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未知作者

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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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御马缓行。

入眼的是冗长宫道外墙上鳞次青瓦,心中郁结无处宣泄,半晌只发出一记自嘲的哼笑。

连十七,你可真愚钝。

你自以为出了城便是马踏自由尘。

你自认为饮风嚼沙,是你在随性所欲。

实际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掌控之中。

祖梁也是,广兰也是,如今更是,若是他要取你性命,焉还能有你活路在。

你还是太轻视了这叫人畏怯的皇权,他是皇子,你是人臣,你居然幼稚到觉得想躲就能躲开?

呵…

难不成我连十七轻如尘埃低如蝼蚁,就活该被他人觊觎成玩物!

恍惚走到宋府门口,宋闻涛看见我的身影就扬起了笑脸。

“连十七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直接去了教场呢,你怎的这才出宫?”

他御马迎过来,瞟着我,有些疑惑。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扯了扯嘴角“宋闻涛,本来想给你求个一官半职,但圣上说还需要观察观察。”

宋文涛顿时就嘁了一声“小爷才不稀罕。”

“做了朝臣就得遵守规矩,还得看人脸色,憋屈至极!没劲!”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憋屈至极。

也不应答,率先掉头奔向城外。

宋闻涛尾随说个不停“要像你似的成了总兵还能凑合,朝中也无人敢挤兑,若是四五品芝麻小官可不值当,小爷可学不会谄媚那套!”

谄媚。

是啊,我又想起要把儿子都送出去的微胖文官,这朝堂可不就是一级压着一级,所有人都想方设法不计代价的往上爬。

除非立到那顶头去,否则谁又不是受人挟制着。

到了教场,顾子昂兴高采烈的迎出来,罕见的看见宋闻涛都不觉得不顺眼了。

“十七!将军说是你给我和焦二求的封赏!”

我牵着嘴角应和“是啊,你现在是正四品了。”

宋闻涛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顾子昂才不搭理他,嬉皮笑脸的凑到我耳边嘀咕“俸禄翻了一番。”

原来是在乎这点银子,出息。

进了营帐焦二就问“十七圣上留你御书房议事,还没吃饭吧,我让王火夫给你温着呢,现在去端。”

“谢焦大哥。”

“俞大哥,圣上询问火药进程,这段时日劳你看顾,俞大哥辛苦。”

俞青隐端坐一旁,微微摇头“十七今日这般客套,不太习惯。”

都是叫你们惯的,礼貌点都不习惯了。

心里烦闷,面上无奈,就挨坐到了连城身旁。

挨着他,扯过他衣服下摆俯身贴到脸前,摩挲上面的刺绣纹路,才略微感到一点踏实。

迎上顾子昂和俞青隐疑惑的目光,随口解释“我想闻闻大哥今日熏的什么香。”

第188章 有缕碎发,是断的

顾子昂满脸不解的看了连城一会儿,那意思将军你居然偷偷熏了香?!

“哦,没熏吗?那可能是体香。”

“噗!”顾子昂笑喷了。

连城颇为无奈的蹙眉闭了闭眼,从我手中将下摆抻了出去。

盯着我沉默一会儿,启唇询问“圣上给你出了难题?”

“没有,没有。”

见他一直盯着我,我便说“也没什么,只是拿了太子和二皇子党羽的互参折子给我看。”

俞青隐拍了一旁憋笑的顾子昂后背一下,正色问道“你是如何作答的?”

“我说我脑子不好使。”

“噗!”顾子昂刚憋回去,又忍不住了“十七,……

“不然你给我答一个。”

他不应声了。

焦二端了一盘菜过来,上面一层肉,一看就是王火夫专门拣出来的,还有一碗刚做的清汤面。

门口还有人随之送进来净手的水,我不着痕迹的蜷着手指,将指尖已经干涸的血迹在水中摩挲干净。

拾起筷子不管什么便往嘴里送,其实已是食不知味。

满腔的挫败感不停上涌,再上涌,顶的喉头发酸,顺着眼前的吃食我便死命往下咽。

“你怎么饿成这样?早饭也没吃?”

把焦二都给惊着了。

他这一问我才回神停下手中的动作,咽下口中的东西,扯着嘴角回应“王火夫做的好吃。”

连城沉默着深深看了一眼我面前油水稀少的清汤寡水,并未说话。

“大哥,今日我想住在营里。”

其实我是怕跟连城单独相处,如果叫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再询问其他,我怕我在他面前撒不出谎,如果他知道二皇子存的心思…

不能让他关心则乱。

连城沉默一瞬就答应了“也好,明日我要出城一趟,你就在教场。”

看我放下了筷子接着说道“我从府中带了外衣给你,将铠甲换下来吧。”

“你要去哪?”

连城眸色淡淡“齐府最近派人在南十五里的小镇走动频繁,手下人瞧不出意图,我得亲自去看看,离教场并不远,避免往后会抽到间隙将人安插到营里来。”

“你放心,最晚明日夜里我就回来。”

说着从一旁拾起带过来的外衫,伸手过来帮我解盔甲的牛皮绑带。

“那你是不是多带些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无碍,焦大哥跟着我,人多眼杂,让顾子昂留营里。”

说着肩头绑带已经松开,又探到脖颈间解另一条,我有些出神,想着齐府的动作是否是二皇子授意呢。

“你颈后怎么有缕碎发,是齐断的?”连城忽然动作一停,手指贴着我后脖颈疑惑的问。

顾子昂接着就探头往这边望。

把这茬给忘了!

“……了鸟粪,一时找不到地方清洗,就削了去。”

我看见顾子昂嘴角颤了颤,似是又想笑,但还是生生板住了“十七……至于吗,拔个草叶先擦擦也没事,离教场又不远,何必割断头发。”

连城好似捏着那缕断发看了一会儿,我赶紧出声“我嫌脏,我怕大哥嫌我。”

他终是没再追问,帮着我卸去身上重甲,身上就只剩了暗红色里衣。

后又拿起一边的月白色外衫,收拾妥当一言不发的解开了我的发绳,仔细重新归顺头发。

第189章 充公

顾子昂直等到连城给我束好了头发,才偷摸的凑过来问“十七,你不是骑马过来?在哪粘的鸟粪?”

…

看见连城瞟了他一眼他就噤了声。

“在宫里,有只花里胡哨的破鸟讨厌至极,专拣人头发上拉屎。”

……么邪性?”

是夜,目送连城离开教军场,视线锁着马背上那挺直的背身,直至融入夜幕。

回到营帐,拿过一旁的朱雀刀,指尖撩动刀柄上的短穗,上面拴着个篆刻的回龙纹小木坠。

这指头大小的物什还是在安平郡流连半日,随意选的。

那时候连城说小地方的物件品质一般,只听我一句择物如择偶,只看眼缘,便买下了。

回府后还特意找人编成了挂坠,又亲手挂到刀柄上,也完全不管这血红朱雀尾部吊着根黑绳妥不妥当,难看不难看。

想到这我才知觉嘴角已弯了许久,听到营帐门口有动静,才放了下去。

顾子昂掀起帘子,表情有几分别扭的蹭了进来,一只手背在身后,贴着帐布一挪一挪。

“你长痔疮了?”

我心说他这是什么毛病,一副偷鸡摸狗的德行。

他眨巴了下眼疑惑的问“长什么?什么什么疮?”

见我瞟着他不说话,迅速就窜了过来,贴着袖子边小小声“十七,你看这是什么?”

而后鬼鬼祟祟的从背后提出了个小坛子。

我盯着他手中的坛子,挑了下眉毛“军营里饮酒,杖责四十。”

“你看你!”他就是一激灵,慌忙就想伸手捂我嘴,我直接给他扒拉开,他又压低声音抱怨。

“好不容易将军不在,焦二也不在,就咱俩,又没任务又不打仗,三口两口碍的了什么事!这么一小坛莫说俩人,一个人全灌下去也不可能醉!”

“是吗?”

“可不!”

“拿来,充公。”

他顿时眉头就皱成了倒八“十七!”

我看着他轻笑一声“不打仗你也不准饮酒。”

说完就将手心递到他面前,勾了勾手指。

“商量商量呗。”

“来……

“给你!”

他嗖一下就扔到了我手里,我晃了几下才接住,听他烦闷的嘟囔“哼,你现在变得跟将军一样。”

“我替你销毁了。”

我没再搭理他,提着酒坛就出了营帐,他有些生闷气,没跟出来。

这个时辰兵将已经洗漱,各自回了寝帐准备休息,外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外围巡视。

我缓步行过空旷的场地,走至入口处。

“总兵!”守卫有些诧异“您有什么吩咐?”

我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

“是!”

当然守卫也不会问主将要去哪,要做什么,只能看着我步行出了火把光线范围,融入夜幕里。

若是现代,我怕黑,怕光照不到的小巷子里藏着恶人,只待自己孤身,就会将污浊倾巢而出。

可是现在,善人恶人全都活在光照下,那怕的还是什么,总不能将胆怯全怪罪到鬼身上。

我走了不远,寻了一颗枝繁叶疏的大树,咬着坛子口封着的红布,就攀到了树枝上。

背靠树干,双腿垂着,透过稀疏的叶子,仰望顶头寥寥几颗星星。

景色一般,连个月亮都没有。

连十七,你把我叫到这个世界来做什么?

第190章 拔河

连十七,你把我叫到这个世界来做什么?

代替你补足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代替你陪在连城身边,与他走完剩下的一程?

那我告诉你,其实他也喜欢你,自小就喜欢。

你不是异类,没有妄想,并非一厢情愿。

但我是你吗?你又甘心吗?

你是连十七,那我是谁呢。

你知道吗,二皇子那个神经病他看上你了。

我顶着你这副皮囊,被气个半死,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你一定会杀了他,当着太监的面,当着侍卫的面,就在皇宫里,不管不顾也要杀了他。

我没有,我现在是将军府二公子了,我杀了皇子,将军府就要陪葬啊。

齐狗贼还不笑死,这难不成是他们商议好的策略。

那也太变态了。

酒坛封口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看来是刚挖出来的,蜡封一开,浓重的酒香味扑了一脸。

烈酒入喉,辛辣呛嗓,转瞬就被迅速蹿起的热意替代,胸腔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