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人生相遇相知到相爱

善良的人生

民间故事篇·风尘篇:胭脂扣

相遇相知到相爱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一章 怡红楼里的“活菩萨” 清光绪二十年,甲午年。北京城,八大胡同。 这里是人间地狱,也是人间天堂。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白天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晚上就钻进这胡同里的青楼,醉生梦死。 胡同最深处,有一家最出名的楼,叫“怡红楼”。老鸨叫赛金花,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楼里有个姑娘,艺名“胭脂”。 这胭脂,长得不算绝色。比起那些瓜子脸、水蛇腰的姑娘,她显得有些丰腴,甚至有点憨。但她是怡红楼的台柱子。 为什么?因为她会“读心”。 客人一进门,她不用开口,只要看一眼对方的鞋子,就知道对方是来寻开心的,还是来避难的;看一眼对方的袖口,就知道他口袋里还剩多少银子;看一眼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苦。 她不说脏话,也不劝酒。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那些男人哭诉。哭官场失意,哭商场破产,哭老婆不贤,哭孩子不孝。 听完了,她会给男人倒一杯茶,说一句:“爷,这世道就这样。您呀,得自己疼自己。” 就这么一句话,能让那些在外面装了一天英雄的男人,在她面前哭成狗。 所以,怡红楼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胭脂赚的钱,像流水一样进了赛金花的口袋。 但胭脂有个怪癖:她不赎身。 无数王公贝勒、富商大贾,愿意出万两黄金,把胭脂从良。她都拒绝了。 “我不走。”胭脂总是淡淡地说,“我走了,谁来听他们哭?” 赛金花骂她傻:“你个死心眼!等你人老珠黄,这楼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胭脂不说话,只是低头绣花。她绣的不是鸳鸯,不是蝴蝶,而是一张张面值不等的银票。她把赚来的钱,换成银票,缝在衣服夹层里,缝在被子里,缝在枕头里。 她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这些纸。 第二章 庚子国变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 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跑了。北京城成了人间炼狱。洋鬼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女人就奸淫。 八大胡同更是重灾区。 怡红楼里的姑娘们,跑的跑,躲的躲,死的死。赛金花凭着一张脸和几句洋文,跟联军统帅瓦德西勾搭上了,保住了楼,也保住了自己的命。 但胭脂没跑。 她穿着那身最朴素的蓝布衣裳,把缝在被子里的银票全拆了出来。她没去逃命,而是去了城外的难民窟。 那里,全是逃出来的穷人。没吃没穿,冻死饿死无数。 胭脂租了几十间破房子,买了几十口大锅。她用那些银票,买米,买面,买药。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活菩萨”,而是变成了难民们的厨娘。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一熬就是几千人份的。她给受伤的难民包扎伤口,给生病的孩子喂药。 洋鬼子来了。他们冲进难民窟,要抓女人,要抢粮食。 胭脂站在难民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滚!”她指着洋鬼子的鼻子骂,“这是中国人的地盘!你们这群强盗,滚出去!” 洋鬼子举起了枪。 胭脂闭上了眼睛。她不怕死。她这辈子,在怡红楼里已经死了无数次了。现在的死,才是第一次真正的活。 枪没响。 一个德国军官走了出来。他认出了胭脂。他曾经是怡红楼的常客,他记得这个女人,那个能听懂他心里苦的女人。 军官挥挥手,洋鬼子们退下了。 从那天起,胭脂成了难民窟的保护神。只要有她在,洋鬼子就不敢来骚扰。 第三章 最后的银票 战争结束了。慈禧太后回来了,开始“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北京城恢复了繁华。八大胡同又热闹起来了。 赛金花派人来找胭脂。让她回去接着接客,接着赚钱。 胭脂拒绝了。 她没回怡红楼,而是去了城西的“慈安堂”——那是专门收留孤寡老人的地方。 她把剩下的银票,全部捐给了慈安堂。她自己,则留在了堂里,做一个烧火做饭的杂役。 她给那些孤寡老人洗脚,擦身,喂饭。那些老人,有的瘫痪在床,有的大小便失禁,臭气熏天。胭脂不怕,她耐心地伺候着。 她经常坐在老人的床前,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讲他们年轻时在朝为官,讲他们如何风光,如何败落。 这和怡红楼里听到的故事,一模一样。 原来,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乞丐流民,老了,都一样。都会孤独,都会害怕,都需要有人听他们说话。 这年冬天,特别冷。 慈安堂里有个叫“老李头”的孤寡老人,快不行了。他浑身浮肿,喘不上气。 胭脂守了他三天三夜。老李头临死前,抓着胭脂的手,流着泪说:“闺女……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我贪污过公款,我打过老婆……我是个罪人……” 胭脂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大爷,没事了。都过去了。您走吧,走好。” 老李头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 胭脂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在怡红楼里,救的是那些活人的心;在慈安堂里,救的是这些死人的魂。 第四章 尾声 胭脂活了很大年纪。 她死的时候,是在慈安堂的一张破床上。身边围着几十个孤寡老人,他们都哭成了泪人。 他们给胭脂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棺材上,没有盖青天白日的旗帜,也没有盖洋人的旗帜,而是盖着一块蓝布。 布上,没有绣龙凤,没有绣牡丹。 只绣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的梅花。那是她当年的艺名——胭脂。 后来,北京城流传开一句话:“怡红楼里胭脂扣,扣住多少王侯心。不如慈安堂前雪,洗净红尘万古尘。” 人们终于明白,烟花之地,未必无情;庙堂之高,未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