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未知作者

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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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马匹也因为视线受阻速度降低了不少。

等赶到广兰界,雨点已经大如鸡蛋,噼里啪啦的砸在帽檐上,听的本来就焦躁的心更为烦躁。

我带来的人除了宋闻涛和八个护卫,还有侍卫长带的五名宫内侍卫。

一行十六人,迎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来不及再等待五百部队到了。

广兰可不是个小城,算起来得有六七十个村落,越早知会百姓才能损失更小。

沉吟片刻,只得对众人开口“两人同行,分头去赶往各地通知百姓做随时撤离准备,要快!”

我们人太少,又不能完全分开独自行动,太危险了。

如今两人一队,分头行动就算马不停蹄,还要大致跟所有村落的村长族长讲清楚为什么要撤离,其中必然多费口舌不少耽误时辰。

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护卫有些为难,他们的任务是保证我的安全,哪肯分开。

侍卫长曾澈也略显担忧。

“小哥,不能再耽搁,都各自散去。”

我只能带着宋闻涛,就算他惯会捣乱也不得不看顾着他,他是我带出来的,我也必须得将他完好的带回去。

情况比想象当中的更难办。

这不是现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更没有通讯和广播。

交通闭塞,农民又仅守着自己的庄稼地两点一线的过活,很少有人知道三百里外的塘城是否发了水,有什么消息。

仅靠几人空口白牙的一张嘴去游说,难知又难,即使几人手中都有宫中发下来的令牌,也费劲的很。

毕竟现在只是刚降水,在百姓眼里,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春夏交替的雨水,顶多下一天,两天,就会停了。

而且广兰还有水库,是两个相近的山脉之间壶口型的一个巨大池子,平日里都会储存雨水,预防旱季,引流去浇溉庄稼。

他们觉得,这三两天的雨水都不够灌满水库的。

得此消息我立即转头去寻找这个水库,宋闻涛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看我焦急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开口追问,只跟着我一起朝着山里赶去。

两个时辰后到达水库堤坝不远处,心里又是一凉。

第149章 这是军令

“怎么了?”

宋文涛瞧着我脸色也深深的皱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我比刚才还要苦闷。

“是这水库选址选的太好了。”

“好你还犯愁?”

我仰头望向挨着的两山,雨水已经哗啦哗啦的下开了,冲的这两个土石山山壁上也像潺潺小溪一样朝下流淌着,并夹杂着石块,泥块,全部顺着水流落入天然的壶口型水库中。

“就是因为它选的太好了。”

如果是平时,就没有比这个天然的隘口更适合存水的地方。

这两个山挨的很近,山体连着山体,就只有中间形成了一个比山低洼,但比耕地要高的坑。

而且两个山的形状就像两个初七初八的半月牙,弯度都是朝向这个坑的,正常雨季下,只要有降水,雨水就会顺着山体的弧度流淌进这个坑里,存的是一点不浪费。

所以两年前塘城洪水的时候,广兰城因为有这个小水库,所以并没有受到大灾害。

但难的是。

两年前的大降水已经将水库灌溉了大半,这两年之中雨水又频繁,导致百姓用不着水库当中的水去灌溉庄稼。

反而积少成多。水库当中的水不仅没有被蒸发掉。

还存了个盆满钵满。

更糟糕的是这两座山,它是土石山。

所以这个坑并不能世世代代的一直被当做水库,每次降水,山体上的泥土石头就会随着水流落进坑底。

使的越积越多,坑底的水平线也会越来越高,后来就会从一个水坑变成一个水洼。

他早已存不了太多的水了。

现在库里的水已经满成了七分,那个坝口又能承受多少的压力呢?

假如接下来会有四五天,五六天,甚至更多天的降水。

这个水库很可能就溃堤,到时候库里存的水一冲而下,比雨水带来的灾难更大。

“宋文涛。”在杂乱的余声当中。我尽量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来不及了。”

他瞪着茫然的眼,也十分的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得去,我们二人得分开了。”

“去找县令。”

“让县令通知各县丞, 一定要颁下命令,让百姓立即撤离,必须马上撤离。”

他有些无措“不行,我得跟着你。”

“我是你的副将,为什么要分开?”

我尽量平复着心情,耐心的解释“你拿着圣旨,去找县令,告诉他见圣旨如见圣上,立即颁令撤离,我得现在去找各个县丞,把情况跟他们提前说清楚,只等命令一到,就不再耽搁时间。”

“如果我跟你一道去,时间太久了,而且马也受不住了,马已经跟我们赶路一天未停,快支持不住了,你的任务就是去找县令,一定要完成。”

“宋文涛,这是军令。”

他似是咽了口吐沫,接过我从怀中掏出的圣旨。

“是。”

棘手之处就在于,广兰城是个大城。

当初剿匪的祖梁县,也只不过有十多个村落,是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

而广兰城它是个大城,村落就有六七十,县丞也有六七个。

等宋文涛调转了马头,我也直奔最近的县丞府衙而去。

第150章 县丞

县丞说起来是百姓的父母官,其实就是管管治安,收收赋税,断断鸡毛蒜皮。

再大的事儿,比如修桥铺路,都得去上报县令才能做主。

我对做群众撤离这么大的事儿能游说给权力不大的县丞,抱的希望也并不大。

所以这个任务也更不能交给宋文涛。

即使是我自己,也只能靠官阶去压人了。

我是正二品,手中攥着总兵令牌,即使不能直接下令,也能压着他们先去知会百姓撤离是官府的意思,比几个人拿着众人从来没见过的宫里腰牌去多费口舌要强的多。

在百姓眼中,离得近的县令府甚至比圣旨管用。

一大堆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的人,谁认识你是什么主将。

果不其然。到达最近的一个县城府衙的时候,县令大人甚至还在听着雨声小睡,得到通禀才睡眼惺忪的出现,慌里慌张的行了礼。

闻听我的来意后,尽是一脸难办的神色。我手中没带着圣旨,他有点怕怕吓吓的不敢随意接下这么大的事儿。

“县丞大人只需通知下去,让百姓收拾细软,又不是让你现在立刻就往外轰人,只等县令府的命令一到,就别再耽搁。”

“快办!别等我们部队军一到,将你府邸围起来。”

气死老子,真踏马吃硬不吃软。

离开此处迅速赶往其余府衙,斗大的雨点略过斗笠的遮挡拍打在脸上,使我几乎睁不开眼,只凭着一股感觉继续前行。

当你焦急万分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冷,不会感觉到疼,耳边只有呼啦啦的树叶拍打。

好在这个天气根本就不会有人在外逗留,也就不必过于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整整一日,县丞府衙都散布各处,相距甚远。

其中半数见到高官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德行,还只有少数的几人显得知情达理,没有太费口舌。

天已经黑了,马也筋疲力尽了。

我也只能改为下马步行,在雨中与同样狼狈的几个护卫碰了头。

真的很狼狈。

蓑衣斗笠在疾行中已经没有太大作用,此时我们浑身上下里外都已经被凉水浸透。

在还未到盛夏季节的四月半里,大雨磅泼的寒气里。

已经通身麻木。

护卫虽然已经冻得声音颤抖,还是分外关心的开口“公子,你这样不行。”

“会受寒,会生病。”

我无奈的笑笑。

谁的命都是命,谁生病都是病,都一样。

宋闻涛大概已经回程了吧,不知道马匹能不能坚持到回来。

“寻个,寻个避雨的地方,我给你们发些药。”

猜着瘟疫很可能就是细菌病毒滋生导致形成的呼吸道感染,哮喘,咳嗽或者胃肠疾病。

所以乔老头给我准备的药品大多都是防治风寒的,治腹泻的,还有一些刀伤药。

寻了个雨浇不到的地方,一时也找不到干草与柴火,毕竟外头都下一天了。

只得小心的拆开行礼里被细致包好的油纸包,手指有些僵了,干脆哗啦啦都倒了出来。

让每个人都就着冰冷的水灌几粒药丸。

第151章 小恶人

冷水顺着喉咙滑下,真是冰到了心坎里。

稍缓了一会儿,麻木的神经开始复苏,皮肤贴着湿漉漉的衣料显得更尤为难受,不在雨中反而更冷了。

“公子,我去看看侍卫长他们有没有回来。”

过了一阵,曾澈带着几个侍卫归来,浑身上下除了雨水就是泥水,本来束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出几缕湿漉漉的贴在面颊上。

“小哥。”

我起身帮着他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撇到了一边。

“十七。”他与众人席地而坐。“进展不太顺利。”

我又倒出药丸,分给众人服下。无奈的回应。

“我知道的。”

百姓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你只言片语的劝解,就痛痛快快的理解,甚至你就在他家里讲上个一天一夜,也不见得能把一个守土在地,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看的比命还重的人劝服。

不听的人也不能称作为愚民,他们只是见的少,心思上都是自己的温饱。

没有见过的东西,又怎能让人轻易去相信。

“就等县令府颁令吧。”

成败都在宋闻涛一举。

宋闻涛是夜半归来的,不仅连马匹都换了,甚至还从县令府里顺了两包点心。

大大咧咧的将油纸包塞到我手里“赶紧吃。”

…

众人默默的盯着他,半晌我才想起来问“县令颁令了吗?”

“颁他娘的屁!狗东西磨磨唧唧烦死个人。”

他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神情“还不是老子将剑架他脖子上,盯着他一份份写完的。”

“小爷我在外头雨里穿行一天,他倒暖暖和和的躲着藏着,哼!这马也是他的。”

…

行吧,干的漂亮小恶人。

这也算是终于有了一点好消息。

只等天亮督促官差赶紧将告令发下去执行,明日的劳心明日再说吧。

我们待的地方是各农户为了方便看顾粮田盖的一个临时木头房子,简陋非常,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很窄的木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