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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昭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顾惜朝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声音放轻了。

“我帮你去看看，嗯？”

顾惜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满眼崇拜的看着他，迫不及待说道：

“还是你最好了。”

容九昭弯了一下唇角。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我要行动哦。”

顾惜朝脸一红，赶紧清了清嗓子，催促他。

“快去快去。”

容九昭不再逗他，推门出去了。

陆清衍的目光暗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台上的花瓶摆正，转过身时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顾惜朝两个人。

顾惜朝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房梁处延伸到角落。

他无聊的数数，数完裂纹又数横梁上的木纹，然后又数烛火跳动的次数，把能数的都数完了。

陆清衍返回在床边坐下。

“我们几个，你最喜欢谁？”

顾惜朝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攥着被角，把被角拧成麻花。

“师尊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陆清衍没回答，执拗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移动。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容九昭那种温柔的？殷无咎那种缠人的？还是霍骁那种忠诚的？”

顾惜朝看着陆清衍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着，压得很深。

“师尊，我……都喜欢啊。”

第125章 谁重要？

“都喜欢？”陆清衍的声音低下来，瞳孔微缩，语气不确定，“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你都喜欢？”

顾惜朝想也没想，声音脆生生的，好似掰断一根树枝。

“对啊。”

陆清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

“就是不喜欢我？”

顾惜朝懵了，“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清衍垂下了眼睛。

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挫败的神情。

眼眶微微泛红，好似压了很久的情绪从最深处翻涌上来。

“是本尊不如殷无咎有情趣，不如容九昭温柔，不像霍骁那样时时刻刻护着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手指松开，搭在床沿上，指节分明。

顾惜朝感觉他要碎了，赶紧说：“不是——”

陆清衍站起来，衣袍下摆在烛火中晃动了一下。

“不必多说了。”

下一秒，手腕被拉住了。

顾惜朝从被子里探出身子，抱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陆清衍顺着那股力道坐回床边，凑近了一些。

顾惜朝松开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衣料后面传过来，一下下，沉稳有力。

“师尊，对我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陆清衍垂在身侧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顾惜朝的背，手指收紧，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下巴抵在顾惜朝发顶，闭上了眼睛。

……

殷无咎刚踏出寝殿，脚尖轻点石阶，整个人便跃上了房顶。

他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目光落在下方庭院里那两个身影上。

沈寂站在廊下，林木声面对着他，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殷无咎眼神玩味，嘴角噙着笑，像在看一出不用买票的戏。

一道紫色的身影落在他身边，几乎没发出声响。

容九昭负手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魔尊大人也有喜欢偷听的癖好？”

殷无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

“呵，彼此彼此罢了。”

下方，林木声指着沈寂的腰部，声音又急又轻。

“你受伤了怎么不喊疼？”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衣料被血浸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

“不疼。”

林木声的眼皮跳了几下，下意识提高声音。

“这伤口这么深，你怎么搞的？”

沈寂回答道，“任务。”

林木声急了。

“命肯定比任务重要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沈兄。”

沈寂沉默，眼神落在林木声脸上，没有移开。

林木声在原地转了一圈，搓了搓手，尾音轻了几分，带着试探。

“对了沈兄，你还有银子吗？”

沈寂点头，林木声的眼睛亮了。

“我们是朋友，给我点呗。反正你也用不上，我只是个凡人，时不时要下山买点东西。怎么样？”

沈寂点头，伸手探进衣兜准备掏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沈寂的手腕。

殷无咎不知何时落到了庭院里，歪头看着林木声，语气轻飘飘的。

“林公子，怎么总想着要我属下的钱？”

林木声看见他，脸色变了，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强撑着没往后退。

“我……我和沈寂是朋友啊。”

殷无咎歪头。“朋友？我看未必。”

容九昭从房顶落下来，站在殷无咎旁边，衣袍轻轻落下，没发出声响。

他看向林木声，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林公子好似没有把他当朋友吧？”

林木声试图辩解，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他受伤了，我关心他，想借点银子给他买点药……”

容九昭反问，“那怎么不用你自己的银子？”

林木声的脖子梗住了，下巴微微抬起又放下，嘴唇抖了几下。

“我……我没钱。”

殷无咎缓慢向前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像踩在林木声的心脏上。

他看着林木声胆怯的面容，眼神微眯。

“我的属下还不需要你一个凡人来关心。”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袖口上弹了弹，弹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何况，他神格破碎，缺失七情六欲，根本感觉不到疼。你以为他在逞强？他不是，他是真的不疼。”

林木声眼里浮现震惊之色，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殷无咎继续往前走，离林木声越来越近。

“而你——把他当工具。需要银子的时候找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找他，需要有人听你说话的时候找他。他把你当朋友，你把他当什么？”

林木声开口想说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吐出一个“我”字就卡住了。

殷无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在林木声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林木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受伤不喊疼，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你知道疼，你只是假装看不见。”

林木声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盯着路面，身子僵硬。

他看了很久，殷无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容九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视线看向林木声低下去的头顶上，看了片刻，收回来了。

一只手伸到林木声面前。

手心上躺着几块碎银子，大小不一，边缘磨损得发白，被烛火照得泛着暗淡的光。

“给。”沈寂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

他的手臂伸直，手指微微张开，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木声猛地抬起头，看着沈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唇抖了几下。

沈寂和他对视，手还伸着。

容九昭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魔尊啊，你这属下对待朋友还真是——一片真心。可惜，某人把真心践踏，渣都不剩。”

殷无咎没理会容九昭的话，伸手拿过了沈寂手里的碎银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银块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低头看着那几块银子，又抬头看着沈寂，嗓音不高不低。

“本尊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第126章 带走

沈寂毫无神色的看着殷无咎，又移开，落在林木声脸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魔尊大人。”

他喊出这个称呼时声音还是那副调子，没有犹豫和迟疑。

殷无咎唇角上扬，把银子收进袖子里，拍了拍袖口上。

“等会就拿给宝贝儿当零花钱。”

容九昭：“你还真是会讨小惜朝关心。”

林木声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殷无咎往寝殿方向走，衣袍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

“沈寂，走了。”

沈寂没有看林木声，转过身，恭敬地跟在殷无咎身后。

两人的影子被廊下的烛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容九昭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盯着林木声看了片刻。

“你很缺钱？”

林木声不敢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没……”

容九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荷包，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急不慢地开口。

“我可以给你钱。想要多少？”

林木声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觉得不太可能，摇了摇头，声音发虚。

“容教主，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开个价。”容九昭的语气温和，让人放下戒备。

林木声犹豫了很久，咬着嘴唇，报了一个数字。

“五十两。”

容九昭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锭银子，丢进他怀里。

林木声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他低头看着那块银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嘴角咧开，开心的手舞足蹈。

“谢谢！谢谢容教主！”

容九昭弯了一下唇角。

“不客气。你走吧。”

林木声攥着银子，高高兴兴地转身走了。

步子轻快，走了几步还跳了一下。

容九昭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手掌并拢，指尖对准林木声的后颈，轻轻劈了一下。

林木声的身体僵住，然后软了下去，倒在地上，手里的银子滚出去，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容九昭收回手，表情淡漠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对着空气命令道。

“带走。”

几道蓝色的身影从廊柱后面窜出来，动作迅速，没有发出声响。

他们抬起林木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蓝袍消失在廊道尽头，地上只剩下那锭银子，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

容九昭没有看那锭银子，抬脚往寝殿走去。

雁门关，肃王在帅帐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