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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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番外
战场号角声在身后远去,容灏此刻只能听见紧贴着他后背的那份剧烈的心跳。
还有耳边近在咫尺的侧脸,紧紧将他圈抱在内的臂弯。
半晌他都不知该怎么反应。
直至真的远离了战场,马匹缓缓降下了速度,他才侧过视线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何时来的。”
而他才刚刚偏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眼眸,乌黑发亮,闪烁着久离别的浓重情绪。
池锋的声音他很熟悉,而此刻却觉得略有些陌生,似是有了什么变化。
那些言听计从,规矩端正都消失了,带上了容灏从未听过的缱绻,还有浓厚的自责。
“我来接你。”
容灏忽而就觉得心跳漏掉了一拍,莫名有些紧张,以往池锋无数次回应过他,每次也只是寥寥几个字。
知道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也早就习惯了。
可明明只有四个字,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容灏只好掩盖情绪没再说话,而池锋的话语却接着出口,满是歉疚和心疼。
“你怪不怪我来的晚了。”
叫你在蛮营里待了那么久,孤身一人。
容灏轻缓了口气,他只觉得池锋还是将他当做自己的手下。
就像每次事情做的不够好,都会朝他谦卑请罪。
所以他开口时平静而平常,不疏离,也不亲近。
“你不该来的。”
池锋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冷淡,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咙半晌都没有开口的勇气。
他并不是怕容灏,即使多年来他冷血,绝情,动辄杀剐,是个高高在上又让人胆寒的恶人。
池锋也从未感觉过害怕,他每每堵在心头的言语都是因为,他生怕会惹到他有一分一毫的不开心。
所以每个字都斟酌许久,反复在脑海里考虑了无数遍。
慎之又慎,最终能出口的只有几字言语。
他怕说的再多了,就会掩藏不住那腔溢满身心即将迸出躯壳的爱意。
连十七曾对他说过 “你该让他知晓,任何感情都值得。”
至少存在过,让他知道吧。
此刻他思绪里又充斥着连十七在军营时,扯着他袖子调笑揶揄,并在面对他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时。
帮他出了个不太出挑的方式,让他当时就觉得十分别扭。
可此时,他却真想纵着自己试试那个馊主意。
池锋便主动岔开了原先的话题,提拽缰绳,音量柔缓。
“这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低低的声音让容灏觉得有些耳根发软,不知是不是因为分别太久,他总觉得池锋确实有些不同了。
他听见他说 “我带你去看看,那六年我曾去过什么地方。”
六年,就是十二岁时他救他一命,他又不辞而别了。
容灏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小孩怕了自己。
毕竟,是自己一句话就让他周围顷刻成了炼狱,有几个那般年岁的孩子能不怕呢。
可六年后他又回来了,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武功高强的剑客,褪去了软弱,才又来到了他眼前。
那是容灏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喜悦,仿佛自己漫漫孤寂岁月中出现了一丝共鸣。
看见对方那样坚韧决绝的眼神,他坚信,他终于是等来了个与他一样的人。
池锋蜕变成如今无坚不摧的模样,必然是受了太多蹉跎苦楚,忍了太多别人忍不下的折磨心酸。
如今,去看看他曾经历过的一切吗,容灏忽然也生出了三分期待。
那是他无数次看着池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都想问却没问出口的问题。
如今亲自去看看,也好。
反正,往后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两人一马,慢慢消失在旷野中,奔着山林而去了。
夜深时,他们已经到了个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燃起篝火。
容灏就静静看着池锋身姿矫健的捕猎,又利落熟练的处理野味,最后篝火上就飘出浓烈的烤肉香气。
他思索着池锋行走江湖,必然日日风餐露宿。
这些都是他已经熟练到习以为常的事情。
猝不及防,眼前就被递过来个水壶。
他回神,从池锋手中接过,拧开壶封灌了一口。
却被呛到喉咙咳嗽了两声,咽喉是阵阵的辛辣灼热升腾,让他呼吸都乱了一瞬。
他蹙眉抬眸,朝着靠近的池锋有些迷茫询问。
“这是酒?”
不是水。
容灏平日很少饮酒,他自小处于皇权朝堂,那些阴谋心计中他必然要一直保持清醒。
他觉得这酒有些或许浓烈,呛的咽喉难受。
池锋垂下眼睑沉默了几秒,最后有些别扭的回应。
“露宿在外,喝酒能挡寒。”
可容灏犹疑的看向池锋手中还提着另一壶,甚至比他手中这个就壶还要大一圈。
“饮一口也就罢了,你要饮一壶?”
还是那么大一壶。
“……碍事,往后又无要事,我们赶路也不急。”
池锋真是尴尬到浑身上下都有点无措,硬板着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情绪,生怕被对面人瞧出了什么。
他想起连十七对他说的那番玩笑话。
“若是实在脸皮薄,那你想法把他灌醉了。”
而后连十七立刻又摇头,口中否认了这个想法的真正可行性。
“以你这笨嘴笨舌的性子,大抵是没法把他灌醉了。”
然后那个脑子想法不同寻常的少年真的就,过于认真的去替他思索对策,口中小声嘟囔了许多。
“除非用武……力也不行,二皇子武功也挺不错,你兴许打不过他呢?”
“就算打的过,一个不留神你俩冲突起来再不欢而散。”
“那也不行,不行。”
池锋未发一言盯着他自言自语了许久,便看到连十七朝着自己笑的有点揶揄,还笑出了声。
笑的停不下来。
“灌不醉他,那你就灌自己呗!到时候头脑一晕不清楚,什么话也都说了。”
脸皮也不薄了。
池锋眼看着果然与预想中的一样,容灏提着酒壶并没打算再喝,犹豫着要搁置到一旁去。
他便立刻将已经烤至焦黄的野味分割好,递过去顺手将那壶酒接了过来。
“你不想喝酒,那就吃点东西,也能御寒。”
容灏没多想,毕竟如今已经是入秋季节了,夜里寒风还是很重。
他也从未见过池锋饮酒,自池锋跟在他身边,一直滴酒不沾,无论白日夜晚都随时可能出现,清醒到像个铁人。
或许,他在江湖中历练时,酒量一定很好吧。
但事情好像朝着意料之外发展了,让容灏有些莫名紧张。
池锋连食物都没吃一口,接连就猛灌了半壶进去,而后缓了一会儿,也没放下酒壶,反而比之前喝的还急。
容灏盯着他一言未发,眉梢不自觉低了低。
这真的是驱寒?
须臾之间一壶酒空了,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酒味,他看见池锋又拾起另一壶,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池锋。”
池锋动作顿住,听到他声音,再抬眸时眼眶有些发红。
眼神茫然又有……屈?
容灏有些怔愣,他是第一次见到池锋露出这种神情,让他好似看见了当初那个被人欺辱的单薄小少年。
就好像,他终于承认了当初,他很恐惧,很无助,很想哭。
只是生生忍住了假装不怕而已。
他愣神间,池锋已经扔掉了酒壶朝他靠近,也未起身就那么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直接用膝头擦蹭着。
挪动间裤腿衣料上沾的全是灰尘草叶。
容灏立即意识到池锋难不成是醉了,怎么在地上连滚带爬的也不嫌脏。
他下意识就伸了手,想将他拽起来扶到一边,却被已经靠近身前的人一把抓住了手,直接扑到了身上。
他顿时感觉浑身紧绷,慌乱反射性的想朝后退避。
池锋的脸颊贴着他的前胸,张开双臂手紧紧交叠在背后,扑了他一身的酒气,大力紧抱着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他顿时感觉一言难尽,万万没想到平时冷言冷语生人勿近的池锋。
喝了酒他会是这副德行。
感受着身上紧勒的重量,他感觉有些异样别扭,紧了眉心开始尝试呼唤神志不清醒的人。
“你,你醉了?池锋?”
不同以往,他好像真的醉了。
没有在他唤他一声时就立刻清醒待命,而是锲而不舍牢牢捆抱着他。
将脸埋在他前襟衣料中,不停拱蹭,活像个打滚的猫。
麻痒的鼻尖拱蹭让容灏感觉一阵的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伸手到背后想将他的手拉开,可身上的人忽然说话了。
声音沉沉,带着鼻音。
“我离不开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求你了,别让我离开你。”
“容灏啊,求你了,你不知见不到你这数月,我有多难过,每一日每一时,都难过至极。”
他从没听到过池锋说那么多话,他以为,他就是不爱说话。
可醉了的人就不停的像个小孩一样墨迹,唠里唠叨嘟囔个没完没了,他都有点哭笑不得。
直至池锋最后说出了一句。
“我真的,好想你。”
容灏攥着对方手腕的指节停住,脑子里一片轰鸣,他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心跳有些加速,就隔着前襟衣料传入了对方耳中。
池锋一定是醉了,他神志不清。
容灏又将手伸到身后开始掰扯池锋紧勒着他的手指,心里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打晕。
可胸膛上浸湿的触感让他一愣,被树林掠过的秋风一吹,温热转瞬冰凉。
池锋的声量低低,鼻音更重了。
“你又要走,你又要走。”
他忽然就有些心软了,无可奈何简短回应了三个字。
“我不走。”
“真的?”
方才还情绪低落的人转瞬就精神一震,抬头朝他展现粲然笑容,看的容灏又有些愣神。
记忆中,池锋从未笑过,甚至连轻轻牵下唇角也没有。
而他此时,笑的无比灿烂,无比开心。
那双晶亮好看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直白又浓烈的欣喜。
他愣神间又被猛的一扑,被重重压的仰躺在了地上,双臂也被捆抱起来,他奋力挣扎沉声吼了一句。
“把手放开!”
那人充耳不闻,贴着他下颌的发丝滑过,脸还贴着他颈项边深埋进去。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酒气吹到他的皮肤上,他提了口气又卯劲挣扎了几次。
也不知是否是醉酒的人会凭空生出更多的蛮力,反正,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