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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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缓缓放平到床榻上,唇瓣贴合只是轻轻一触即离,生怕吵醒了。
紧贴着身边真的侧枕在了少年肩侧。
“在你怀里了。”
第257章 赵冼越狱
齐府安插刑部爪牙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即使太子趁赵冼入狱想尽办法塞人,还有连城或明或暗的搅和。
也依然没有撼动其根基,明争暗斗几日下来堪堪还是二皇子占了些微上风,眼看着人选就要定了。
在新督补即将正式上任前,需提前三日到刑部衙门熟悉宗卷,罪科,还要到大牢走一趟认一遍还未问斩的重刑犯。
不过三日而已,皇子府厅前那矮枝头上的白玉兰依然伫立枝头,迎着清晨曙光,莹白纯澈,淡淡芬芳。
“殿下!”
二皇子才刚披上外衫,就听门外人急切求见。
“何事。”
门开,外面人扑进来直接双膝跪地惶恐万分“殿下!赵冼越狱!”
二皇子猛一回头眉心紧蹙“你说什么?”
地下跪伏的人只是个报信的,也只不过是替刑部衙门即将上任的督补带个话,可这差事十人九人不敢接。
赵冼跑了!二皇子说不定一怒之下当场将人给剐了!
谁非来不可,都将遗书给立下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迎着头顶上怒气横生冷冽寒凉的声音,也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哆嗦,抖成了筛糠。
“殿,殿下,赵赵冼跑了,他跑了。”
二皇子侧头,凤眼微垂,眼尾落下的弧度与唇角勾起的弧度正相反,一声冷笑从鼻腔发出。
“刑部大牢,两腿梏着百斤实铁脚镣,呵,你告诉我他跑了?!”
“他如何跑的!难不成是金仙救了?!”
底下人只能不停的抖动,妄想在这尊暴怒的阎王爷前头还能捡条命回去。
“小的,小的不知,小的来给督补大人送信,望殿下能尽早应……
“督补?”二皇子嗤笑一声,转瞬手心里就已经多了一把嵌丝珐琅长匕首。
“做他的春秋大梦,该死的东西!”
底下人跪伏着刚看见云锦衣摆入目,惊惶抬头张口还来不及出声求饶,匕刃刹那间就顺着舌尖口腔捅了进去。
直至匕首刃锋从后颈处冒了头,才涓流出粘稠朱红的血液。
瞪着的双眼惊诧,惧怕,不甘心。
整个身体头部抽搐,二皇子放开匕首手柄,还未断气的人噗通僵硬砸倒在地上抖动了一两下,生气渐无。
他盯着尸体仍然瞪大着的双眼,垂眸又看了看刚换上的云锦衣摆上喷溅的血迹。
舌尖顶了顶牙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来人,收拾了。”
偏就是这么巧,新督补刚验过死牢的当晚,赵冼人就没了,不翼而飞!
这偌大的失职之罪也只能落到他身上,谁叫他刚接手就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失误,刑部大牢设立多年从未丢过死犯!
让人很难不觉得就是督补本人利用职权将人放走。
还未上任的督补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皇子府派人过来回信,他从得知赵冼失踪的那一刻起,跑到死牢看到空空如也的牢笼。
整个人就如冰水灌顶,怕的牙齿打颤。
如今他也不知是盼着皇子府来人,还是不盼着皇子府来人。
若是不来,他这准乌纱帽算是丢了,与刑部衙门这肥差失之交臂。
可若是来了,也大有可能是皇子让人来将他灭口,直接弃了他这颗棋子!
他此时感受身体温度逐渐在等待中流失,整个人都是通身寒凉,从里到外。
第258章 刑部换水
二皇子还真就未派半个人影出现,不管是齐府还是皇子府的人,全部都不准靠近刑部周围。
新任督补是二皇子的人这事朝堂臣子都心知肚明。
只是党派之争本就是藏着掖着,自然也无人敢将谁是谁的党羽挑到明面上来说。
宫里知道了消息必然会降罪,就算吃了哑巴亏失了刑部主权,也不能与罪臣拉扯不清。
皇帝本对刑部争端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分就各自施展罢了。
如今一听死牢里两日后就要问斩的人居然莫名其妙就丢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给救走!
圣京天子脚下,朝廷最严密的死刑牢,丢个人居然如此轻易,这还了得?
当下就将新督补扣了,失职都免了直接甩了个同犯之罪,还将里外看守的衙役给撤了个遍,全部都是重罪。
两日之内,刑部衙门与牢房几乎是换了一遍水,里里外外多一半都变成了太子的人。
彼时,太子以探病为由,出宫翌临将军府。
连十七闻着隐约佛檀香味,撑着手臂看对面白缎金绣蟒纹的温和男子,一时无言。
太子见连十七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便又轻声问了一遍“连总兵,你将赵冼藏哪了?”
连十七动也没动,仍然手托腮帮子,瞟了一旁坐着一言未发的连城一眼。
“殿下想多了,我与赵冼本就有仇,我藏他做什么,若落到我手里我不得宰了他。”
太子叹了口气“可前几日你去过死牢。”
“我闲来无事,去撒撒气。”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伙的?”太子简直都要怀疑连十七只是匡他的,随口一说。
“是一伙的。”连十七毫不犹豫的点头,并十分笃定“殿下您与二皇子之间,只能是你赢。”
太子盯着这小他几岁的少年清澈诚挚的眼瞳,半晌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连城。
“你不知?”
若赵冼真是将军府救得,那这人怎么说也不能留了,太过冒险。
连城启唇“殿下,十七没有那么神秘的大能耐,那是死牢。”
连城面色如常,心里早已思绪万千,太子的确必须登位,但十七此时绝不能被推上风口浪尖。
被有权有势的皇子盯上,能不费一兵一卒神鬼不知的从死牢偷人,此时太子可能会感念十七助他夺权,真诚待他视他如心腹好友。
若将来有一天真的登上王位,连十七就成了龙椅的一大威胁,大有可能除之而后快。
太子离开后,连城看向十七眼眸,攥着他手询问“人在哪,万不能被找出来。”
连十七眨巴了两下眼,一副不太确定的语气“大概,可能,也许,找不出来?”
太子从将军府出来回宫,虽不知赵冼到底是如何逃出的死牢,也只不过是个被弃了的庶子罢了,没有家族支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好歹算是把住了刑部,夺位这架天平如今也算是偏了几分。
不必事事都要个水落石出,他信连十七,那跳脱率直的少年郎定不会生出他心,他也信连城,连城与连老将军父子如出一辙。
同样都是正直廉明,衷心为民的好官。
第259章 永泰宫
太子在距东宫还有一段距离之时,顿住脚步朝后宫方向望去。
永泰宫。
那是皇后的寝殿,皇后本意要将寝宫改成无忧宫,圣上不应,一国之母总该是有母仪天下之象。
皇后一心礼佛,早已不会对名号称呼有什么纠葛心思,便以祈求天下安定为意,称了永泰宫。
太子早知就算自己在朝堂上多了几分胜算,又有了几分把握,又打压了多少对手。
母后也根本不会想知道,更不会去参与其中,只会日日跪在菩萨面前,替他祈福,代他赎罪。
但他依然想去分享给她听听,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也是他内心最温柔慈爱的母亲。
“备轿辇,去给母后请安。”
永泰宫就如宫门口悬挂的靛蓝底金字匾额一样,庭院静谧,四五下人轻手轻脚,来往悠然。
就连厅门口摆放的荷花观景缸里的金鱼都少了几分跳脱,安安稳稳。
好似踏步入内,整个人便会被平静包裹,真正感受到内心安宁。
太子身上隐约的佛檀香气就是如此来的,他常到永寿宫请安,就如此刻一般,脚步轻缓,举止端正,踱步入了母后常待的佛堂。
佛堂里依旧安静,燃烧的檀香丝丝渺渺,比他身上的味更浓几分。
堂中供奉一座尺寸不大的小佛像,慈眉善目。
他母后说过,佛不会责怪世人将之金身塑的太矮小,真心修善的人心中有大佛。
皇后端跪于小佛像前,闭着双目,手中挂着一串暗红玛瑙珠串,指尖不疾不徐的轻撵着,周身萦绕在佛前烟雾中。
太子视线不自觉又落到佛前桌案上,那里整齐叠放着一件水粉绒白领小夹袄。
是个只有三四岁孩童能穿的尺寸,它已经在供香熏陶下待了十四年,缤色渐褪,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鲜活。
那是三公主穿过的,是他母后永远放不下的伤痛,是他早夭的胞妹。
如今也只不过成了旧日名姓。
“母后,儿臣问安。”
太子端正行礼,跟以往一样,他又打断了念诵的经文。
无他,永寿宫的香火几乎从未间断过。
皇后睁开双眼,微一侧头,唇角牵起个温和的弧度,又对着佛像深深一拜,才就着身旁的大丫鬟将之扶起。
“容宸来了。”
太子抬步从大丫鬟手中接过皇后衣袖,白净面容上是同样温和笑意,与一国之母颦笑间都有七八分的相似。
两人缓步踱出佛堂,外头日光正高。
每每太子一来,都要将皇后从佛堂里搀扶到外面,闻闻花香,看看馨绿。
人怎能一直将自己拘在那一小方天地,就算心无旁骛,身子哪受得了?皇后娘娘已经四十出头,不算年轻了。
“母后,这时候还不算盛夏,趁天不热应多出来走走。”
皇后手中仍然攥着那串玛瑙,在室外光照下显得鲜红了几分,指节上透射几抹橙黄光晕,显得常年不着阳光的肤色更加浅淡了。
她从来不与太子叫皇儿,只跟寻常百姓家一样,只称名字。
容宸,是当时还未在皇位的父亲对长子的期许,容苍生,成顶梁。
第260章 三公主
皇后只立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晃目晕眩,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守在佛前,确很少到外头见着日光。
如此大好的时光已经虚晃过去十几年,容颜渐老,再多见几眼少见几眼又能有何妨呢。
太子默然注视,微叹了口气。
儿时,他母亲并不如此般沉闷,反而是个性子活泛,总能教他敢爱敢恨毫不迂腐的女子。
只是自十四年前三公主意外丧生,她抱着寒冬腊月里那冻的青黑僵硬的小小尸身不撒手,不准任何人碰她的孩子。
甚至拿了凶器威胁,一人一尸藏躲在小殿里躲了将近三日,连皇帝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