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余航番外 一

大床房内，空调温度恰好。 沈瑶倚在床头刷手机，余航躺在一旁，闭着眼，呼吸绵长。 少年刚训练回来不久，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湿的黑，眉眼清俊干净，鼻梁挺直，唇微微抿着。 宽肩把枕头压出浅浅的窝，长睫毛安静垂着，连睡姿都透着一种乖。 离奥运游泳比赛越来越近，作为顶尖运动员，余航一天二十四小时里，居然有二十小时都这样度过——睡觉，恢复，再睡觉。 沈瑶也没舍得拦他。 手机短视频忽然外放： “右侧睡觉对肝脏不好。” 余航像听见发令枪，立刻翻个身。 沈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又响：“左侧睡觉对心脏不好。” 少年皱眉睁眼，困倦地翻成平躺。 “平躺睡觉对肺不好。” 余航干脆把宽阔的背翻朝上，脸埋进枕头，如逃避现实的大猫。 “趴着睡觉对肠胃不好。” 少年眯着眼坐起来，头发翘起一撮，脑袋一点一点。 坐着睡总可以吧？ 手机还在继续：“坐着睡觉对——” 余航终于睁开眼，嗓音带着刚醒的哑： “姐姐，你真不是故意的？” 沈瑶看他翻来翻去，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好刷视频刷到这个。” 余航闭着眼点头，伸手从她掌心里抽走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不看了，和我一起睡觉。” 和沈瑶学姐一起睡。 不用查也知道，肯定对身体好。 沈瑶拿余航没办法，只好放下手机，被他伸手捞进怀里。 余航抱得很规矩，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生怕弄疼她。 — 空无之中，一只金色怀表悬浮着，向反方向走动。 滴答，滴答。 潮湿繁茂的热带丛林，遮天蔽日的参天乔木们撑开树冠，把日光牢牢挡在外面。 白茫茫的雾气在空气里缓缓漂浮，被昏暗光线一折，散出七彩的微芒。 林下矮处生着灌木、苔藓、蕨类和颜色鲜艳的蘑菇。 可就连灌木都高过人头，叶片比蒲扇还大；蘑菇一朵朵撑开，几乎能当伞用。 这里是童话里的巨人国，所有植物都被谁施了放大咒，连叶脉都像巨人的掌纹。 密林深处，身穿白裙的沈瑶正拼尽全力向前狂奔，裙摆掠过潮湿的蕨叶，沾上发光的孢子和斑驳的泥点。 她的肺几乎要炸开，喉咙里泛起腥甜的血味，却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一只漂亮的白色巨猫正一蹦一跳地追来。巨大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如两轮冷月，幽幽地锁着她的背影。 沈瑶边跑边崩溃地想： 不过是和余航睡了个觉，怎么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原始社会！ 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少女整个人朝前扑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地上铺着厚厚的枯枝烂叶，摔上去倒不疼，反而压出一片积存的雨水。 沈瑶趴在地上，无语失笑。 她手撑地面正要爬起来，浑身的汗毛却骤然竖起。 身后有野兽的气息。 那只古怪的大猫，就在她身后。它的步伐慢了下来，一点一点逼近她的后背。 沈瑶知道，背对野兽是极其危险且愚蠢的行为，可她缺乏应对这种局面的经验。 一个人，要怎么对抗如此庞大的生物？ 沈瑶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 冷静，冷静。 大猫缓缓踱步到她身旁，伸出舌头试探性地一探，恰好触及她凹陷的腰窝。 带着倒刺的粗糙舌面擦过皮肤，沈瑶浑身一颤，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纤细莹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塌软下去。 她趴在地上，蓬松的长发沾满了碎草和小树枝。过了许久，沈瑶只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只猫……是不是已经走了？ 沈瑶试图鼓起勇气回头看一眼。 可还没等做好心理建设，光裸的脚踝忽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缠上。 一条粗壮的尾巴正缠绕在她的身上。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 可大猫并没有吃掉沈瑶。 那条尾巴蜿蜒而上，转而缠住她的腰。 只是尾巴过于粗壮，缠绕时不可避免地勒住了女孩的胸口，令她呼吸越发困难，脸颊涨得通红。 沈瑶终于眼前一黑。 —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 这是一处庞大的山洞，巨石嶙峋，随便一根石柱都比沈瑶高出好几倍。 大概，是那只大猫的巢穴？ 沈瑶迅速翻身而起，冲向洞口。 趁它不在，她必须赶紧逃走。 跑到洞口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与森林。 野草疯长，草尖几乎没到她胸口。 沈瑶拨开一人高的草丛，顺着溪流的方向拼命往外跑，一直跑到精疲力竭，终于抵达了这片草地的尽头。 可尽头，却是一道悬崖。 沈瑶两眼一黑。 她的背暴露在树洞口，有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贴了上来。 熟悉的触感让沈瑶一个激灵。 她立刻就认出，是那只大猫。 隔着薄薄的裙子，猫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触碰她，顶着她的背。 有那么一瞬间，沈瑶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它在安抚她。 沈瑶头皮发麻，一动不动地装死。 她迟迟没有反应，大猫开始焦躁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喵喵叫了几声。 也就是这一下，让沈瑶彻底确认了，这玩意儿就是猫科动物。 它绕到她面前，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大猫尾巴卷起一块鲜红的东西，放在巨大的树桩上。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着沈瑶的鼻腔。 面前摆着的，是一块生肉。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 沈瑶一阵干呕，吐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空空荡荡的。 大猫似乎有些着急，又用尾巴卷起肉块送到她面前。 沈瑶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拿走，我不吃。” 等空气中的血腥味稍稍散去，她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这东西……居然有智商？ 大猫用头顶了顶沈瑶平坦的肚子。 它的头太大了，这一下连胸口带肚子都被它碰到了。 沈瑶气个半死，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砸了它一下。 大猫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看看石头，又看看她。 它能分辨出来，这个动作是在攻击它。 那……它会吃了她吗？ 沈瑶见大猫垂下尾巴，不再试图靠近她。 它似乎刚从外面狩猎归来，带回了不少生肉，还特意撕咬成适合她入口的小块。 见她不喜欢刚才那块，又换了一块，用尾巴卷着送到她面前。 沈瑶抗拒地别过脸，连连摆手：“我不吃生肉，快拿走。” 大猫越来越着急，不停地换着肉块递给她。 沈瑶被血腥味折磨到实在没了办法，双手扯过旁边的草叶，抱在手里啃了两口。 她一边嚼着草叶，一边比划： “我不吃肉，我吃草。” 她又抬头环顾四周，指向一棵挂满青色果实的树：“我想吃那个果子。” 笨猫好像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执意喂肉。 它放弃了那些生肉，转身爬上了果树。 沈瑶听到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天啊…… 它居然能直接把这么粗的树干扯断。 沈瑶饿得不行，大口大口地啃起水果。 她看见大猫用尾巴缠住一颗颗青色的硬壳果实，稍一用力，便将外壳全部挤开。 它还把剥好的果肉送到她身边。 清甜剔透的果肉，一片片用绿叶托着，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 沈瑶当即决定：这只大猫，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靠山了。 _ 沈瑶吃完东西，又被带回了那个巨大的洞穴。 她走回干草堆里，抱膝坐下，将薄薄的裙摆拉到脚踝处，警惕地盯着那只大猫。 大猫缓缓靠近，绕着她所在的干草堆一圈圈盘起身躯，像筑巢一样把她圈在中间。 它缠得并不紧，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她安睡。 一整天神经紧绷，坐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见大猫似乎并没有要吃她的意思，沈瑶蜷躺在柔软的干草堆里沉沉睡着了。 庞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寒风，白色的皮毛柔顺光滑，身上还覆着一层蓬松的干草。 这一觉，沈瑶睡得格外香甜安稳。 第二天一早醒来，又被投喂了。 大猫在她看到食物的一瞬间就跳上了旁边的树干，从枝叶间探出脑袋盯着她。 见沈瑶迟迟不肯吃，它急促地“喵喵”叫了几声，用尾巴卷起她吃剩的果肉，往她的小嘴跟前送。 面对这种强行喂食的行为，沈瑶只能挥舞手臂躲闪。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沟通无能过。 “我吃饱了，真的不要再喂了。” “我吃不下了。” 可大猫根本听不懂人话。 在它的认知里，不吃够食物就会死。 何况她那么小、那么柔弱美丽。 也许是尾巴太粗壮，做不了太精细的动作，加上尾尖沾满了滑腻的果汁，一个不小心，它的尾巴尖直接戳进沈瑶嘴里。 沈瑶的嘴巴被猫尾巴塞得满满当当的，两颊都鼓起来。 尾巴倒是不脏，还带着果子的清甜，但沈瑶哪有心情去体会。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然后抱着尾巴用力把它拽了出来。 少女娇嫩的嘴角被蹭得泛红，眼眶里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已经吃不下了，还非要喂！ 这只蠢猫是想撑死她吗？ 大猫显然无法理解沈瑶的愤怒。 它晃了晃尾巴尖，又卷起另一颗果子，依然执着地想喂她。 沈瑶不想再吃同样的东西，拔腿就跑。 她在前面跑，大猫在后面追。 追得毫不费力，沈瑶越跑越觉得自己像只臭耗子。 她一屁股坐进茂密的草丛里，摊开四肢躺成一个大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猫也慢慢走了过来。 所到之处，草丛纷纷被压倒。 这一次，它是从正面靠近的。 猫咪低下头，先用鼻子碰了碰沈瑶的胳膊，又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 见沈瑶毫无反应，那颗巨大的猫脑袋缓缓垂了下去，看起来莫名有些失落。 “喵——” 沈瑶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晒着太阳，闻着花草的清香，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大白猫就一圈圈地将她围住，也跟着趴下，安心地睡了一觉。 _ 沈瑶就这么和这猫搭伙过起了日子。 她又在森林里陆续找到了各种能吃的东西，还发现了山洞附近的一处湖泊，可以用来洗澡。 等她洗完澡，太阳都快落山了。 又在水中泡了一会儿，沈瑶抬头朝岸上看去，这一眼，登时让她整个人都红温了。 大白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 它正站在她放裙子的那块石头旁，好奇地探出猫舌头，轻轻触碰着她的衣服。 它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沈瑶能把自己的“皮毛”脱下来？ 大概是刚才洗得太投入，沈瑶根本没察觉到它靠近。 看到这一幕，她立刻钻进水里，顾不上挑拣，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变态猫，滚开！” “离我的衣服远点！” 大白猫被砸中脑袋，反应慢了半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看向她。 也不知道沈瑶扔得准，还是大白猫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随便一丢都能命中目标。 沈瑶右手又举起另一块石头，咬着腮帮子威胁道： “你……你快滚开！不然我还砸你。” 她的气息不稳，没什么威慑力。 其实沈瑶心里很虚。毕竟面前不是以前那些男人，而是一只如此强大的凶兽。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吓住它，还是反而会激怒它。 大白猫默默看了沈瑶一会儿。 它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低垂着猫头，迈着忧郁的小碎步离开了。 沈瑶莫名觉得它的背影有些闷闷不乐。 是她的错觉吗？ 还有这蠢萌的性格…… 她莫名想到了余航。 — 沈瑶暂时还没办法确认是不是余航，但在大白猫的帮助下，她总算顺利点燃了火。 火苗蹿起的那一刻，沈瑶差点掉下泪来。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她一个大美女，怎么就活成了原始人！ 那串烤蘑菇，一口咬下去，汁水便在齿间炸开，滚烫、丰沛，带着山林里的清甜。 没有盐，没有酱，没有任何修饰。 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漫长日子里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沈瑶被烫得直张嘴呼气： “好吃，好好吃……” 好吃到想哭。 她一鼓作气吃了好几块，最后一块蘑菇递到身旁的大白猫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知道这家伙彪悍得很，什么都吃得下。 “给你吃。” 大猫的身体隐在黑暗中，只探出猫头，试探性地凑近她。 见她没有后退，反而把手往前递，它这才用舌头卷走她手中的食物，吞进肚子里。 沈瑶随手往裙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大猫：“好吃吗？” 没办法，她就这一个能说话的“人”，而且这家伙很有可能就是没开智的余航。 那一小块蘑菇对体型庞大的猫咪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但它还是尝出味道。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香气在舌尖蔓延。 大白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用身体亲昵地蹭了蹭沈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