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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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忠心了,忠心到让二皇子此时都升起一种别样的愧疚。
又怕自己那一两句离别的言语不能让他死心。
六年以来,只有谋反这一次他背叛了他。
而容灏并不恨他,池锋只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着想,将自己从错的方向拽的偏离了。
如果没有阻止宫变,此刻他已坐上皇位,大抵也被贺次觉联合凌州人压制一头,又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到时候,圣朝元气大伤,也可能,因此败落了。
他很怕池锋不顾一切的追到疆外,他内心里从没怀疑过。
即使自己已经不是皇子,也不能改变池锋的任何想法,也不会改变他的一片忠心。
“咣当!”
他一晃神的瞬间,又被营帐里的动静拉回。
转眸望过去,贺次觉屈身垂首看着跌在桌边的赵冼,桌上的吃食酒水散落了一地。
而赵冼神色中时掩盖不住的怒意与厌恶。
容灏紧了眉心,赵冼这人之所以在赵府不受待见,不仅仅因为他是个庶子。
还因为他那个性子太过生硬,不懂得趋炎附势,半句好话也不会说。
贺次觉也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他方才伸手想落赵冼肩上,被赵冼毫不犹豫的扬手挡出去了,眼里的厌烦还一点都没遮掩。
他就喜欢这种不好惹的。
最喜欢这种倔强又不屈的性子,被自己摧毁揉碎,叫一个极具风骨的人在自己手下尊严散尽。
让屈辱取代。
现在这人只不过是个落魄世家子弟,二皇子他动不得,赵公子他还能动一动。
而这赵公子,能在敌军营帐里丝毫胆怯都没有。
他必然是不怕死。
既然不怕死,还逃出京都,苟且偷生。
在贺次觉想来只有一个理由。
他是奔着二皇子来的,对二皇子衷心,或者有着别的什么。
贺次觉的手再次伸向赵冼脸上,赵冼抓起地上的餐盘也再次毫不犹豫的砸向贺次觉。
但贺次觉这次没有放过他,挡过攻击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与铜色指节相对比,赵冼的肤色显得非常浅淡。
又因为被扼住喉咙迅速变的胀红。
贺次觉可是疆外主将,这点身手他还不放在眼里。
二皇子终是忍不住,启唇低声。
“次王爷,他是奔我来的,别杀他。”
虽然他真不知道赵冼来做什么。
贺次觉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果然。
“原来是殿下党派,看这性子,也像。”
贺次觉就那样捏着赵冼的脖颈,迫使他凑近到自己眼前,直至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
让赵冼鼻腔里都钻进了他那一身酒气。
“赵公子,这个时候,你还来寻二殿下,是存着什么心思?”
赵冼被他掐的有些缺氧,脸色也是涨红一片,额角的血管凸起,没有回应。
连嘴角都没抖一下。
他这样的表现让贺次觉更觉得有意思,明明命都捏了在别人手里。
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却依然没有表露出一点的惧色,一丁点都没有。
那种被桎梏威胁还像刀子一样的眼神,让他抑制不住升起浓烈的欣赏和兴奋。
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与他戏谑的眸色重叠一处,让赵冼心里几乎绝望。
那他也只是死死压在心底,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赵冼早知。
疆外二王残忍嗜杀性子疯癫,不遵伦理不论纲常。
最让人惧怕与抵触的,是男女通吃,不计年纪长少。
在耳中都充斥着贺次觉那种变态笑声中,他眼中依然只有决绝。
“赵公子,你不说让本王,来猜猜。”
“恐是你,也对二殿下有什么不同之想?”
听到这句话赵冼有一阵的反应不过来。
不同之想?
愣神了片刻他就意会过来,瞬时眼中闪现一抹慌张。
这一抹惊慌成功被贺次觉捕捉到,更加确信了这个可能。
他面上仍然带着疯狂的笑意,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二皇子 “殿下,赵小公子果真,是奔着你来的。”
“不过,殿下恐是,心中只有那一人吧。”
我就不信,你对连十七用情如此之深,还有心思放到别人那儿。
容灏眼眸盯着贺次觉并未回应,转而又望向已经被扼住喉咙的赵冼,他的神志已经开始不清。
贺次觉没有想要他口中的答案,什么答案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
这个人,他感兴趣了。
将口唇凑至赵冼耳边,低声朝他开口。
“既然你来了,本王不动他也行。”
赵冼仿似被这句话威胁到了,本来就恍惚的神色有了些许颓然。
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贺次觉将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人影不稳扑倒在了矮桌上。
呛咳阵阵,带着急促汲取氧气的喘息,使他胸腔有些火辣闷疼,喘气间喉间都发出了鸣音。
贺次觉对赵冼说的什么,二皇子没听见。
但他清楚明白,刚才赵冼那一闪而逝的无措与惧怕。
都是装的。
第422章 冼公子
贺次觉说赵冼是为自己而来,赵冼就真的有了那么一丝慌乱。
但容灏知道那是假的。
他太了解赵冼了。
他要用谁,自然将这人自小到大的底细都查的清清楚楚。
赵冼自小就不是个能服软的性子,赵大人妻妾成群,并不缺乏子嗣。
能从赵府这种明争暗斗中好好活到如今,赵冼就得足够绝情,不可能是个心里搁得下儿女情长的人。
“殿下既然无意,本王倒是对赵小公子喜欢的紧。”
贺次觉笑意一直没落下,说完这句话,逐渐加深到让人觉得心生胆寒。
容灏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太直白了,将那肮脏毫不遮掩。
他那种眼神,那种情绪,也早就叫人明明白白看的懂。
假如贺次觉想直接杀了赵冼,容灏可能并不会插手,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要叫他眼看着他受辱。
这是直接戳他伤处,叫他无法撒手不管。
“你不能动他!”
“我不用你管!”
他与赵冼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赵冼仿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扯着沙哑的音量。
“不用你来救我。”
二皇子拧眉瞪向赵冼,看着他略带颓然连个眼神都没望过来,在贺次觉阵阵笑声中他气的发抖。
他疯了!
赵冼这是疯了?!
他只身赴边关,冲进这敌营里,就是来受辱不成!
贺次觉朝赵冼伸出手,想将他拽起来,赵冼却没理会他。
他也不恼,手指撩开还在匀气的人垂落的发尾,指节去碰触被他掐的发红的脖颈。
赵冼扬手就将他挡开了。
他又发出几声低笑,见惯了手下这堆趋炎附势的软蛋。
还是中原人更让人喜欢。
“来人。”他似乎心情不错,对二皇子的态度也更温和了许多。
这几日那种戏谑的眸色全然不见。
“请殿下到别帐休息,好生照顾,照顾不到砍你们手脚。”
二皇子瞟了一眼为他带路的手下人,没动。
贺次觉笑的更开心了“殿下,舍不得走?”
“留下也可。”
二皇子的眉心蹙紧,他盯着底下那人,他的眸色掩盖在垂落眉睫下,他唇角微动。
那句“走吧”无声又无力。
疆外军营中有些闹腾,二皇子独自坐在营帐中,深感无力。
心中憋着那一股闷气,就吊在喉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脑海里一直充斥着无数物件砸落的动静,还有那声隐忍怒火与屈辱的惨哼。
贺次觉一口咬在赵冼肩胛骨上,血迹晕染一片,那个画面,那种疯癫。
一直不停的萦绕在他眼前。
后来赵冼就再没出过那个营帐,他不知道他变成了何种模样。
他也实在真的想不通,赵冼他到底是来做什么。
就好像一个人明知道这是无底深渊,恶鬼的指甲已经从洞底伸出。
却依然将自己的脚腕伸了过去。
但贺次觉好似真的给了他几分怜悯,亦或者兴趣不减。
除了依然偶会传出摔砸东西。
或者有手下人被打伤的动静,贺次觉近日鲜少再来见他。
直至六七日过去,他才再次见到了赵冼。
是贺次觉叫人请他去主营帐同席,他迈入帐帘第一眼,就看见了主将桌旁的人。
仍然是一身黑衣,领口腰封都板正服帖,与一旁半敞胸襟的贺次觉显得格格不入。
面色又些苍白,就那么懒散随意的半拄在桌案上。
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赵冼面容上还依然带着嫌意,在贺次觉面前不加遮掩。
贺次觉偶会伸手去碰触他,都被他脾气极大的挥开了。
只好捻起他散落于肩后的发尾,环在指尖缠绕着。
二皇子未在贺次觉脸上看见恼怒,他也说不清赵冼如今成了个什么身份。
是贺次觉的新欢?是他的玩物?
直至赵冼就算如此脾性不佳,不断去挑衅那野人的底线。
却只是去微微扬起了指节,眼眸扫过桌案。
贺次觉就伸手递给了他一杯水。
直至蛮人那些带着口音听不清楚的交谈声中,开始频繁的带上三个字。
冼公子。
二皇子才慢慢惊觉,他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才恍然明白,赵冼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是存着与自己一样的心思,却更决绝的舍了一身皮囊,弃了一身尊严。
他是十七的人?是十七派他来的?
不可能!
十七绝不会容的下这种方式,他绝不会去利用谁,牺牲谁。
赵冼的到来,令休战的时日在疆外营里显得不那么漫长。
白虎关的平静也显得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藏躲涌动着波涛。
已过去了二十多日,十七近日都在钻研关外地形,只是近几日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大概是蛮人平静了过久了。
再这样平静下去,距离十七来至边关,已经将近一月了。
而疆外军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并不知晓。
与东关那边已经来回通信三封,刚刚才收到连城新的回信。
凌州人也还未有任何动作。
他放下书信,抬步走向城墙顶上,想用边塞的风吹散自己心头那一缕不安心绪。
而有人比他更加心绪不宁。
陈立三看着那个一身玄字脸色冷漠,腰间挂着一把宝剑的江湖人,不远不近就跟在将军身后。
并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