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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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能让四公主投了太子那边!
“表妹!你可不要轻信这些道貌岸然的假佛子!吃斋念佛那么多年还不是放不下红尘地位!”
“给我杀了他们!”
一声大喝,叛军蜂拥砍杀,刀兵碰撞乱成一气。
曾澈带着百众兵士赶到,一眼就看见了吓得惊慌失色的四公主和抱着她闪躲的二公主。
“绞叛贼!”
边关战场下来的战士一加入,人数处于劣势的侍卫气势瞬间推进,带着正统兵将的气势碾压慌了阵脚的叛军。
二公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厮杀混乱中抬眸,就被收进了坚实的臂膀里,扑了一身的安心。
“别怕。”
太子和皇后四周围着一圈侍卫护驾,太子朝着身旁淡淡开口。
“把四公主带去安全的地方。”
岚贵妃此时才相信,真的败了!大势已去她形容枯槁。
不信!不信!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她不要当什么贵妃!即使皇后躲在佛堂里十几年闭门不出不问世事,后宫由她做主。
可她仍然还是个妾室!凤位没有撼动分毫!
皇后生的皇子就是嫡长子,是生来名正言顺的继位太子。
太子生的早,二皇子生的晚,那也罢了。
可她与皇后同时诞下了公主。
皇后生的公主就是嫡公主!受万众瞩目万千宠爱生来就是天之骄女!人人夸赞生的冰雪聪明人中龙凤!
抢去了所有的风头!
所以三公主就死了。
是她叫人将四公主放在了皇后寝宫门外,三公主久不见同龄孩童,见了同样喜欢玩雪的四公主就开心的朝着宫外奔。
伺候的嬷嬷本来想劝阻,却看见四公主独自一人在门外站着,怕有什么闪失就纵着三公主往外跑。
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宫人如此疏忽,让小主子给跑丢了。
就是这一念之差,一丝善心。
让主仆两人先后遭了不测,嬷嬷出了宫门就被打晕,拖走投入了井中。
三公主被和四公主一起带走,没有发出任何求救。
那个被万千宠爱的嫡公主,就被岚贵妃锁在了皇宫久不去人的角落,独自一人哭着徘徊了半日一夜。
最后没了生息,冻僵在雪地里。
她等了十几年才等到了今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筹谋铺垫,就为了今日一举!
就这么付之一炬?!不能甘心!
皇宫像一口大油锅,无数人在里头煎熬亦或殒命。
这一夜,注定动魄惊心。
第405章 我叫时期
宫里打杀阵阵,刀光剑影渐渐退去,老皇帝靠在御书房椅背上神色颓然。
他至今都不相信,他内心偏向的小儿子会存了篡位的心思,连十七说出这个可能时他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不可能!
容灏再偏激,再性子冷淡,甚至动辄杀伐,他也是个头脑清醒,自小文武都十分出挑的天之骄子。
是他偏爱包容的第二子,甚至比对太子还要上心包容。
直至,真如预料般的,战乱纷纷。
从他内心里都太希望今夜那些部署都无用,都作废掉!结果却还是像钝刀剜肉,直直戳进他的心窝里。
御书房的门开了,连十七挂带着一身血迹与夜半凉风踏入。
入目就是平日威严不复的老皇帝,颓然无神,好像一下就老迈了许多。
“他走了。”
连十七说的是二皇子,老皇帝能听懂,又像是听不懂一样抬眸看向门口的人,眼里带着一点点疑惑。
疑惑转瞬而去,皇帝脱口而出。
“去哪了?”
而后并没有等待回答,一个篡位造反的皇子又能去哪,理应是逃离圣京走的远远的。
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咳……”皇帝忽然就发出一阵呛咳,自容灏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表明心意,他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他本就子嗣单薄,太子自小又心善,反而是二皇子带着杀伐果断性子,有三分先皇征战沙场的影子。
所以,他对容灏冷血绝情惯会杀人的作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
咳嗽声停住,御书房一阵沉寂。
连十七默了许久,朝着皇帝开了口。
“我是时期。”
老皇帝抬眸看向对面人,看向那张浸染血迹的诡异面具。
他以为连十七说的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便随即想免去他这遮面责罚。
“我知……
“我说我姓时,我叫时期。”
老皇帝衰颓的神色立时有些呆愣,他说什么?
连十七也不想过多去等天子反应,接着淡淡询问“圣上,斩了仁德,您可曾后悔过。”
十四年了,仁德将军府邸还荒废着,就在那繁华大街萧条孤立着。
只摘去了牌匾,人去楼空。
却在寸土寸金的圣京街头积灰败落那么久,也不曾再赠与过他人。
连十七心中对疆外人有恨,对齐高佐有恨,却仍然甘愿去确信当今天子不是个昏君,这天下百姓安居,万民乐业,是父亲当初想要做到的盛世。
老皇帝攥紧了明黄衣摆,指尖陷进云锦龙袍光滑衣料褶皱其中。
斩了仁德,您可曾后悔过。
他怔愣的盯着眼前他亲自封赏的总兵,是他亲自封了他二品官阶,叫他做了三军主将天子近臣。
又因皇子青睐,将一切怪罪到他容貌惑人,厌他生的明眸善睐姿容过于出挑。
而此刻,他问他是否后悔,他恍然才惊觉,透过面具都遮挡不住的那双墨色含情眼眸,暗夜掩盖不住的光华溢彩。
到底是像谁。
那是与沈氏千金有八分相像的神色,是在乱世沉浮中都染不脏的纯澈。
永清帝悔过吗,他想要将关于仁德大将军的一切从这世间抹去,是不想时时刻刻抑制不住升起后悔罢了。
永定帝征战多年,是时怀川与他并肩。
这天下安定,亦有时怀川无尽付出。
只因自己过于缅怀长兄,才一时叫那漏洞百出的造反意图蒙了心,犯下让自己夜不安寝的大错。
长兄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短短半生斩奸贼,怜百姓。
是这世间最伟大最应立在巅峰的人。
可他征战十几载,却只短短在位了数月,英雄命短天妒英才啊!
长兄最信任的人是时怀川,一个仅凭一面之交就撇下江湖甘做他人臂膀的奇人。
永定帝撒手人寰,时怀川就是百姓最爱戴的立国将军,是天下每个人眼中真正的君主,甚至连长兄临终前都嘱咐,要将仁德将军封王。
是与皇帝同等地位拥有半壁江山的一字并肩王。
只那凭空出现的一些通敌信件, 其中无数次称呼怀川吾弟,还印着藩王印鉴。
一张又一张,送至眼前。
时怀川辜负了长兄的信任,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叛徒!
一怒之下,时氏灭门,仁德将军牌匾一斩两断,那辉煌令众人仰望的府邸,成了荒宅。
瞻仰变成了缅怀。
仁德是百姓自发给时怀川的称号,是发自真心的爱戴并不是皇室赐予的虚名,无数基层民众自发伸冤,江湖自由人也揭竿而起。
几乎要掀翻了半个朝堂。
皇帝才意识到,时怀川根本无需去觊觎什么地位皇权,他已经得了最重要的民心,他已经是凡人心中的王。
这王位,倘若时怀川真的想要,他随时都能取走,根本无需假借什么疆外人的手去得到。
可时氏灭门了,一国之君也不能承认是自己做错了。
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只能将错就错。
强权压制民声,断绝了关于仁德将军的任何一个字。
十四年过去了,这份不清不楚的愧疚,还是夜夜都萦绕在皇帝的心头。
只假装当过去了,假装自己做对了,不再提起就罢了。
“咳咳咳———!咳咳……”
黑夜黑衫,是与暗夜融为一体的少年,他孤零一人立在了皇帝的面前,带着满门的冤屈,带着消陨于世永存于民心的盖世功勋。
面上是叫人看不清晰不真切的怨恨,却又仿佛并不是独身一人,他身后伫立着模模糊糊的一百三十多口等他赎罪的冤魂。
“连……”
而他并不姓连,他姓时。
“是朕……仁德将军的王位……朕如今也可还给你。”
齐丞相带着容灏反了,到头来真正通敌叛国的罪魁祸首,却是自己的亲皇儿。
是错了。
叫仁德将军背了十四年的冤屈,叫他的遗孤隐姓埋名背负仇恨忍气吞声十四年。
也是该还了,心中的罪过,也该放下了。
连十七立在宫灯阴影处沉默了许久,才缓步走入光亮中。
“父亲当初,无心这皇位,要的不过是个盛世太平。”
“我如今,亦无心这皇位,要的不过是句公允,为我时氏一门蒙冤平反正名。”
从此,时怀川不再是禁忌,时姓也无需存活在阴暗角落之中。
第406章 我回来了
这一夜漫长。
圣朝最神圣,最尊贵的地方,皇宫宫墙之内,厮杀一片,血流成河。
这一夜即将过去,东方都隐约泛起鱼肚白。
有的人熬过这漫长的夜晚,重生了。
有的人熬不过这短暂的一夜,成了历史描画中轻描淡写的一滴墨。
天快亮了,归于沉寂,连十七离开御书房途中遇到了挂心父皇安危的太子。
“十七,结束了。”
连十七牵起唇角询问“齐高佐安排了什么惊喜给你。”
太子对他这久未见到的调侃愣了一下神,这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宫里的尸体都快铺满整条路了,险险就没什么平坦能下脚的地儿!
“齐成枫带人闯了后宫,不过……”
不过什么?
太子看着对面人明显好奇的态度,却没痛快回答,反问与他擦身而过了。
“你自己去看吧,我先去看看父皇。”
连十七没去后宫,天快亮了,宫外也该尘埃落定了吧?
却还是在通往前殿的必经之路遇到了带领侍卫处理尸体的曾澈。
曾澈此时也没了平日白白净净的模样,满身都是污血,脖颈上脸颊上也是血液混杂着汗渍污浊一片。
转眸望过来时,眼神里还残留着对敌时的冰冷。
阴寒神色转瞬即逝,看到连十七就立马变成了熟悉的柔和模样。
“十七!没受伤吧?”
连十七淡笑摇头,顾左右而言他,他可还好奇后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齐成枫呢?”
捕捉到曾澈听到这个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怒意,他都没等他回答。
行了,懂了,给小哥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