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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卧房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纷乱繁杂，有些理不清现在的状况，曾经不理解的一些事情有了稍微合理的解释。

连城回京受封骁勇将军，是因为他是将门之后，无人提及昏迷不醒的连十七，是因为他就是个副将。

在连城只是将军府公子的时候，他只能算个侍卫的角色，把保护连城作为唯一的目的。

而自从我醒来之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连城告诉我他是大哥，告诉我我是二公子，对我无微不至，多有包容。

这些并不是什么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仅仅是因为连十七舍生忘死的救命之恩吧？

我低头望向手里握着的朱雀刀。

刀柄上的红色大鸟却忽然很像喷薄而出的鲜血，就好像连十七在马蹄下惨烈的背身，猩红无比。

我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颤抖，有些不敢触碰刀柄，不敢触碰刀身的图腾图案。

视线变得有些眩晕，连十七，这些本来是应该报答给你的，可我为什么会来？我为什么会变成你？越俎代庖，用你的身份接受这些本应该是你的东西！

我听着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就在有些缓不过劲儿的时候，唠叨小厮回来看到我靠在门口的柱子上，询问道“公子你怎么在地上坐着？”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惊诧的喊道“您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啊。”

我胡乱点了点头，他跑过来扶着我，开始嚷嚷“那我那我得去叫大夫。”

我就着他的力道站起“我就是有一点不舒服，想歇会儿，你不要喊。”

第19章 为何不叫大哥

他慌忙扶着我回了卧房，倒在床上我反而真的有些不想睁眼，嘱咐他不要声张后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有些沉但又非常累，感觉手臂，肩膀，后背腰，腿都很乏力，想换个姿势又提不起力气，眼皮很沉，徒劳的精神挣扎了几次也就接着迷迷糊糊了。

再睁开眼周围一片黑暗，天已经黑了。

我瞪了一会儿视线就有些适应了。

周围没有声音，想着唠叨小厮应该是不在，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靠在床边，稍一侧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

心里不由的颤抖了一下，连城。

光看眼神我就认出了他，即使现在光线非常暗。

他笔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在我错愕了一阵后，他轻轻的开口“我没让他们点灯，怕亮起来影响你休息。”

我有些慌乱的开口“你，你怎么在这。”

说完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去定位自己的身份，该用什么样的心态缓解内心的矛盾，没成想一睁眼就见到连城。

他在黑暗中站起身，非常沉稳的走到了桌边。

片刻房间里就出现了昏黄的光线，在昏暗的灯照下，他欣长的背身投射下一束阴影，而他的轮廓像是镶了一层金线，我沉默着注视着。

他拨了拨灯芯，使得摇曳的光线又亮了些，转过身，他抿着薄唇，平静的看着我“我让小唠叨先回去了。”

“啊？”我错愕的点点头“奥。”

他又走过来坐在原来的位置，神色如常的问道“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有。”

他就坐在那儿，沉默着看着我，暖色的灯照下轮廓鲜明，薄唇轻抿，神色淡淡。

我有些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踟蹰中他看着我忽然问道“为何不叫大哥了？”

“……

我一脸懵圈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慌乱的低了低头，他也没有再问。

我默默的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小唠……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过来看见你好像有些不舒服，让他先回去了。”不用我说完，他就自顾自回答了我。

我咽了咽口水“我今天见了个人，他说他叫池锋。”

见他没有诧异我又接着道“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不记得了。”

连城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必管他。”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我就是你大哥。”

我止不住诧异的瞪着他的双眼，他眼神温和的和我对视。

“你可以不唤大哥，直接叫名字也好，但我就是。”我看见他薄唇轻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感觉心里有些酸涩“不一样的，我不一样……

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如暗夜中神秘的未知。

他不知道，我已经跟原本的连十七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在我几乎忍不住要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忽然岔开了话题“今日我考虑了一番，虽然你醒来时间尚短，但确不应该让你一直闲职在府，明日要早朝，我会让人带你先去教军场重新熟悉一下。”

他弯着唇角冲着愣神的我笑笑，然后喊来下人吩咐送一些吃食过来，仿佛刚才我们俩只谈论了晚饭要吃什么。

嘱咐我膳后注意休息，称还要准备早朝的奏帖就离开了，完美的错开了我将要坦白从宽的尴尬境遇。

第20章 出城

这一夜无梦。

我本以为我会彻夜难眠，但却没有。也不知是否是连城寥寥几句就安慰了我慌乱的内心。

晨跑后正在洗漱，就听门外大呼小叫“十七？十七？”

听声音就知道是顾子昂那个二货。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唠叨小厮端着水盆正走到门口，被他冷不防蹿进来吓一跳，差点就把洗脸水倒自己一身。

“哎呀妈呀，顾大人……

顾子昂嬉皮笑脸的冲他喊“对不住对不住！”

唠叨小厮一脸无奈的嘟囔着就出去了。

顾子昂大步流星的就走到我近前，我看着他那激动样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你有什么高兴事儿，冒冒失失的。”

他围着我转了一圈“还有什么高兴事儿，你能回教场不是好事吗？”

我看着他乐呵呵的咧着嘴，想不出这种性子是怎么领兵的，带出来的兵也跟他似的上蹿下跳不着调吗？

挥散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无奈道“我去教军场又能怎样，我会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他无所谓的摊开手瘪瘪嘴“那有什么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不也知道怎么劈刀？兴许你都能想起来呢！”

我心想我肯定是想不起来，我压根就没见过从哪能想起来。

“我们都回朝了，边关谁来镇守？”我有些不明白教军场是什么存在，大量军队都应该在边关守着防止外敌入侵吧？

顾子昂看着我解释道“边关自然有驻守，那胡将军，石总兵，那都是两代驻守疆土。还有常勇都卫，可是边城土生土长的，说起来我都想常兄弟……

看我瞪着他，他赶紧又解释“打仗么，动荡几年就得蓄锐几年，常年征战哪个国家也支持不住，咱将军一去就是三年了，边关安定了还是得回来镇守京城，骁勇将军得是刀刃，名头让人怕了就行！我们在军中的好兄弟不少，不能都走，将军就把我，焦二还有俞大哥带回来了。我这还想着没来过圣京，让你罩着我，谁知道……

眼看他越说越没谱，我赶紧打断他“教军场在哪？”

“在北山啊，城外十里。”

“北山？”我念叨着，他提起嘴角凑过来“马都备好了，走啊！”

莫名我居然也被他的兴奋劲儿给感染了，我醒来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待着，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街上的水云轩，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城啊！

跟着顾子昂出了府门口，门口的守卫正牵着两匹黄鬃骏马，体型精壮，毛色顺滑，马蹄子前后走动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回过神我发现自己无意识的牵着嘴角在笑，看了一眼乐呵呵的顾子昂，我觉得我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什么都不会。

“走！”我紧走两步到了马侧，抚了抚马的背身

“有劳马兄！”

然后抬手抓住马鞍，单脚一蹬一个翻身就稳稳落在了马背上，拽着缰绳回身看了看诧异的顾子昂，一夹马肚，马缓缓的跑了出去。

片刻身后才传来顾子昂跃上马背的声音，他追着叫喊“你看你看！我都说了！你肯定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我甩了下缰绳，马跑的又快了一些“这样是哪样？”

他神经病似的哈哈了两声“以前你就跟马称兄道弟的！”

第21章 又见

我跟顾子昂一前一后慢慢奔走在街上，还没出城不能太快，路边有百姓听见有马蹄声都会上两边躲靠。

我从没骑过马，但就是会骑，而且很熟悉马背上的颠簸。

“顾子昂，你是哪里人？我们怎么认识的？”

顾子昂转过脸看着我。

“在军营里啊，你跟将军来军营里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不服，将军也就罢了，你，跟在他身后摆着个臭脸，好像谁凑前就要砍谁似的！我顾子昂自小习武，觉得你就是一趾高气昂的花架子！有不了什么真本事！……

听着他十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插话道“你就是一愣头青呗？找我单挑了？”

他顿时一噎，撇着嘴哼了两声。

“是呗，我找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搭理我，我就觉得你是看不起我！后……想到你那刀真不是摆着看的，现在我也就跟你实话说，我当时真受挫了真是，没想到连你十招都过不了。虽然当时我说甘拜下风，但真憋闷了好些日子。”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在那白话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看我笑还以为我不相信。

又提着嗓门说“我跟焦二在营里本来就不对付，平时见着他还说不过我，这下好了，他乐的更欢了！巴不得脸上写着我丢人丢到家了！”

我哈哈哈的笑着，问他“那你是怎么不沮丧的？”

他翻了翻眼皮也跟着笑“那还不是你这人跟谁都称兄道弟，一开始还以为你多傲的性子，后来将军在军中待熟了，你也不是那冷着脸的样了，见人都乐乐呵呵的，重要的是还跟我说可以教我斩风刀。焦二还气恼，说我又得了便宜，你几声焦大哥还不是给他叫的也没脾气了。”

听了他这番话，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跟着这段相识仿佛都洋溢着青春热血的味道。

我牵着笑容奔踏在路上，眼看前面就是城门了，旁边顾子昂还感叹“你还是笑起来亲切，这些日子闷闷的看着都闹心。”

临近城门对面驶过来一辆马车，蓝色缎面的篷布勾着深色纹样。

我正出神的看着棚顶的流苏跟着马车一起摇曳，马车经过我身旁时车窗忽然撩起一半，我轻收起下颌跟里面的视线正好对上。

里面的人勾起嘴角笑了笑，车帘放下，我回过神的功夫马车就擦身而过了，扭头又看向马车，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