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未知作者

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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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十七压下心底不适脚步未停。

重罪之人必受重刑,重刑之下屎尿横流,怎能只会有血腥味儿。

这是死牢,处处挂着血迹斑斑污浊肮脏的刑具,刀钩锯钻,铁驴铁凳。

水床碳坑。

新红压旧红,那都是森森白骨堆积出来的。

刀钩锯钻伤的是皮肉,铁驴铁凳扎的是骨头。

水床消磨心防,碳坑毁人神志。

这些他都见过,都尝过。

踩着足下长年累月阴暗潮湿的杂草,死牢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洞穴,无孔无窗,黑暗无光,才不得不铺一些杂草。

那人叫赵冼,就在靠里的牢房里。

连十七停住脚步,借着挂墙烛火微弱的光线,看见铁牢笼里蜷缩着一个人。

身上囚衣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应该是没少受苦,或许家里有人打点着,还能活到斩首那日。

“你冤屈吗?”

连十七对着那蜷缩角落的人说话了,声音在牢房里突兀非常。

本来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动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就像疯子一样扑了出去,可力不从心就趴在了地上。

他的眼瞳依然从散乱的头发缝隙中透出浓重的恨意,执拗的像个壁虎一样爬行靠近牢房铁栏。

他爬了三分之二,就爬不动了。

因为脚上拴着两个百斤的铁球,那是防止死囚犯越狱的脚镣。

“连十……声音沙哑沉重。

“罪魁祸……害的……害……

连十七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半晌反问“谁害的你,是我指控你雇买杀手?”

“该恨谁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地上爬伏的人面颊几乎贴在潮湿粘腻的地面上,他只沉默了一会儿,依然状似疯魔的喊。

“连十……是个断……哈哈……人都知你有龙阳之好!你就是个怪……傻!”

“说不……哈说不准你与连城就见不得人!你不是……哈……

连十七望着黑暗阴影下那人出言狂悖,疯癫攀扯,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狠相。

可惜,那都是假装。

第245章 太苦了

他嘴里吐出的每句话都难以入耳。

但连十七眉头都没皱一下,丝毫都没生气。

赵冼说的也没错,他就是个断袖,也有龙阳之好,重生一世就算是个怪物,也确实与连城不同寻常。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想当初囚禁在这里边的人是他,他也如此般,骂光了全身所有的气力,恨不得将老狗贼的祖坟刨上千遍万遍。

牢笼里的人口不择言疯疯癫癫的攻击了很久,都没等到对面人的任何反应。

他没怒气冲冲的扯过刑具捅进自己的胸腔,没有凿碎自己的脑袋,也没扼住自己的喉咙。

就巍然不动的静静旁观自己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来杀了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连十七啊!杀了我吧,一死了之。

不想再承受那些钩锯剜肤的疼,不想躺在水床上,忍受水滴眉心昏天暗地不停止。

不想倒挂在炭火之上,被烧灼滚烫的温度久燎颅顶,他不想啊!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父母为我生身为人,受我发肤,予我神魂。

如今却又将我丢弃,剥我发肤,褪我神魂。

将我弃之如履,视我命如草芥。

太苦了,人世间实在太苦了。

无休无止的黑暗与恐惧,密不透风,无人问津。

“你想活着吗?”

连十七的声音清冽纯粹,在这肮脏污臭的牢笼里仿佛要穿透人心。

赵冼惊涛骇浪的疯癫过后就是心如死灰的沉寂,他被这话激起了一层涟漪。

“不想,我想死,你杀了我吧。”

他要活着干什么呢?他本就是一个不受待见被苛待被遗忘的庶子而已,赵府有他无他又何妨?

好不容易凭自本事攀上齐府,却还是被推出去顶罪的那个,还不是因为他赵冼身份卑微?他无依无靠?

他赵冼,生该如此,还活着做什么!

何况他也活不了了。

连十七抬步走到了铁栏前,看着底下人浑身污浊发臭的伤口和浓稠斑驳的血痕,被铁球拉扯蹭掉皮肉的脚腕。

伤口在潮湿腐臭的环境下只能溃烂生蛆,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是这样的,连城当初闯入死牢,看见奄奄一息的自己,就是这般景象吧。

所以十七死了,他无法承受,他崩溃成了杀人狂魔,誓要屠尽所有人。

所有可能伤过十七的人。

“赵冼,若你认清到底该恨谁,我可许你一线生机。”

赵冼腰腹痉挛了一下,他已经疼的没有什么知觉,此时却连连干呕,吐出一片片乌黑血迹。

那是被殴打的淤血,是对命运不公,堵在心口的那腔恨意。

连十七看见赵冼颤抖着已经有些走形的手指,些微撩开了蓬乱的头发,眼睛颓然。

嘴唇干裂。

他转身到水床边上,用脏污的水瓢舀了一捧浑浊的水,搁置到了对方的牢笼边上。

一定很渴吧。

渴到至极,便不会在意面前的水是不是干净清澈。

痛入心扉,也不会再浑浑噩噩紧攥着那些个本就毫无用处的身份立场!

连十七走出牢房,深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迅速驱散心头那连连作呕的回忆。

第246章 跟老头回家

从衙役手中接过朱雀,笑意温和。

“有劳。”

衙役只觉得连总兵似乎比之前那会儿瞅着要和煦了许多,大概是真狠狠出了口恶气吧,也不知那赵冼是否还能剩一口气在。

连十七离开牢房大门,却没意外的没见到唠叨小厮像个膏药一样贴上来询问。

微仰着头朝街对面看去,嚯!

赶驴车的老头不仅没走,还跟唠叨小厮杠上了。

老头说什么也要把五斤猪肉塞回去,唠叨小厮又怕公子回来看见了挨骂,死活不拿。

这俩人你推我拒的,极限推扯。

见到十七身影,唠叨小厮真看见了救星“公子!公子救我!”

那老头也喊“公子你可回来了!你家这仆从怎么这般死心眼!”

连十七: …

死心眼遇见死心眼,俩死心眼。

“老伯,不过是几斤肉罢了,你又何必为难他。”

连十七缓步走到板车边上,看见老头言辞正色的反驳“几斤肉对你们富贵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对我们这穷酸人家可太过贵重。”

连十七顺着接茬“你都说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便别再推搡了,带回去给孙儿解解馋吧。”

老头抿着嘴,并不显得开心。

“公子,即使对您来说没什么,老头子也不能无故收取他人的东西,他人有,那也是他人的,又还没到食不果腹的地步,怎就能受人施舍了。”

那大概算是有些唐突了。

连十七觉得自己确实可能是考虑太不周到,只是觉得小孩既然想吃,举手之劳而已。

却不想老伯是有风骨的,无意伤了人家脸面。

他又想了想,启唇询问“老伯,您家里几口人?”

老头倒没多想,满心记挂得都是将猪肉推拒回去。

“三口,就我和老太婆,带着个孙子。”

“我这人可不太见外,最喜欢到别人家蹭饭,不知可否扰您一餐,这肉就是我自带饭谱了。”

连十七看见唠叨小厮那苦瓜脸更苦了,整个都皱巴巴,但还是生生忍住没多话。

老头狐疑“您说的什么话,看公子您这穿着也非富即贵,怎可能会想到我们这……

“我小时候也穷啊,我娘天天给挖野菜吃,我这不只不过是找了份好差事才享了几年福罢了。”

“我小时候我爹娘就没了,我现在总想着到人家里去寻寻,看还有没有当初我娘的味道。”

听的唠叨小厮直咧嘴,这不胡说八道吗!

真算不上胡说,这话只是半真半假,十七本就父母双亡,他不知情罢了。

老头一听就拧了眉,看了半晌。

“你,你爹娘都没了?”

“是啊,六岁时便没了。”

“可还有别人?祖父祖母。”

“孑然一身,全家都没了。”

唠叨小厮:!公子这话咱可不兴说啊!

也不知老头是真信了,还是半信半疑,反正也没再坚持,显得反而有些沉闷。

“那就走吧,家里总还是太磕碜了,叫人笑话。”

连十七窜坐上驴车,唠叨小厮也不得不跟着,随着老头晃晃悠悠到了城边一处土房,外面也是圈着树干枝杈样的栅栏。

这倒是跟唠叨小厮家有些像,一个在城东边上,一个在城西边上。

只不过条件看起来还更差些,老头说的磕碜根本不是环境脏,而是穷困。

破落的土房子,连个完整的窗户纸都没有,破烂的地方就用干草塞上,兴许能挡些过堂风,与蛇虫鼠蚁。

墙不避风,瓦不挡雨。

第247章 小孩

相反,不管是院里院外,都洒扫的挺干净。

老头将驴车直接拉进了小院子里,本来就狭窄的地方更是几乎占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动静从土屋里出来个花白头发的小老太太,音量轻缓询问“换回来了?”

刚问完就看见还有两个外人,还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退了一步。

老头上前扯了一下老太太袖子“没换来,甭怕,公子心地良善。”

老太太还是有些生分,看起来畏畏缩缩,没敢打招呼。

“去做饭。”

十七赶紧拍了唠叨小厮一把,唠叨小厮反应过来将手中提着的肉往前递。

“大娘。”

老太太被递过去的一条猪肉惊的更畏怯了,手都没敢伸,直看老头。

老头将猪肉接过,自从往回走语气就不似开始那般中气十足了。

“公子在这吃饭,你将肉煮了吧。”

后而自己就领着两人进屋,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矮矮的木桌,像是平时放在床上吃饭的。

“公子,家里实在寒酸,都没个好坐的地方。”

十七望见床上有个小孩,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起来有些虚弱。

唠叨小厮比十七喜欢孩子,平时就总往拱门那边跑,偷摸去找兰辞。

这会儿也不苦闷了,凑到床沿边上询问“孩儿啊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得还在睡着,还不快起来玩耍。”

小孩怯怯的盯着陌生人,声音细若蚊蝇“我起不来,不能吹风。”

说完就提不上气,开始又喘又咳,咳的脸颊涨红,快喘不过气似的。

真是干咳,深吸气间都伴着胸腔发出阵阵鸡鸣音,听的边上人都嗓子跟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