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未知作者

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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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他轰他了,可那倔强汉子口中含糊应着,脚步却不听话。

执拗的紧。

十七有些无奈,仿若自己要是不拉着他一起去篝火边,盯着他吃下去东西。

他都打定主意陪自己饿死不行。

可他这会儿确实有些吃不下去,一方面他有些担心连城那边的战况。

毕竟对于凌州人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凌军到底有多悍勇,他们都从未见过。

还有一方面,这第一战虽然赢的漂亮,却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贺次觉根本就没有多大心思守住这临时驻扎地,他退兵都在意料之中。

这地方只不过是个划不清界限的荒野,不属于中原,也不属于疆外。

只是个边缘交界而已。

只不过,是将蛮人轰回了自己的领地,使他们回到了那久攻不下的天鹰关。

那是真正的难关。

不清楚关内具体的地形,了解也太过稀少,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到了如今,十七都还未想出任何办法应对接下来的路。

他们必然不能停留在此地,像在关内一样一等就等一个月。

必然要趁着士气高涨,一鼓作气继续进发。

可接下来的路,有太多的不定性,说不定会有大批量的牺牲,和让己方难以接受的惨状。

十七只能死死去钻研天鹰关口附近的地形,妄想能从不停思索中想出个对策。

他只想将自己关在这营帐中,就让欢欣鼓舞的将士觉得,将军已经近在掌握,已经势在必得。

甚至都没有告诉身侧寸步不离的陈立三。

而陈立三对他是极具信任的,打从心眼里的服气。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负责将军的一切,厮杀中护他周全,安定中照顾他起居。

就算他不需要,他也坚定不移。

十七又微不可查的叹出口气,再抬眸时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他看着面前被削切好的羊腿,才真正的显露出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吃上烤羊腿。”

如今两人相距更远了,中间隔着的是危机四伏,是敌军和埋伏。

陈立三有些萧索的嗓音响起。

“连将军谋略无双,是百胜将军。”

而他听见十七的这句牵挂,才稍稍放下了心,若将军是因为牵挂而郁郁,总归是能缓解的。

只要不是别的什么便好。

营帐外是热血洋溢的许多人,还有已经消逝于世间的万千灵魂。

贺次觉退至天鹰关附近时,天光已经破晓。

打了败仗的军队步伐都显得沉重许多,每个人严重都含带着一片红丝。

匆忙整军休憩,贺次觉从最先撤离的军队中,寻到了二皇子和赵冼的身影。

两人面色如常,就随意的靠坐在人少的角落,身上也是干净平整。

与周围的仓皇氛围显得大相径庭。

就好像这一夜的撤离,与他们二人毫无关系。

只是旁观一切的局外人。

既然是连十七胜了,二皇子自然是心无波澜,尤其是看见贺次觉像预料中的一样。

径直朝着他们二人疾步走来。

看着贺次觉走到赵冼近前,居高临下与他对视,说了那句更是预料之中的话。

“你如何让本王信你。”

赵冼听了他这句话,笑意一闪即逝,就好似没笑。

让人看着更加觉得他满不在乎。

“你又何必信我,我只是个无名无姓,又无处可去之人罢了。”

“信不信又如何呢?”

赵冼得到的,是碰触到他下颌上的宽大手掌,不似以往那般忍不住怒意耐不住性子。

只是轻缓的碰触到他的皮肤上,指腹摩挲而过,并没有带着过多轻佻,而是满含包容与耐心。

“囚禁他。”

贺次觉说 “囚禁连十七。”

他不想杀了他,他只想囚禁他,他相信赵冼也想得到这个结果。

而后蛮军就退回了天鹰关,并叫人送信给凌州军队,定要死死拖住连城。

时氏大旗在蛮人原驻扎地修整了两日,草草将拼杀中殒命的死尸焚烧了。

再次启程向敌军逼近。

距离天鹰关不远,军队停驻。

就算如此冗长的距离远远望去,那巍峨关口还是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每人都被那种自然鬼斧神工气势压得有些生出惧意。

只堪堪在主将带领下,挥散那凭空而来的胆怯。

开疆扩土几十年,从未有中原军队踏进这个关口还能全身而退。

摆在眼前的景象让十七深刻感受到了,昔日那些撒血拼命的将士,不计后果不顾死活的冲进其中。

明知活路渺茫,还一往无前的嘶吼着奔进了野兽巨口之中。

源源不断的被吞噬封存。

那都是血的历史,那都是无数前辈鲜活生命的消逝啊。

十七远眺着那云雾缭绕的阴暗处,仿佛都隐隐从中听闻了不能回归故土的军魂在声泪泣下。

朝着他奋力涌出,朝着顶头那面时军大旗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唤。

他们在喊,太久了。

太久了,太孤寂,太难熬。

太想回家了。

朝着自己头顶上那面随风飘荡的时军大旗,生出了无限希冀盼望。

是不是怀川将军来了,那是不是战无不胜的仁德大将军。

他终于来拯救他们漫漫无期的桎梏煎熬。

十七忽然就将近几日那惶惶不安的,毫无把握的阴云挥退吹散。

眼眸坚定,唇角轻启。

“我来带你们回家。”

第427章 真正的天鹰关

越靠北,温度越显寒凉。

尤其这几日天气还有些反复,总是显得有些阴云密布,更叫人心中沉闷,萧索秋风中偶还会被吹的颤抖。

也叫原本打算进攻的军队只能暂时停留。

雨是未下,风却很大。

赵冼就是在头顶乌云压迫之下,立在了天鹰关的高处,任由萧瑟的寒风刮过,窜进他四肢百骸之中。

仍然像是不惧寒意,远远望向几乎缩小更一片阴影的中原军驻地。

他丝毫没觉察自己在冷风中吹了太久,手脚都被冻的有些发木。

即便是此刻,身上忽然被披上了一张兽皮大氅,将寒气瞬间隔绝在外。

也没有任何反应。

贺次觉对眼前沉寂如石雕的人开口 “二殿下对连十七用情太深,本王不能放心。”

而后结实的手臂就覆在了大氅平滑的皮毛之外,那个瘦削单薄的身影就被他收入了怀中。

“本王只能信你,不能信他。”

赵冼此刻动也没动,似是无心在此刻与他纠葛,也将眼底那一抹厌恶掩盖在眉睫之下。

“那你就不必信他,也不必太信我。”

贺次觉手臂收紧,语调中有些愠怒 “我不信你,你就不会立在此处了!”

“你到底何时才能!真正将本王放在眼里!”

赵冼的语调中就带了点笑音,微微翘起的唇角让贺次觉有些恍然。

“等你赢了他吧。”

之后就从厚重的皮毛中擦躲而过,沉沉的重量就全部落在了贺次觉手臂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就那么一身单衣。

朝着缓坡而去了。

只留下天下人口中,那个嗜血杀戮疯癫无状的蛮二王。

贺次觉望着他身影远处,又顺着他方才视线而去,眺望远方。

雨幕还是没有到来,阴暗的天气持续了几日,又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云彩。

露出了不甚热烈的日光。

十七此时才稍稍松下一口气,只要天气还未变潮,他的胜算就还能再多几分。

而在中原军队发起进攻之前,又突兀的起了一层阴谋波浪。

无数关于天鹰关地势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这杂乱无章的各种各样的地势描画,就像一哄而散的蚊蝇,将本来热烈而起的起战攻势被拍散。

也乱了军心。

抑制不住的猜测卷浪袭来,军众中面对五花八门的关于天鹰关的可怖预想,就像啃食老树枝干的白蚁,迅速侵蚀了每个将士的心态。

这就是赵冼提供给贺次觉的方法。

连十七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迅速稳定军心。

他可以想出任何方式让战心高涨,军队有了稳定高昂的战意,战力就比之翻了一倍。

赵冼说 “打乱军心。”

二皇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责问一句赵冼,为何要将此种,真能让中原军队土崩瓦解的计谋交于贺次觉。

他此时亦然发觉,自己竟是已经开始信任赵冼。

开始去选择相信那个,从未对他表明任何立场的赵冼。

这种扰乱军心的计谋大见成效,不过两日有余,本来如铁卫一样的中原兵。

开始随着秋风飘摇。

忙的陈立三都离开了十七身侧,气的光头老鬼几乎失态暴吼。

十七没有出面去稳定军众,他不想将明晃晃的敌军阴暗计谋抬到明面上。

只叫陈立三迅速将散落过来的讯息收集,将一切能寻到的蛛丝马迹敛至主营帐之中。

不过两日,惶惶不安的军队越发明显,陈立三异常担忧蛮军会趁此刻反扑而来。

在人心不稳的此刻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队伍冲散。

而自家将军却丝毫没有要去杀一儆百的打算,只默默闷在主营帐中,去拆解那些虚假的地形图。

那些明摆着都是蛮人送过来的谎言。

只着重去描述天鹰关地形的可怕之处,三言两语去形容如何的易守难攻。

去夸大以往丧生此处军队的数量。

只是为了让人生出胆怯,砍断军队半数的英勇!

任何人一想就知道,蛮人不会傻到将真实的地势图掺杂其中,绝不会有任何一张是真的!

可十七就是执拗的想在这些虚假中,去东拼西凑,去无数次推敲否定。

妄想从中拆分出一个接近真正天鹰关的构造。

“将军!”

陈立三红着眼眶头次对着自己主将高喊,无视什么军令。

“不能再拖了!”

而十七已经一日未动分毫,此刻捏着纸张的手腕已经颤抖,眼前也是一片眩晕。

他就在陈立三声嘶力竭的劝诫中,终于抬眸望向了他。

盯着汉子那张几乎濒临崩溃的神色,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

他的眼神又落下,落于手中的纸张上,褶褶皱皱,被军众将士无数次揉搓撵展。

已经破败不堪。

而他依然透过桌边那盏微弱的烛火荧光下,在纤细的线条里看到了那两笔。

“冫。”

这是中原有的字体特点,是一个中原字体的一半。

写的如此流畅,就像写的人曾经描画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