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人生相遇相知到相爱

善良的人生

民间故事篇·风尘卷:妓女也是人

相遇相知到相爱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一章 卖笑的姑娘 明崇祯十六年,癸未年。金陵城,秦淮河畔。 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酒气、脂粉气和腐烂的铜臭味。河面上的风,吹在人脸上,黏腻得让人心慌。 “媚香楼”是秦淮河上最红的青楼。 楼里有个姑娘,叫胭脂。 胭脂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才艺最高的。楼里还有“秦淮八艳”那样的绝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胭脂最懂事,最知道客人想听什么。她有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成活人,把五十岁的老头说成风流才子。 但她心里,住着一个死人。 胭脂原本不叫胭脂,叫翠儿。 她是苏州人,家里是开染坊的。七岁那年,流寇作乱,爹娘被杀,家产被抢,她被卖进了青楼。 老鸨是个狠毒的女人,叫“赛观音”。她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烙铁,冒着青烟。 “翠儿,从今天起,你叫胭脂。”赛观音冷冷地说,烙铁逼近翠儿白嫩的胳膊,“你要记住,你是卖笑的,不是卖身的。谁要是敢动真情,我就剁了谁的手指!再在脸上烙一朵花!” 翠儿痛得死去活来,从此叫了胭脂。 胭脂很听话。 她学会了笑,学会了敬酒,学会了在客人动手动脚时装傻卖疯。她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供人观赏,却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天,媚香楼来了一位贵客。 此人叫钱牧斋,是当朝礼部侍郎,也是江南文坛的领袖,名满天下。 钱牧斋五十多岁,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不像那些粗俗的暴发户,一掷千金只为听姑娘笑一声。他点名要胭脂作陪。 “胭脂姑娘,听说你诗写得极好。”钱牧斋温文尔雅,看着胭脂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胭脂端起酒杯,笑靥如花,熟练地应对:“大人谬赞了,奴家只是胡诌几句,上不得台面。” 两人对饮,谈诗论画,好不快活。胭脂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妓女。 钱牧斋动了真情。 他要给胭脂赎身。 “胭脂,”钱牧斋握着她的手,那双大手温暖而干燥,“跟我走吧。我在虞山有座别墅,我们可以在那里,共度余生。” 胭脂的心,动了。 她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那个被烧毁的染坊,想起了那个叫“翠儿”的名字。 她也想有个家。 “好。”胭脂低下头,眼泪掉进酒杯里,咸涩得像海水,“奴家愿意。” 第二章 被背叛的誓言 钱牧斋要娶胭脂。 这消息在金陵城炸开了锅。 堂堂礼部侍郎,娶一个青楼女子?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钱牧斋的夫人,原配陈氏,带着一帮亲戚,把媚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牧斋!你要是敢娶这个骚狐狸,我就死在你面前!”陈氏哭天抢地,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钱牧斋是个懦弱的人。他怕老婆,更怕丢了乌纱帽。 他退缩了。 “胭脂,”钱牧斋坐在房间里,不敢看她,眼神躲闪,“现在风声紧。我们先分开一阵子。你先去苏州避避风头。” 胭脂看着他,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像两把冰冷的刀。 “大人,您是说,不娶我了?”胭脂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重得能压死人。 “不是不娶,是缓一缓。”钱牧斋不敢看她,手里捏着那方代表着权力的官印,“等我摆平了家里,再去接你。” 胭脂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人,您走吧。” 钱牧斋如释重负,匆匆走了。 胭脂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她没有哭,眼泪早在七岁那年流干了。 她回到房间,拿出那把剪刀。 那剪刀,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锋利无比。 “嗤啦!” 剪刀划破了她的脸。 从左眼角,到右嘴角。 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了她原本美丽的脸上。 赛观音冲进来,吓得尖叫:“你疯了!你这张脸毁了,还怎么接客!” 胭脂转过头,看着赛观音。 那眼神,像死人一样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老鸨,”胭脂淡淡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从今天起,我不卖笑了。” 第三章 复仇的代价 胭脂毁容了。 但她没离开媚香楼。 她成了媚香楼的“账房先生”。 她虽然不接客了,但她的脑子还在。她精通算术,更精通人心。 那些来嫖妓的达官贵人,喝醉了酒,总爱在胭脂面前吹嘘。 吹嘘自己怎么贪赃枉法,怎么草菅人命,怎么欺压良善。 胭脂都记下来了。 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个本子用油布包着,藏在床板下。 三年后。 大明亡了。 清军入关,占领了南京。 钱牧斋投降了清朝,依然做他的官,甚至比以前更风光。 胭脂找到了清军的统帅,多铎。 “将军,”胭脂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像寒冬里的冰块,“奴家有份大礼,献给将军。” “什么大礼?”多铎看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金陵城,谁是贪官,谁是污吏,谁暗中反抗。”胭脂递上一本账册,那上面记满了血淋淋的罪行,“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多铎大喜。 一场大清洗开始了。 钱牧斋被抄家,陈氏被赐死,儿女流放。 钱牧斋被押赴刑场那天,看到了胭脂。 她站在城墙上,面纱随风飘动,像一面招魂幡。 “胭脂!”钱牧斋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饶我一命!我爱你啊!我对你是真心的!” 胭脂摘下面纱,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疤痕在阳光下,像一张嘲笑的嘴。 “大人,”胭脂冷冷地说,声音传遍了整座刑场,“妓女也是人。你骗了我的心,我就剜了你的肝。” 刀落。 钱牧斋的头颅,滚进了一旁的泥潭里。 第四章 尾声 胭脂没死。 她拿着那笔赏银,在苏州买了一座小院子。 她不再见人,也不说话。 每天只是坐在院子里,染布。 她染的布,只有一种颜色——血红。 后来,金陵流传开一句话:“宁惹阎王怒,莫惹胭脂哭。” 人们终于明白,妓女也是人。把人逼急了,比鬼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