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未知作者

山河公子

阅读分页 133/163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刚才还闹腾的七八个疆外人都不知道怎么动作了,只看见贺次觉嘴角牵起个小弧度,笑的让手下人胆战心惊。

不怕他笑,怕他笑的无声无息。

“无面小将军,兴致很高,饮上几杯?”

连十七连眼皮都没抬,拾起筷子就开始尝菜,满桌都是金怀情按照连十七喜好来的。

不管周围人什么反应,也不管对面的贺次觉吃不吃,反正他是饿了。

没心没肺的模样仿若记忆全失那阵,第一次在星字房见到池锋,也是不论对方是谁,只管自己吃个没心没肺。

“不喝。”

贺次觉盯着对面人随意洒脱的行径,是他从未见过的坦然。

没在所有人身上见过的坦然。

他身为疆外二王,残忍嗜血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百无禁忌,是族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活阎王。

也是全天下都厌恶的存在。

与他当面,不是惧怕,就是防备,哪怕是圣朝当今二皇子,也是满心戒备与试探。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没心没肺。

连十七是他见过的第一人。

“无面小将军,是有高兴的事?”

连十七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黑红交错面具依然诡异,只是唇角勾起了个弧度,与森寒面目大相径庭,霎时就叫人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不算,得了一张虎皮罢了。”

“疆外的东西叫我看来就是新鲜,往后就铺床榻地下。”

“当个起夜放水的脚垫子。”

贺次觉眼睛眯起,还是那般嘴毒。

圣朝皇帝召他进宫就是赏他一张虎皮?

“永清圣上将虎皮赏赐,你身手好,应得。”

至现在他对猛虎突然倒下还是有几分猜不出,喂了失心散的东西,没这么容易控制住。

这失心散,他也只得了三枚。

一枚试在手下人身上,第二枚喂给了老虎。

人服心性大改。

虎服兽性大发。

那手下人平时最是唯唯诺诺胆子小的离谱,被族人欺辱谩骂挤兑,吭都不敢吭一声。

服下一枚失心散,真就像失了心一样六亲不认,残忍绝情,当日就冲动之下亲手杀了自己呵护备至唯一的亲妹妹。

更是闻到了血腥味,整个人就会突然疯癫发狂,五六个力士都制服不住,直至真的饮尽鲜血,才能平缓癫狂。

喝干了胞妹的血,清醒过来也受了刺激,疯疯癫癫。

现如今都还用铁链捆绑。

老虎入宫前,猪腿中掺了一枚失心散,猛兽出笼就是直奔眼前唯一活物,连城攻击之下刺伤老虎肩胛骨。

血腥味蔓延,猛虎发疯。

本应是不将眼前活物扯碎生吞没那么容易平静下去,结果它就在连十七身下突兀毫无预料的倒了。

甚至都没撑过一刻钟。

难不成连十七有什么神通?

连十七不可能会解失心散!这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此时他看着眼前人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更加强烈,如果是连十七中了药,应该会比连城更好玩吧。

毕竟,眼前这人是连城的底线,也是圣朝二皇子的软肋。

他太乐意看到兄弟反目,自相残杀。

到时候圣朝两名三军主将,两败俱伤,光想想,他都觉得按耐不住。

也不知,二皇子考虑的如何了。

皇子府的马车入了府邸,二皇子进了书房已有一个多时辰。

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连池锋都只能守在门外,不时瞟一眼紧闭的门缝,眼中难掩担忧。

疆外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太过阴险,池锋心里满是不安。

他想过殿下早晚都会去争得那皇位,他也做好了与他荣辱与共的准备。

他赢,池锋是立在他身后的臣。

他输,池锋与他同遭这天下弃。

可这夺位隘途中,还有一个是敌非友却无可奈何的连十七。

二皇子静坐在桌后,手中攥着一把匕首,指尖按着柄边刀锋,手腕不住的颤抖。

不能,绝不能。

他脑中浮现圈栏之内癫狂发疯的猛虎,猩红的眼瞳,方海巨口的凶恶模样。

贺次觉说这失心散只会叫人心性更改,六亲不认。

若是此时逼宫,连城与连十七就是最大的阻碍,他们二人又支持太子,毫无胜算。

不如暂给连十七服用失心散,叫之与连城兄弟反目成仇,让将军府成了散沙。

到时贺次觉迎娶四公主返回天鹰关,就是疆外发兵进攻白虎关之日。

连十七能失了心性杀了连城最好,就算杀不了。

边关战急,连城必然要只身奔赴疆场安定军心,出兵抗乱。

宫内叛乱,顾尾顾不得首,远水解不了近渴。

中了失心散的连十七碰到血腥味只会大开杀戒,无差别癫狂屠戮,最先伤杀的就是走的最近的太子。

连十七无心护驾,太子脱不开身。

二皇子只需想办法拖住内宫守卫宋尉卫,天子近前就仅剩百众御林军,不足为患。

岚贵妃把持后宫,齐高佐挟持内阁写下传位圣旨,只等玉玺一落,大局已定。

二皇子容灏便可名正言顺继位新皇。

到时宫里发生的是非黑白,究竟是皇子造反还是太子造反,谁又说得清呢。

成为罪人的永远是败将阶下囚。

第386章 筹谋4

贺次觉告诉二皇子失心散有解药,待龙袍加身,连十七服下解药。

就会忘却这一切,他仍是他的三军主将,是天子的臣。

亦或者,天子愿他当臣他就是臣,天子命他伴在身侧,他也可不再是臣子。

二皇子有两分心动,更多的是挣扎。

不能,他不能。

不能让十七变成那副模样,即使只是暂时。

他不想将他拉进这旋涡中,只想连十七干干净净,不要与他一样,身上背负太多杀戮,双手沾满鲜血。

就让他干干净净。

贺次觉也觉得连十七干净,干净的太想把他染脏。

按进淤泥里,推进深渊中。

失心散哪有什么解药,只要沾了,那就是无药可解。

他看着眼前从容随性的连十七,到时候他就是个傀儡,是个任人拿捏摆布的疯子。

如果说四公主是这场篡位密谋交易中的结盟绳索,那连十七就是把控中原的钥匙。

是打压圣朝这为情所困皇子的最大筹码。

连十七瞟了一眼慢慢悠悠饮酒的贺次觉,放下了筷子。

贺次觉牵着唇角笑“无面小将军,今日胃口不错。”

看见对面人竟赞同的颔首。

“我吃饭向来不带银子,能得次王爷请客,胃口好多了。”

说完就朝着门外喊“小二哥!”

片刻小二就小跑进来,连十七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开口。

“结账,连同方才被磕撞踩踏的桌椅,还有那两个掷骰子的冰陶碗,都磕掉漆了,不便宜吧?”

“一块算了把账单交与对面这威武不凡的大块头。”

小二哥: ……

看着小二哥愣在当场都没反应了,一脸的难言,连十七反而疑惑了。

“怎么你怕他没带够银子?”

“杞人忧天么你这不是,对面那位可是王爷。”

“甩手就是个一人半高的大铁栅栏笼子,会在乎你这点破家当。”

贺次觉挑眉盯着忽然转了性子的连十七,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

倒是没搭话。

小二哥扭头拿了份账单回来。

水云轩含泪赚了四百两。

回客栈途中连十七突然朝贺次觉询问“次王爷,本官回府一趟,王爷不介意吧?”

连十七回城之后几日宿在客栈,今日是头次提出要回府。

贺次觉心绪一转,坦然答应。

“无面小将军去就是,本王不拦,入夜可要回来,不然本王牵挂。”

连十七依然少见的没反驳,模棱两可的应了句。

“自然。”

将军府的守卫看见连十七难掩惊诧,二公子已经二十多日未归了。

听说最近都要宿在客栈招待疆外使臣。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回了府。

连城这个时辰还在教场,守卫赶紧开口想要骑马去城外通知将军。

连十七摆手拒绝了,他先是回了卧房一趟,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小唠叨。

唠叨小厮看见公子都要哭了。

“公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你用过午膳了吗,你累不累渴不渴,你又瘦了。”

连十七淡淡笑了笑。

“再帮我找个钱袋子。”

从小院出来他直接奔着东园去了,老将军见到多日不见的连十七也是一阵的惊诧。

“十七?”

他见到的是凶恶丑陋的金属面具,上面黑红交错还仿佛临摹着恶鬼獠牙。

金属质地散发着冰凉的雾面光泽,像没有开锋的刀刃。

老将军后悔了,他不该让他跟着连城戍边,更不该让他轻易入了朝堂。

如今好好一个孩子,平白就受了迁怒,此刻还要顶着莫须有的罪名,去与那些不干不净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搅和到一起。

“爹。”

连十七与老将军面对面,晶亮的眼眸透过面具望过来,瞳中闪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树叶翠光,和从枝杈中流转的日光。

漆黑的瞳孔就仿佛映过了漫天夜幕,独独闪烁着一颗寂寥的启明星。

少年抬起手臂,迎面给了老将军一个拥抱。

“爹。”

他又叫他。

他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下巴搭在父亲的肩膀上,松松缓缓抱着自己自小到大的避风港。

遮风避雨的老树。

爹,爹。

他不停的在心里唤了一遍又一遍,他在心中说了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儿子恐怕将要铤而走险,去谋得那零星平反的机会。

老将军心头一阵的心绪不宁,就在想询问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略带委屈的一声。

“离家太久了,想念。”

怀抱分离,老将军只见到连十七弯着的唇角,没有什么不同的情绪。

在外头练功的兰辞听闻爹爹回来的消息,一阵疯跑就闯进了房门。

急切惊慌撞的门板都砰一声。

他也来不及告罪,直直的就扑抱在了听到动静刚回身的人身上。

“十七爹爹!”

声音带着那么一点哭腔,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每每一见到连十七,就忍不住鼻头泛酸。

抬头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容,而是一章狰狞的修罗面具。

他的眼泪就即将夺眶而出。

连十七伸手就将面具揭下了,鬓角边还带着点汗意,恢复了眉清目秀温煦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