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玉阙
第31章 你一闭上眼,就成仙做祖了
长安九千里 · 更新时间未知
回去的路上,王显茂面色平静,但玉安猜测,族长肯定是在为回去后的十连在蓄力。 王玉楼也不说话,神情甚至比王显茂更显凝重。 玉安跟在两人后,心里慌乱无比。 “族长,我们就是去喝壶灵茶,喝完就走,没想到你正好来了。” “闭嘴!” 玉安不敢说话了。 “族长,紫府修士的寿元有多少?”玉楼问。 “回去再说!” 族长严厉的看向玉楼,那眼神,比刚刚让玉安闭嘴时更严肃。 孩子,慎言! 旦日于此,清溪坊所有修士的一言一行尽在她耳目之中! 玉楼其实已经听懂了族长的回答。 他面色发白,跟着族长走出了百宝坊的大门。 明明身边来参加清溪盛会的修士都喜形于色,看起来欢快极了。 天空中的明月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地面上的碎石都被照的亮堂堂的。 但玉楼却在这繁华的良夜中感受到了透彻骨髓,乃至于贯穿灵魂的寒意。 这是个高等级修士都能轻松长生久视的修仙界! 大修士可以联手修改天地的规则,限制后来的修仙者修行的速度。 玉楼不用调查,就能想象到那些紫府大修、金丹真人身边所围绕的势力、家族、组织,把持着修仙界所有上升通道的情况。 在这样的天地间。 拥有所谓筑基老祖的王氏不是仙族,而是大一点的蝼蚁、粗一些的韭菜! 族长与旦日的对话在玉楼心中一遍遍的回放,一遍、两遍、三遍......玉楼越发读懂了族长的畏惧。 ----------------- 回到福源居,王显茂也没有特意的升起什么格挡探查的法阵。 因为他清楚,在紫府大修的监视下,筑基修士没有多少秘密。 他坐于椅上,见两位连百丽轩都敢逛的少年郎一个比一个脸色发白,有些想笑。 “好了,不用紧张,我不打你,玉安。” 玉安倒是不紧张了,但玉楼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王显茂心中有些惆怅。 慧极必伤,慧极必伤,玉楼太聪明,太早就看清了这修仙界最残酷的那一面。 明明只是浮光掠影,白驹过隙,但他还是看清了那房间中隐藏着的大象。 那大象庞然无比,但又威能非凡,无人敢直视。 玉楼第一次看到了那大象,他的绝望,王显茂自认为自己懂。 他斟酌良久,肃然道。 “修仙者的失格,不在于权贵当前而畏缩,也不在于抉择当前而局促,更不在于佳人在侧而自惭。(佳人不单指女人,可以理解为美好的人) “所谓怯则事败,惶则难成,都不过是妄言。 “我们王氏传承至今,也有千二百年矣,行事以龙蛇之变而为要。 “何为龙蛇之变? “不过守身以待时罢了,此时非天时,而是我们自己的时。 “这片天地有天地的规则,但天地的规则是他人可以改变的。 “在变化中,我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可以确信不会变的,只有我们自己。 “玉楼,不要多想。 “玉安,和你大哥一起,好好修炼。 “要早日炼气,因为,我们王氏不缺乏奋勇直前的魄力! “千二百年积聚,王氏为每一个想奋勇直前的子弟,都准备好了启程时该有的一切! “筑基前,你们接受到的资源,不输于紫府门阀,不输于十宗弟子,甚至,亦不在仙盟家族子弟之下!” ----------------- 到最后,玉楼也没问族长究竟在功勋堂分部中兑换了什么,因为他清楚,自己的阅历肯定是不如族长的。 只是躺在床上,玉楼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到一个能够修仙的世界,起初他是激动的,他幻想自己可以成为世间最厉害的仙人,幻想那传说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遥。 后来,他渐渐长大,发现初时的梦想就和要选清华还是北大一样可笑。 现在,他在清溪盛会中看到了世界之大,也看到了紫府真人的可怕。 那其貌不扬的金衣少女,是位起码一千岁的修士。 为什么起码一千岁? 王氏先祖王英华,源祖玄英之四子,王氏立族后的第一代王氏子弟! 而王英华,是旦日的师兄! 旦日千岁,莽象又年岁几何? 天地间的金丹真人又年岁几何? 旦日形若少女,是不是说明她在千年前,就以十三四岁的年龄筑基了? 玉楼不敢想这些。 莽象祖师以千年有余的紫府修为,试图证道金丹,为此抽调了红灯照的所有资源,逼得掌门换人,换上了专为他压榨资粮的巨商黄氏子弟。 从清溪坊街头的散修,到化锋居中的红眉,到附庸红灯照十几代人的王氏,所有的人、家族、附庸,都被莽象祖师看作代价的一部分。 传说中,大修士改了天地规则,让引气期修士再也无法通过服丹提升修为。 这件事太远,玉楼已经习惯了,他对于此事缺乏实感。 但莽象和他的徒弟旦日,却给了玉楼无限的实感。 王显茂在旦日面前,竟如玩具一般! 好冷,玉楼裹紧了被子。 他感受着被子的温暖,心中却还是那么冷。 前路艰难,前路艰难。 他本以为有王氏的臂助,他已经站在了很多人前面。 但现在,他看清了——根本没有起跑线。 不成紫府,终为蝼蚁! 散修被高见压榨到敲骨吸髓,大宗的附庸被大宗压榨到未来的可能性都被变卖。 散修躲不过高见的欺压,大宗内的子弟躲不过宗门内紫府家族子弟的欺压。 可大宗的弟子、紫府的门徒,同样也躲不过仙盟的征召。 在这被设计好的、严丝合缝、上升通道几被堵尽的修仙界中,我能走到哪里呢? 我会成仙吗? 算了,我会成为紫府吗? 会吧? 玉楼不确定,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在想明白旦日的可怕后,动摇了。 独处时,人总要面对自己,面对现实的自己所面临的那些苟且与恐惧。 幸好,玉楼住的是双人间,他旁边还躺着一个沙比兄弟玉安。 “哥,紫府真人居然能活一千年,我们一定也能成为紫府大修的!” 玉安辗转反侧许久,还是睡不着,就和大哥聊起了天。 “你怎么知道旦日真人活了一千年?” “她都说了啊,你不会没听到吧,她说一千年了我们王氏还是一个样。” “是啊,但莽象祖师作为旦日真人的师父,现在要证金丹,说明紫府的寿元不止一千年。” “啊?也对,但族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紫府寿元具体是多久?” “这问题太冒犯了。” “冒犯什么?” “不要问了,睡吧。” “哥,要是我成仙了,你没成仙,我会把你复活。” “好好好,画饼是吧?” “什么是画饼?” “算了,到时候别忘了族长、荣远叔、你爹你娘......这些你都要复活,记住了吗?” “我爹娘肯定也能成仙,说不定比我还早!” “睡吧,梦里啥都有,保不齐你一闭上眼,梦里就成仙做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