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蛟舒楠泽

山雨蛟

第179章 歌谣

舒楠泽 · 更新时间未知

淡淡青灰夜色下,山林和村子半明半暗,有个瘦削身影走得很快,匆匆来到一户黄土茅草屋院门外。 停下脚步左右看看,然后小声说道。 “刘婶————我是阿锁,麻烦帮我看个事————” 声音不大,却很焦急。 等了一会儿,屋里传出带著几分倦怠的苍老声音。 “晚上不能看,这是规矩。” 屋里沉默片刻。 “明天赶早来吧,急也没用。” 话说完便没了动静。 瘦削身影僵在院门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无奈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几乎半跑著回家。 他满脑子都是山上那些草药,足够改变自己和全家命运,越想越急,越想越悔。 都怪自己,回来后惊慌失措什么都往外说,全村都知道兔牙岭有会说话的大黑蛇,还有遍地草药。 虽没说出具体位置,可村里人谁不是在山上长大的,哪里有泉水,哪座崖有草药,哪个坡上长什么树,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要知道是兔牙岭方向,顺著去找,迟早能摸到那块药田。 所以,必须赶在別人之前,先把草药抢到手,知道入夜不看事的规矩,但还是没忍住来求刘婶帮忙。 既然今晚不行,那就明天赶早来。 屋里黑漆漆,刘老太躺炕上嘆口气。 仙家不愿掺和这事。 供桌那边模糊传来消息,明明白白表达出意思,这事,別管。 她也不想管,可都是一个村的,拐个弯都是亲戚。 总不能直接拒绝,算了,等到明早再说吧,到时候听听具体什么事,能帮就帮一把。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住,屋里更暗了。 漫长一夜过去,夜色像被水浸泡的墨,一点一点褪去,远处山峦从黑暗中浮现。 东边透出一线白,接著是淡淡橘红,山雀嘰嘰喳喳,灰扑扑屋顶冒出炊烟。 屋里很静,仿佛外面声音进不来,刘婶盘腿坐在炕上,眯眼打量面前黑瘦年轻人。 阿锁坐板凳,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刘婶,”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外人听见。 “昨天我在兔牙岭遇见的那条大黑蛇————是不是妖?能不能请仙家把它赶走?” 老太太没答话。 眯眼盯著阿锁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阿锁心里直发毛。 半晌才开口,声音乾巴巴的。 “阿锁,听婶一句劝,別再惦记那些草药。” 阿锁刚要张嘴,被她抬手止住。 “这是仙家给你的忠告。” 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两下。 “那条大黑蛇守著那些草药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你爷爷出生前它就在那里,记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碰,再敢去,要遭灾的。” 阿锁低头沉默许久,肩膀微微发抖。 “刘婶————我跑山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草药,人参、灵芝,年份够老,一株就能顶好几年收成————” “家里需要钱————我不能就这么放手!”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执拗。 “刘婶,您再帮我问问仙家可不可以出手,只要仙家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老太太摇了摇头,脸上皱纹更深,她不是不知道阿锁家的难处,一家子生活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换作別的事咬咬牙也就帮了,可这回绝对不行。 堂口仙家態度太坚决,从昨晚阿锁敲门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催促、警告。 仙家们不是推諉,而是畏惧。 能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是在怕什么,刘老太头一回见仙家这副模样。 小堂口仙家十来个,又不是那些数百仙家的仙堂,真心惹不起。 “听婶劝,別去,第一次你不知情,不知者不怪,第二次可就是故意冒犯,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便闭上眼睛。 阿锁慢慢起身,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门。 晨光下的村落活泛起来,几个村民望著高高的兔牙岭指指点点,低声討论昨天的事。 没多久,陆陆续续有村民上山。 他们不信有大蛇,蛇很常见,可哪有水桶那么粗的黑蛇,肯定是阿锁看花眼把木头当成蛇。 无论真假总得去看看,成片的人参与灵芝能换很多很多钱。 妖可怕,但是穷比妖更可怕。 黑蛇盘在药田边,热感应看见许多热源在山里乱转,看这架势,估计中午就会有人找到这里。 考虑是否毒死几个,凶狠威慑其他人。 想了想,最终把杀人念头压下去,恶狠狠嚇一嚇就行。 前些年战乱劫气瀰漫,可以趁乱杀几个恶意找事的凶徒,就算杀一百个也没事,如今战乱已平,劫气消散,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麻烦。 不是不能杀,是不值得杀。 黑蛇庞大身躯无声没入林中,朝那些乱转的热源游去。 没过多久,兔牙岭老林里响起惊恐尖叫声,大声呼喊救命,慌不择路往山下跑。 村里人心惶惶。 傍晚,村民们聚於山下,旧木桌上摆放些寒酸的吃食,陶碗里插著香,青烟裊裊。 刘老太站在供桌前,手拿一面旧鼓边敲边唱,苍凉调子拖得老长。 黑蛇盘踞药田边,听著鼓声和歌谣,声音很清楚,就像是在面前唱一样,也听懂了其中想表达的意思。 是恳求和认错,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的赔不是。 黑蛇確实有些生气,好些年心血被祸害,搁谁心里头都不痛快。 倒也不至於藉故拿捏一群穷苦人。 如今对方已经诚恳认错,歌谣里带著虔诚和卑微,不遮掩,不狡辩,错了就认,黑蛇很喜欢这种处事方式,自己要的是互不打扰。 吐了吐信子,没动那几炷香,让香平静燃尽。 香一点点燃尽,没折断,刘老太长长的吁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疲惫转身,看向那些熟悉面孔。 “好了,没事了,往后別再惦记那些草药,不听劝惹下祸事可別来找我。” 村民们点头称是,然后三三两两的散了,各自回家。 山顶小平台,黑蛇元神蹲著摆弄草药,小手挖土,费力把能救活的草药埋回去。 做得很慢,也很仔细,雀斑小脸非常认真。 埋完最后一株,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嘟囔了一句。 “草木真好,埋土浇点水就能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