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149/163

可如今面对俗世都哗然的禁忌，老将军却给了最大的支持与包容。

他就那么坦然接受了。

他说，他能放心。

用最平淡的话，给了他最踏实安定的祝福。

十七这是第一次泪如泉涌，无数热泪从那双明媚的眼睛中滴滴滑落，撑着发红的眼眶半晌说不出来话。

没有任何言语能让他感激父亲的包容，也没有任何行动能报答父亲的恩情。

上天最终并没有薄待于他。

老将军拍了他一下 “出息！”

他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唤了一声。

“爹。”

往后的时日，连城与十七就真的同进同出。

亲密无间，威风凛凛的将军脸上笑颜开始频现，越来越多的人见到过他牵了十七的手。

连城从未将什么世俗言语放在心上过，这世上，旁观者口中的对错才是最大的错。

活这一世，最该重视的应该是自己，心之所向。

没再刻意隐瞒，民间很快就传开了。

骁勇将军与山河将军不是兄弟，实际是伴侣。

可想象中那些难听和讥诮的言语，并没有传到过二人耳中。

反而遇上的都是笑容和善意。

连圣京街中的氛围都显出了那么点甜意。

这奇异的转变过了没多久，沉寂了一个半月有余的边关传出了战报。

戍边将军胡疆平频传战报三封，贺次觉联合了疆北凌州，两国合谋分三路进攻白虎关。

第413章 出征

既是能让胡将军频传战报三封，边关大抵是迫在眉睫，何况不只是疆外这个隐患，还有疆北凌州合谋一气。

凌州地处疆外更北，气候寒冷，地广人稀。

何况路途险峻，还隔着几座巨大峰坡，相距比中原到边疆还要再远。

几十年来的征征伐月中，凌州就像独立于战乱之外的隐士，连城戍边三年，也从未见过凌州人。

至于贺次觉是用什么办法协谋了凌州，暂时不得而知。

而无论凌州是因何原由千里迢迢与疆外结了盟，连城与时期都要尽快奔赴边关，平定战乱刻不容缓。

时间就像白驹过隙。军队仅仅整顿了一日半。

明日清晨，圣朝两名主将就即将踏上援关的路途。

十七空下一小会儿的时间拉着曾澈嘱咐 “小哥，我二人一离京，这京城中的武将，我只信任宋府与你。”

“护好皇城。”

曾澈万语千言都难以言表，他只得回应 “你放心，护好皇城，也会尽我之力，护好将军府。”

是啊，曾澈即将大婚，他的府邸就坐落在时府同一条街上。

可他终还是没有赶上曾澈大婚。

距离二公主与曾澈成婚也不过只有短短三四日了，可他与连城明日就要出发。

看不到两人身着大红喜服，喜结连理的场景了。

似是有些愧疚与遗憾，十七粲然一笑 “小哥，等我回来，贺礼再给你补上。”

“还有，早生贵子。”

而当初那句——“你儿子将来也要跟我叫爹”，曾澈也终是已经明了其中含义。

翌日天明，新皇率领满朝文武至城门送行，满城百姓也在城里城外排出了老远。

二十多名湛蓝武服的江湖杀手在城门前一字排开，肩背挺直齐齐面向城门十米外整齐划一的军队。

和伫立于三军之前马背上即将远行的人。

立于最前方的，就是两匹威武雄壮的高头大马，毛发在阳光映射下乌黑发亮。

马背上的两人，均已是身穿银甲披挂红袍，一个是神态刚毅的骁勇将军，身旁是沉稳内敛的山河将军。

再身后两侧是凛凛肃然的数名军事副将，硬朗身姿昭示着身经百战的英雄本色。

与身后无数乌压压齐刷刷的军队衬托下，让在场每个人心里都目睹了疆场的金戈铁马，精忠报国的威赫，一身是胆的本色。

老将军淡然含着一抹笑，不愧是英雄血脉，英勇儿郎。

宋大人就护在新皇身侧，此时心中也是升腾起阵阵热血沸腾的冲劲，他果不其然没有看错连十七。

宫变之前，连十七找寻于他，请他协助绞杀叛贼，在当时那只是个猜测而已。

圣上不信，所有人都不信。

但衷心赤胆冷面寒霜，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的宋大人，就那么信了连十七。

听信他的猜测，采纳他的部署。

甚至将只是武状元，没有任何实质官职的宋闻涛，允了先斩后奏的行径。

如今，奸臣斩尽。

即将征伐蛮人的，去舍命家国的，不就是那个曾经孤身奋战的人吗。

宋闻涛心中只有浓浓的不舍，他很想跟着同去边关，与之并肩。

以他的胆色面对生死也丝毫不惧。

只是，他还是要留下守住京都，为去战场撒血拼命的人守住最后一防，不叫他们心有牵挂。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沈峦，沈峦眼中盛满了担忧，也夹杂着欣慰。

就是那么矛盾又复杂的情绪，那么自然而然毫不违和的出现在了一个人眼中。

宋闻涛终是忍不住奔了出去。

不顾宋大人的阻拦，在对面人诧异的注视中，飞快的奔到了两人马下身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连城，对上他平静的眼眸，半晌都没对他说什么。

而是朝着他身后的顾子昂大吼了一句。

“你是副将，护好主将安危！”

顾子昂莫名挨了他句吼，这么多人呢觉得有那么点挂不住，又不想跟他一般计较。

跟他个臭孩子计较个什么劲儿，多丢脸！

再说马上就要离京了，所以他只是平声嘀咕了句。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却没想到宋闻涛又怼了他一句。

“知道就活久点，自己小命不保还护谁去！”

顾子昂没再言语。

无论是即将出征的将士，还是皇城送行的百官，都知道宋闻涛那个嘴巴，说话从来都是横着出来。

小霸王的性子可不是轻易能改的了的，他就是那么别扭。

许多关怀言语，就那么变作了叫骂，也再没人去想计较。

一言不发的连城唇角弯了弯。

宋闻涛最终还是看向了十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似要将这一眼再记一记啊，生怕就很难再见到了。

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他竟是没有再说什么别扭的话，而是朝前走了半步，贴着马颈仰视马背上的人。

十七的面容在银盔包裹之下，凭空就是那么肃然。

宋闻涛的语气软下来了，他说 “连十七，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爹应了。”

十七疑惑的看着，宋闻涛的脸上出现了一些释然。

“我爹说，答应我姐嫁给你哥，等你凯旋回京，就成婚。”

“所以，为了沈峦的终身大事，你快点回来。”

宋闻涛和身旁的连城都听到十七发出了一声轻笑。

就那么低低笑了一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笑如和煦春风。

“好。”

这是从未有过的盛况，君臣同心，官民同气。

征伐援关的将士就那么浩浩荡荡的拉着冗长的军队出发了。

摩肩接踵的整齐队伍渐渐远去，只留下飘荡在空气中那些奔踏难以消散的土尘。

在城外伫守的将士只不过是五分之一，城外容不下如此浩荡的队伍。

离城十五里才与剩下的军队汇聚到一处，继续朝着边关进发。

在汇聚之前在路途中有一人拦在了远郊道路正中，随着身后副将提兵呵斥的声音，十七认出了那人是谁。

他就那么孤零零，独自一人立在光秃秃的大路中央，面对乌压压数不清的军队不闪不躲，也没有丝毫的害怕。

直直的看向为首的人，面无表情。

十七拦下要过去将他驱赶的将士，平声唤了他的名字。

“赵冼。”

第414章 马首是瞻

那个行径奇怪，独自一人又没什么动作的人，是赵冼。

焦二和顾子昂都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

“他这是做什么，想参军入伍不成？”

赵冼这人向来不讨人喜欢，说话难听，或者就是干脆不说，行径也与平常人不同。

比如孤身拦挡数万军队，还不说话这事。

只有他能办的出来。

无羁楼都被十七留在了圣京保护将军府和水云轩，按说赵冼现在已经没什么仇恨了。

齐党几乎死绝，赵府也不复存在。

那些压榨他的，他觉得不公的，都随着消殒而去了。

如今他最该从此寻个自由，从此安稳度日才对。

十七倒是觉得，赵冼或许真的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不然若是因为个感谢言语，徒步走出了十几里在这个地方来等。

也不值当。

多累啊。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赵冼的恩人，很多事都只是顺便为之。

比如救赵冼出刑部大牢。

十七也只是想借此削去皇子党羽，搅和刑部这滩浑水而已。

不过顺便救这个命运也不甚太好的人罢了。

而赵府是齐高佐的党羽，是狼狈为奸多年的左膀右臂，心思歹毒为人狭隘，除掉都是必然。

也只是顺便报了仇罢了。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身为将军高高在上。

就没必要听他这个如今连名姓都不复的人多说什么。

他仍然觉得，这世上，诸多人都只是被迫走错路而已。

所以他翻身下马，就那么不疾不徐的徒步走到了赵冼两步之外，神色是不掺杂任何虚假的明朗。

“恭喜你，自由了。”

赵冼看见连十七走向自己，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知道，连十七就是这么一个人。

听着他状似恭喜的言语，眼中还是闪出了点滴的波动。

他还是奉连十七为恩人。

或许他只是顺便救了他，可却在他已经毫无用处之时，还是让无羁楼的人好好照应于他。

日复一日，累积的耐心让他感受到了生于世间，从未感受过的在意。

这世上，本没有人在意过他，什么冷暖，甚至死活。

可在他什么身份都没有，甚至不姓赵，连名字都没有的时候，还耗费功夫让他想开了去好好活着。

连十七就是那么一个人，所有的贪婪，贫富分化，地位高低，在他眼中通通没有。

赵冼什么都没告诉十七，他只说了几个字。

他说 “连十七，再会。”

然后就转身离去了，依然是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是朝着与大军进发的方向而去。

十七想，可能是他要离开圣京，换个名姓，换个不同人生去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