘴，“顾兄你天天修炼，也该放松放松。容教主见多识广，跟着他出去肯定有意思！”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你哪头的？

林木声嘿嘿一笑，又夹了一块灵蜜糕。

容九昭笑得更深了，看向顾惜朝的眼神与看一只慢慢落网的小动物无疑：“你看，你朋友都这么说了。”

“我……”

第8章 女主出场

“而且啊，”容九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闲聊，“我那里有几卷失传的功法残卷，据说对灵力修炼大有裨益。可惜我一直参不透，放着也是浪费。小惜朝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