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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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好不好。”
第二日,连城就吩咐了一些将士乔装成山里的农户,从别的村买了三辆驴车。
去往不同方向采买材料。
顾子昂见四下无人,一脸佩服的神色“十七啊,不说你想出办法这事,全军营也就你敢薅着将军胳膊讲条件,我以后还得跟你混。”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讲条件,那叫攀关系。
等东西买回来,我就开始耗费脑细胞钻研简易版炸药包。
毕竟复杂有效的咱也不会,这成功率我自我感觉都达不到一半。
硝石,硫磺,木炭,这玩意主要还是看配比,我盘腿坐在地上鼓捣,还得多试几种比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顾子昂真是兴致勃勃的盯着,不时的还问问问,眼里全是求知欲,而且是倍儿有眼力见,连手工拌匀他都上赶着分担。
连城就站在一边,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连眼珠都不移一下,生怕我搞出什么意外。
当然这院里也只有我们仨,拗不过顾子昂,焦二就独自承担了分兵派务,将将士分出一部分去打探,警戒。
打探的将士没有看到别人,只遇到了姗姗来迟的安平郡守梁存志。
第64章 他要给我相看亲事
快晌午的时候梁存志被带了回来,本来梁光宗说了,他就是投奔了齐府,按说应该将他也给绑了。
但连城就一直站在我旁边一动也没动。
“梁存志来了,你去看看。”
焦二已经出现在院门口请示了两次,一会儿怕是又要来第三次了,我只能停下手头的动作出声提醒。
“让他等着,他既然来,就没想躲。”
连城还是执拗的盯着我灰呛呛的手,半分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我将手里已经配好的纸包捆起来,甩了甩手“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我也想搞清楚梁存志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子昂才从埋头苦干迅速起身“不做了啊?”
“我一会儿就回来。”
用手肘推着连城就出了院子,连城赶忙叫人打了盆水过来,抻过我的胳膊放进水盆里揉搓,清澈的水瞬间就变的污浊。
仔细的用毛巾拭干手上的水分,有些不悦的责怪“非要自己下手吗,顾子昂不是很想帮忙,你指挥让他去做好了。”
噗!顾子昂招谁了。
“你手腕上的划伤还没愈合,硝石本就损肤,这下估计要留疤。”
我瞅他拧眉的模样没忍住就乐出了声。
他一个迷茫的眼神甩过来我就赶紧想憋住,但不知怎么就憋不住,忍得嘴角都一抽抽的。
“你笑什么?”
我哆嗦着嘴唇“没什么,我心情好啊,你怕我留疤做什么,我一个糙汉子身上不就有的是疤痕,难道你身上没有吗?还反过来嫌弃我了?”
他抿了抿嘴唇。
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身上有是身上的,又看不见。”
我十分不解“那看得见的地方你还是嫌丑了?”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嫌你。”
听了他这句话我心里暖融融的,忽然感觉出一阵悸动。
但我还没来得及冒甜味儿,他接下来的话就让我跟当头浇一盆子凉水一样,懵了。
“我不嫌你不代表别人不嫌,以后给你相看亲事,都是在闺阁里长大的小姐能见过什么打杀,还是不留疤最好。”
听着他垂眸轻语,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半张着嘴。
盯着他的侧脸,有些语塞。
他要给我相看亲事?
见我发愣,他有些疑惑。
“怎么了?”
我抻着嘴角回应“没事,赶紧走吧,去看看梁存志有什么打算。”
有些头脑混沌的走到正厅,一时没回神差点撞他后背上。
这才看见梁存志在厅内一旁的椅子坐着,模样有些无精打采。
我们俩站在门口他都没有察觉,与几天前见到他那八面玲珑,瞻前顾后真是有很大的差别。
连城没说话,径直走到了正位坐下,我想了想,坐到了梁存志一旁的位置。
他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站了起来。
给连城行礼“连将军。”
反过来还很歉意的对我说“大人,下官失礼,失礼了。”
我托着下巴望着他泛黄的脸色,眼睛里的血丝。
“梁大人,你老家是祖梁县的吗?”
他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只是牵强的笑笑。
“是,大人,下官是祖梁县人。”
我看了看连城,他坐在那满脸漠然。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就接着问道“那你既知晓老家一夜之间变成了空村,怎么连个面都不露,与你相处这么久的乡亲父老,家人,问都不问,未免显得实在不近人情了吧。”
第65章 梁存志
梁存志没有反驳,甚至丝毫没有想要为自己开脱。
只是默默的半低着头。
“梁存志,你作为一个山里出去的读书人,能当上官,你的父老乡亲都以你为荣,官场上是有荣华富贵,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想起梁光宗提起他睚眦欲裂的样子,我不由得就加重了语气。
难道,诱惑真的能让所有人忘却本心吗?
欲望能让所有人变得冷血吗?
他知道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人备受煎熬吗?
梁存志这才悠悠开了口。
“大人,你知道一个从穷山沟里爬上来的小官有多难吗。”
他沙哑着嗓子,眼眶微微泛红。
“大人,你们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没有体会过小地方的窘迫。我是长在石峰山脚下的,从小见惯了食不果腹,所以我用了我能用上的所有,才从这里离开。”
“从一个民,成为一个官,我真的舍弃了太多。”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坦然悲怆,好像变了一个人。
梁存志比他大哥小十多岁,才两岁时老父亲就从山上发生意外身亡了。
是他的母亲拉扯着长大,经常食不果腹,还好坚持了两三年他大哥就挑起了重担,这时他母亲的眼睛因为太过操劳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七岁的时候同村心善的姑娘没有嫌弃潦倒的家境,嫁给了他大哥。
没多久,老母亲的眼睛就完全瞎了。
虽然长兄长嫂待他不薄,但家里还是经常入不敷出。他心里闷着口气,穷山民永远都是穷山民。
他不想这样过一辈子,他想出头。
在山脚所有人家都紧紧巴巴的过活下,他被送到了安平郡的一个学堂识字,在当时成了立在鸡群里那只鹤。
在学堂里,他跟别人不同。
别的孩子都是堂上念书,堂下打鸡逗狗,
他是堂上念书,堂下念书,入夜借光还念书。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天才,有的只是平凡人心里的太多的不甘。
直到他真的当了一个小官。
他一开始想的真的是荣归故里,帮衬乡里。
但他在官场,跟别人还是不同。
别人的官是托关系花银子买来的,是当官的给同族亲戚拉上去的。
没有一个是穷山沟里半分交情没有的。
一个没有后台的人,就算有些学识,也难以站稳脚跟。
即使是同僚,他还是要小心翼翼的为人,见人头低三分,腰见天的弯着,也不得不学会了阿谀奉承,每天带着谄媚的假笑,生怕哪里就得罪了贵人。
这不是他当初想过的出头,他帮不到任何人,甚至保证不了自己脑袋上的官帽。
后来他牵扯到了齐家,齐家提拔的官吏不尽其数,他心里是有一些犹豫的。
后来他还是做出了选择,当齐家众多看家狗其中最不会叫的一条。
后来他多番游说,才被调到了安平郡当郡守,离自己的老家不远。
也偷偷派人将瞎眼的老母亲接了过去。
至于大哥大嫂和侄儿,他一次也没去看过,只因为齐家手段狠辣,所有手底下的官吏,都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他宁愿跟大哥形同陌路,也不想他们被齐府捏在手里。
但老母亲年岁实在是大了,他怕再不尽孝,就来不及了。
没想到的是他大哥比他母亲走的还要早,才四十不到的年岁,急症一命呜呼。
致使他也饱含愧疚,难以原谅自己。
也就在这年石峰山挖出了银矿,他这个齐府的爪牙也受到了关注。
齐府要求他极力掩护齐大为封住石峰山。
他心里是很慌的,石峰山下就是他的家呀,还有他的寡嫂,还有他的侄子。
他想派人将嫂子和侄子送走,但齐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早对此事心知肚明,为了控制他,还限制了他失明的老母亲,以此要挟他言听计从。
一边是乡亲父老,一边是自己的老娘。
梁存志此时已经是进退两难,对一脚踏进漩涡里的自己万分后悔。
第66章 不会成为麻烦
“所以你选了你娘?”
我盯着梁存志,他的处境是很难,但是。
“那你侄子梁光宗你就不管了?”
我这句话问完,梁存志忽然从萎靡中猛的瞪大了眼“……怎么知道光宗。”
他茫然的犹疑了一会儿“梁大为说光宗被驱赶过来的山匪杀了。”
我看见他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尸体他都给送过来了,我都埋了。”
我拧着眉,梁光宗好好的在石峰山上,他埋了谁的尸体?
正因为最牵挂的侄子丧命,所以他就想方设法的将匪患的消息送进了圣京。
妄想朝廷能重视,派个重臣来严查,村里人能活几个是几个。
看向连城,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端坐着。
见我看过去,开口问道“给你的尸体你看仔细了就是你侄子?”
梁存志瞪圆了眼“我,尸体满身满脸都是血。但看着就是他。我好多年没敢回去了,只远远的看见过几次光宗,他是方脸,身形健硕,跟我大哥是有几分相似的。”
从正厅出来,我疑惑的问连城。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没问他?他既然是被迫的,不应该让他吐点齐家的把柄?”
连城淡淡的回应“齐家的把柄,半分也不会让他知晓。”
说的是事实,但他真的好像完全不关心。
“你是不是都知道?”
“猜出一部分吧。”
我看着他挺直的鼻梁,有些无语的回应“那你不早告诉我,你看我自己在那审讯他好玩吗?”
连城没言语,只是弯起唇笑了。
郁闷极了,在他这个聪明人跟前非得,显得我多少有点迟钝是吧。
“我也只是猜测。”
他这么说我更郁闷了“那明察秋毫的大将军你还有其他猜测吗?能不能早点提点提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