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逃(1.1w大章求票)
南山予鹿 · 更新时间未知
在冒险故事的最後,勇者总会带着他心爱的女孩,骑着被他取名为白菜的老马,在温暖的阳光下消失在青青草原的尽头。 但想获得这样的结局,首先就得打通魔王城,将魔王杀死。 作为5级天命【冒险者】,白舟本有这样的觉悟。 一直到他看见少校扛着一整座世界气势汹汹地横空杀来。 合着打穿魔王城,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打穿」啊? 白舟傻了眼,随即当机立断一甩车把。 「跑!」 虽然不知道少校是怎麽做到这一切的,但白舟又不是热血上头的狗熊,不会不懂暂避锋芒。「哗啦啦!」 白舟没有丝毫犹豫,车头猛地调转,脚下发力。 脚蹬链条再次呼啦啦转动起来,闪着光的仪式符号密密麻麻刻画其上,保证这老家伙即使火花四溅也不至於报废。 「老马」发出不堪重负但又异常顽强的吱呀声响,载着白舟与车斗上的俩人,朝着与飞来小世界相反的方向一路突突奔驰。 在蜿蜒的群山脚下,逃避来自一个世界的追杀 是真正意义上的、客观的、物理的一个世界。 白舟曾在《黑猫淘气八千问》看过一个关於移动城堡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老人因为对爱妻的承诺,决心带着他与妻子共同打造的房屋飞上高空。 那时白舟想像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个会飞的移动城堡就好了,然後他会在城堡里面修建一个玻璃监狱,将看不顺眼的人都抓进去,谁敢乱动脆弱的玻璃就会破碎,人就会从几万米的高空摔成肉饼。但是现在,和少校先生的移动魔王城相比,移动城堡什麽的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和这样一座庞大的飞行世界相比,在山脚群山公路中疾行的三轮车更是渺小的微不足道。 一逃出去,向着起伏的群山! 振鹭山只是附近几座山中最高的一座,整条被笼罩在暴雨中的公路两侧都是连绵的小山,它们在脚蹬三轮的两侧迅速向後退去,退成模糊的幻影,而横空飞来的庞大世界正在拉近与这辆脚蹬三轮的距离。「深夜偶遇到你们,真是让人欢喜。」 洛少校的声音,从天空遥遥传来,似男似女,如神如魔,高高在上又似温和悲悯。 然而双方隔着几百公里,洛少校竟能将声音如此清晰地传来,仿佛就在耳畔低语,这让白舟几人心头一惊。 不过…… 「偶遇?敢捂住良心再说一遍麽?」白舟冷笑,「尾随的痴汉,就别冒充偶遇的贵公子了……怪恶心的白舟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雨中,随口吐槽,专心蹬车,也不管几百公里外站在那座庞大世界里的少校能否听清。 显然,那人是听清了。 「白舟响……」 洛少校的声音冥冥,像是叹气,语气似乎复杂。 「真奇怪,明明我们一点都不熟悉,但我却觉得已经杀死你千万次。 「洛哥,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讲垃圾话?」白舟翻个白眼,「软绵绵的跟情话似的。」 白舟的嘴巴像是淬了特洛伊文明废墟上的凶猛毒素,但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情话吗……?」 然而,少校却并没有因此愤怒,反而似乎轻笑一声: 「事实上,你倒是的确在我的审美区间……但是可惜,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命运选中你作为我登圣的劫难,宿敌是不能够成为情侣的。」 「?」白舟忍不住一阵恶寒。 「搅屎棍滚出去!」白舟忍不住啐了口唾沫,「老变态,像你这样取向不正常的异端,放在我们那里是要上火刑架的!」 这会儿的白舟,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女生被人骚扰的感觉。 果然油腻,腻到像是空口喝了一罐猪油。 白舟甚至恶心到想跳进硫酸池子里净化一下自己。 待会儿可别被他找到机会。 不然他非得把这个老变态插在长矛上,从下往上捅个对穿,然後再拿紫金马刀将这混蛋的肉一片片全给削下来。 「没有必要尝试激怒我。」 少校的声音平静传来,「登圣就要有圣人的胸襟,我的心境不会因为你而产生任何波澜。」「是吗?」白舟挑眉。 想了想,白舟擡起头,对着漫天风雨认真说了一句:「你吃过屎!」 「………」洛少校沉默了。 「你吃过整个36号基地的屎!」白舟又说。 洛少校:……」 「竞然无视不准随地大小便的标语当众吃屎,少校你没有公德心……这般人,也能成圣麽?」白舟在三轮车上一副痛心模样,像是回想起他离开36号基地那天,送给基地的黑色烟花。洛少校不语。 但飞行世界的移动轨迹骤然一变,速度猛地提升,距离拉近的同时一 「嗡!」 一道不容抗拒的白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飞行世界的底部飞出,精准罩向在公路上疾驰的三轮车!这光柱并不具备任何毁灭性的灵性波动,却带着一种强大的牵引力,仿佛一只乳白色的巨手从而天降,要将白舟一行人捉拿回去。 「吱呀!」 白舟猛地一拧车把,三轮车在湿漉漉的地面响起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几乎飞溅到脸上的同时,他险之又险地擦着光柱边缘躲闪过去。 身後方晓夏的惊呼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雨声里,被光柱擦到的路面,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凭空消失出一座大坑,触目惊心。 就连边缘地带的碎石和积水,都跟着悬浮起来,被无形的牵引力径直吸向高空。 白舟心头一凛。 下个瞬间,又有新的光柱悄无声息地罩下。 「哈,圣人也会破防麽?」虽然狼狈闪避,但白舟却乐了。 「怎麽这会儿一言不发?因为圣人不爱说话麽?」 後方,坐在车斗里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哑然地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看着白舟与洛少校之间的频繁互动,她们忽然默契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明明那洛少校是冲方晓夏来的,可一见到白舟,两个人的眼中就再没有旁人,有的只有纯粹的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一一不死不休! 其实刚才方晓夏坐在颠簸的脚蹬三轮里,还觉得这一幕虽然凶险却也浪漫。 时速几百公里的飞行世界横跨半城,因为体型庞大所以看上去动作很慢,但其实就像巨大的怪兽一样,随便迈一下脚步就够普通人全力奔跑半天。 在城市的上空,万众的哀嚎声里,按照剧情发展,很快就要该有万众瞩目的咸蛋超人登场才对……接下来,白舟是不是就要感受到与自己的羁绊,两个人一起喊着光啊纽带啊什麽的,合体变身成为胸前挂着计时器的巨人,擡手就是几个砍头光轮过去? 但是现在,方晓夏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多余,自己也有点多余。 或许自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嗡!嗡嗡嗡!」 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连落下! 一道封住白舟去路,一道截断白舟侧翼,配合得恰到好处。 「来了!」 好在,某位人形导航的提醒比诡异光柱来得更快,「左拐!」 白舟无条件信任鸦的提醒,头都不擡就已转向。 尽管如此,三轮车的车斗边缘还是擦到光柱边缘,强大的吸力让整辆车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攀住车沿,眶当向下拽了一把。 「见鬼!」白舟一个趣趄,在身後传来的娇呼声中分奋力猛蹬,於此同时,车身上的仪式发光维持平衡,这才将车身挣脱出来。 水花四溅,火星燃起又迅速熄灭,车後轮甚至在混凝公路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别看白舟一直挑衅少校,骂骂咧咧表现得轻松,但其实也隐藏让身後两人不那麽紧张的用意。真实的情况只有白舟知道,其实远比她们看见的更加凶险。 宝石魔女紧紧抓住车斗边缘,脸色有些泛白,假面後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她擡头看着天上迅速逼近的巨物,出声提醒道:「这些光柱越来越准了,我感觉它在适应你的移动习惯一而且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遮挡,很难办!」 「难办?」白舟咬牙。 「那就不让他适应!」 接着,三轮车「刺啦」一声转向,径直冲向一旁的陡坡,钻进茂密的林木中。 「蹬蹬蹬蹬蹬!」车身颠簸不已。 「倒倒倒倒倒倒……倒霉!」车上的两女被摇晃成了结巴。 「看看看看看看……看路!」 白舟双腿蹬得飞快,链条几乎要冒出火星,漂移,摆尾,独轮侧甩,凌空飞渡,甚至是从岩壁借力弹跳……简直灵活的一塌糊涂。 亡命之徒上天入地一一人与车的极限在此刻被压榨地淋漓尽致,全神贯注的白舟像只活在山里灵活的猴子。 脚蹬三轮的前主人一定不会想到,这辆生锈老旧的卖菜车,有生之年还能做出这麽多近乎杂技的花哨动作,哪怕下一秒报废都能和其他三轮阴间吹嘘吹一万年。 之前心有灵犀的仪式仍在生效,林中拐弯的空隙,白舟没忘了找鸦询问: 「一直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有没有干他一下的机会?」 白舟咬牙,他想反击。 命理中那杆诛杀恶魔的矛锋早就蠢蠢欲动,但白舟也知道现在可能不是动用它的最好时机。「想不明白……他怎麽忽然强成这样了?」 白舟心中不解。 之前的少校哪有这种实力,携带一整个世界飞过来? 你要是早有这种实力,还搞什麽阴谋诡计,直接成为听海市的最高层,想要什麽,就和其他大人物关上门商量着来呗。 「这位洛少校………」 鸦环抱双臂立在半空,遥遥看着那座横空飞来的世界,目光越过这座高悬於海天之间的白色半球,看向半球来时的方向。 仪式的符号在她的眼底密集流转,呼啸的山风、落下的雨滴、摇动的树叶为她捎来远方的讯息。今夜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大新闻,或者说远方那完全遮掩不住的巨大动静,被鸦借用仪式遥遥摄取。「……」 没过多久,鸦的脸色就苍白了一霎,显然这种这种超远距离且高强度的信息获取仪式,对她也有相当不小的负担。 好在她能确定发生事件的地址就在泷萝私立中学,藉助白舟这个导致泷萝化作火海的中间媒介,鸦获取到了那里的信息碎片。 简单的推演结合已知的信息,让鸦大致猜到了洛少校此刻的遭遇。 「洛少校的登圣计划,恐怕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鸦摇头凝声:「但登圣不完全,就是完全不登圣!」 「好消息一一你那一箭终究还是起到作用了,或许这其中宝石魔女也出了力。」 鸦看了一眼坐在车斗边缘的宝石魔女,说道,「许多大人物堵住了泷萝私立中学,让这位洛少校在人前好好亮了个相,退无可退,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吱呀」 听鸦说话的功夫,三轮车在湿滑的山路上甩出惊险的弧线,後面的车斗在少女们的惊呼声中嘎吱摇晃。白舟一边拚命蹬车,一边抽空接话: 「一然後,他就真上天了?」 「对。」 鸦点头:「两千多年的古籍,某些非凡者前辈整理的《三五历记》中记载一」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於天,圣於地!」 「虽然并不曾真实目睹,但非凡者们推测,所谓神圣与恶魔,这两种天然对立又不可思议的存在,应该是天地自然孕生,且在育生中受到天地保护,诞生时还有异象为之庆贺。」 「就像鸡蛋壳保护胚胎一一天地形成的「子宫」也会保护其中的胚胎。」 鸦的声音在呼啸风声中显得十分清晰,「根据这种推测,非凡者在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的仪式中,会刻意培育血肉铸成的「子宫』作为仪式的关键,并且往往有效。」 「这一点,你在倒影墟界应该也都看见了。」 白舟点头,想起在倒影墟界见过的那些亵渎场景,不由得心头一凛。 「但现在看来,事实果然如此,我们既幸运也不幸,得以确定多少年来大多数非凡者都无法确定的推想原来,真的会有这层「鸡蛋壳』存在。」 鸦回头,看向那带着无可阻挡之势缓缓逼近的白色半球,低声说道: 「一百多年前,有链金术士途径的非凡者前辈,追求练就「人工天国』,就是类似这种「鸡蛋壳』的存在。」 「当然,也有人用神话里的尼伯龙根、雾之国等名词来称呼该物一一就像人们也会借用这些名字来称呼倒影墟界那样。」 「人们希望在这样的世界里获得长生不朽,脱离尘世的一切烦恼。」 鸦摇头,「但是现在看来,这层鸡蛋壳最大的作用,就是不让外人轻易进入,和现世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世界。」 白舟心头一动:「那不是和倒影墟界一样?」 说话的功夫,白舟猛打方向,三轮车几乎侧倾着冲下一段陡坡,车轮溅起泥水。 「对,但却是外人无法进入、有主的倒影墟界。」 鸦给予肯定答覆,随即转头看向横空掠来的庞大世界,莫名轻笑一声: 「不过现在……这世界可是正在对你递出邀请呢!」 「说点我不知道的。」白舟翻个白眼,「我对他的邀请可没兴趣!」 「嗯……右拐!」鸦再次出声提醒。 白舟头也不擡,弯腰脚下发力,车轮飞转火花四溅的同时,三轮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茂密崎岖的山林之间,正上演着一场奇异的追逃。 上方是散发神圣光芒的纯白半球缓缓迫近,仿佛神日迫临一一下方是少年载着两个女孩,驾驶着老旧三轮车在各种地形上疯狂逃窜。 中间一道道光柱时而落下,交织成弥天漫地的白色大网,将一层层山林无情削平,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恐怖巨网。 白舟知道这个。 在《黑猫淘气八千问》的那些「个世界未解之谜」里,外星人一般就是在这样,趁夜开着飞碟,把光柱降落到睡梦中的人头上。 等人躺在手术台上睁开眼睛,眼前就全都是围绕自己的畸形外星人了。 白舟寻思,现在看来,说不定这也是洛少校这种人干的,那些畸形外星人可不就是洛家九个畸形儿的翻版? 洛少校这人,可真是太坏了! 「其实,你现在就已经是在反击了。」这时,鸦出声说道。 「什麽意思?」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悬挂在世界顶端的倒计时,你看见了吧?」 倒计时仿佛悬挂在考上上的电子时钟,字母滚动写着一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5:50:20】 飘摇的树叶和呼啸的风雨中,白舟用眼角余光向着身後瞥了一眼,然後点头。 「看见了。」 「我想,那就是洛少校生命的倒计时了。」 鸦分析道,「现在是洛少校有生之年最强大的时刻一一也可以说是快死时的回光返照。」 「在天亮之前,如果他不能得到方晓夏,圣人就不能顺利诞生,流产的圣人,会连同那个世界一起消失「反之,如果被他得到方晓夏,他就赢了,成功登圣,将听海化作池的神国。」 「这是他迫於无奈之下,真正意义上的背水一战!」 结合过往所有情报信息还有此刻少校的表现,鸦沉声做出论断,「这六个小时,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搏!」 「毕竞他不可能是官方那些人的对手,被你们逼到无路可退以後,他被迫启动了半成品的仪式,强行进入到临时半登圣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半登圣的他依旧难以对付官方群雄,所以才需要遁入「鸡蛋壳』里保命。」鸦沉声说道:「在这个六个小时里,官方会想尽办法打破这层鸡蛋壳干掉洛少校,而洛少校也会在他们干掉自己之前千方百计干掉你。」 「这是一场追逐战,也是一场持久战。」 「时间在我们,你完全没有必要去到他的优势场域里,和他最巅峰的状态硬碰硬。」 「毕竟,只要拖过这五个多小时……」 鸦一语双关,「天就亮了!」 「原来如此。」白舟心中了然,「那就是洛少校生命的倒计时。」 「也是黎明到来前的最後五个多小时。」 明白了这些,白舟就暂时按下和洛少校拚命的想法。 傻子才会和一个要死的人拚命,攻守之势已异现在,主动权在白舟这边了。 他每一分每一秒的逃亡,都是对洛少校生命的消耗。 世界「隆隆」飞过天空,像是行过星穹的巨大列车,而白舟的身份就是趴完火车跳车的窃贼。他尝试掂量了两下自己命理空间的长矛锋锐,心里安稳几分。 如果少校一直躲在那个世界里不出来,白舟的长矛还真奈何不了它一一但六个小时之後洛少校就会自己死亡。 即使少校真把白舟拉了进去,白舟也会找到机会放出这杆长矛,至少也是五五开的胜率。 被对方打死的白舟,在临死之前总有释放长矛的机会,他能确定对方绝不会好受。 但放出长矛一定要是最关键的时刻,确定了对方就是洛少校本人并且找到必杀的时刻。 之前没能将恶魔彻底杀死……这次,这个错误可不能再犯! 所以,如果能够拖死对方,就是最好最完美的办法,还能让他省下个一次性的大宝贝。 杀手鐧的存在,只是让白舟心里踏实的同时,更能安心地逃窜跑路。 在鸦的分析下,想清楚这些的白舟不再那麽紧张,反而直视前方昂首铤胸,仿佛身後车斗载着的不是两个少女,而是一整车的武器弹药、火箭炸弹。 身後就是可怕的光柱交织,脚蹬三轮突突突着一往无前,骑士正在朝着敌人发起英勇而光荣的反方向冲锋! 雨线连绵,将七拐十八绕的山路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黑白交织的交管巡逻车,停在山路入口不远处,车顶的警示灯缓缓旋转,红蓝色的光影投落在潮湿漆黑的地面。 两名穿着制服、一老一年轻的人正在车上闲聊。 「那些人真是废物吧?这麽多人抓不到一辆玛莎拉蒂?」 老交管裹紧了制服外套,在车里把烟点着, 「一就算抓不到带头的,後面那几辆车也没抓到麽?」 「可能,是开车的人有来头?」年轻的交管在副驾驶座上低头啃面包,大雨「啪嗒」敲打在身旁被红蓝光影渲染的窗户上。 「飙车的人,有几个没点儿来头?」老交管哼哼两声,想起不久之前令他难忘的遭遇。 一道目中无人的黄色闪光,就那样视他於无物,大摇大摆飙车驶过,三百二十一公里的时速甚至将最新的智能测速仪撑爆。 那混蛋带起的风压,甚至将他抽了半截的烟给卷走。 值好几块钱呢! 「我就说那个智能测速仪有问题!」忽然想到了测速仪,老交管骂骂咧咧,「听说隔壁的老式测速仪就没坏一精细玩意儿屁事多!」 说话的时候,老交管还下意识往一旁瞥了一眼。 老式测速仪重新上岗,默默矗立在外面的雨中,没有半点响动。 年轻教官马上转头看了过来,「所以那个三百公里的时速果然是故障了?」 「那倒没有。」老交管摇头,「听说,测出来的速度还更快了。」 年轻交管:…….」 「吱………」刺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主驾驶座上,老旧的车玻璃被老交管摇下来。 外面的风雨声一下变得格外清晰,混着黏腻的湿冷传入两人耳畔。 「he-tui!」朝外吐一口痰,老教官擡起手里的烟屁股,任由袅袅青烟飘入漆黑的雨夜。「这种鬼天气,这个时间点儿,临时把咱俩调过来这荒山野岭蹲守……说不定就有撒气的成分。」老教官翻个白眼: 「还说什麽……接到消息,振鹭山这边的山路可能有人在深夜比赛飙车?」 「真是个比我太姥姥半夜在深山诈屍都不靠谱的天才理由,哪个不要命了,敢在这种盘山路上,在这种路滑到要死的雨夜飙车?」 看得出来,老交管加班加到怨气颇大,对此嗤之以鼻: 「想死可以直接从山顶跳下来,没必要再额外报废一辆车。」 「师父,说话还是注意点,不要死啊鬼啊的……」年轻的交管擡头看了看车外漆黑的山林,还有淅淅沥沥的山雨,不禁打个寒颤。 「毕竟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轰轰!」 遥远的、好似野兽咆哮般的声响,混在漫天的风雨声里,突兀地从山林方向传来,传入两人耳畔。「什麽声音?!」老教官猛地从座椅上坐直,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惕。 「不是在公路上,是在後面!」年轻的交管一个激灵,「咱们後面的林子里!」 「唰唰唰唰唰唰唰!」 某种和引擎轰鸣完全不同,也不像是野兽咆哮,倒像是风火轮疯狂转动的声音迅速逼近一一隐约还能听见链条与齿轮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哢哢」呻吟! 「什麽东西到底是……」老交管嘀咕着,从打开的车窗探头出去,向着车後望去。 下个瞬间一 「哗啦!!!」 车屁股後面,茂密的山林边缘,有处灌木丛骤然向着两侧炸开! 破碎的枝叶混着泥巴飞溅的同时,模糊的身影好似一颗炮弹,从山林中猛地蹿了出来一一以飞跃的姿态。 「眶当!眶当」 在两个交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深林冲出的来者重重砸在公路上面,铁架变形响起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激烈地在地面迸射。 来者横在公路之上,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借着交管巡逻车的车灯,老交管和年轻教官终於勉强看清了那是什麽 一辆全是泥泞、锈迹和可疑划痕的脚蹬老三轮! 一还是相当战损版的那种。 车斗里坐着两道人影,而在最前面蹬车的那位,在这个落地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巡逻车上的俩人。双方对视。 一这一刻,双方都觉得彼此有点眼熟。 但白舟来不及想太多,在车灯的照耀下,他冲着车内的俩人友好一笑,然後就身体前倾,再度发力。双腿几乎抡成风车,速度快到留下残影,老三轮的车钴辘在几声尖锐的摩擦声里,径直沿着公路飞奔而去。 弹射起步,一路飙飞,老三轮还有上面的三个人转眼就在两名交管面前消失不见。 庞大的风压卷过,将老交管手里夹着的那半截烟又给拔萝卜似的拔飞。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从老三轮破林而出到消失不见,全过程不超过三秒,让他们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 「滴!滴!滴!滴!」 巡逻车旁,那台刚架设好的老式测速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了一下,然後「啪」地一声,停留在321km/h的速度上面。 熟悉的数字,但是仪器没坏,只是「哗啦」一声,被风压裹挟着栽倒在地。 还有熟悉的抢烟。 但是这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架老三轮。 「那前面的岔路口是高速路吧……这三轮要上高速?」 荒诞怪异的一幕,让老交管的表情近乎呆滞。 打开的车窗边上,他连擡起的手都是哆嗦的,两根手指张开,像是还夹着那半截烟屁股。 「以後不能再随便开车窗了。」 他脸色惨白地低声嘟囔着,然後转头看向身旁的徒弟: 「咱俩可能真见……」 「见、见鬼了!」 四下一片寂静。 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测速仪器被雨水淋满,红光闪烁,滴滴发出警报……像之前一样。 梅开二度。 老三轮与白色世界的追逐战,还在继续。 以群山、以这座城市为地图,天上与地下的两人都在和死亡竞速。 「他们好像看不见在头顶上飞行的世界?」白舟发现了这个问题。 「无知也好。」 飞在白舟身侧的鸦平静摇头,「如果发现的话,他们恐怕会以为这是世界末日,直接吓昏过去了。」白舟点头:「好在姓洛的这会儿注意力全在我们身上,还不至於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老三轮在湿滑的公路上没跑多远,就在一个岔路口上了高速。 入口的ETC感应杆都还没来得及擡起,三轮车已经裹着一阵飓风从感应杆的上空一跃而过。整条高速像是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笔直地延伸进前方浓到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无休止的滂沱大雨笼罩了可见的一切,连绵不绝的白雾升腾而起,渺小的三轮行在高速路上,让白舟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才开着玛莎拉蒂横穿了一条高架桥。 「哗」 老三轮行过路边的公益GG牌,上面「疲劳驾驶,害人害己」的标语让白舟想到自己蹬了这一路的辛苦疲劳。 可是再累也要继续冲锋,与死亡竞速的少年可没有感慨疲劳的余裕。 在公益GG牌的旁边,护栏略显坑坑洼洼,像是被车撞过,仿佛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人们,疲劳驾驶的後果就是这样。 在护栏後面,是一望无际的广袤田野。 过了这段高速公路,就从郊区又回到听海的内圈市区。 身後,那座纯白的小世界依旧高悬在黑夜的尽头。 但不知为何,它降下光柱的频率变现变低。 本来,即使白舟满头大汗,拚尽了吃奶的力气、在各种加速仪式疯狂加持下,也被少校将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从最初的上百公里,到几十公里,再到令白舟窒息的几公里…… 眼看着洛少校扛着白色世界就要追上自己,飞到白舟脑门上空时一 它似乎开始变得後继无力, 速度渐渐变缓,两者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洛少校,就这?」 白舟没敢停下拚命蹬车的速度,只是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後那座白色世界。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问向身後的两人。 「没有吧……」宝石魔女得到白舟提醒,开始警惕地打量向四周,却没能发现什麽异常,「怎麽了吗?「我说不好。」白舟摇头,「只是感觉洛少校不会这麽快就泄劲才对……没有我想的那麽强。」本来,白舟都已经做好了被少校追上,无路可退背水一战的准备。 可就在白舟琢磨着的时候,後方的白色世界又猛地加速,将距离拉近。 不知为何,白舟反而对洛少校的逼近不再紧张,甚至隐约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不由得想起鸦过往讲过的话……果然,在神秘世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 但就在那座世界快要追上白舟的时候一 它又一次开始减速。 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伸到极限,於是稍微松开一点儿。 ……如此又循环了两次,白舟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身旁经过的「疲劳驾驶,害人害己」公益GG牌像是在安慰白舟,或许他只是累了才会不安,太过疲惫才会想得多些。 「不对!」白舟骤然低吼一声,心头剧烈跳动。 「怎麽了?发生了什麽?」後方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全都关切询问,就连身旁的鸦也投来探询的目光。白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瞪大眼睛,视线死死打量着四周。 「疲劳驾驶,害人害己」公益GG牌? 还有它旁边那块坑坑洼洼、像是被车撞过的护栏?! 「那个GG牌!」白舟大喝一声,「我们是第几次经过它了!」 闻言,後面的宝石魔女如梦如醒,浑身骤然一个激灵:「第……第四次!」 第四次? 白舟反问:「一条公路上,会有四块一模一样的GG牌,甚至就连旁边受损的护栏都一模一样吗?」宝石魔女深吸口气:「除非,是同样一块GG牌,被我们经历了四次!」 一道阴森的冷气从脊柱直达大脑,冷汗瞬间浸透了几人的後背。 「所以,我们刚才是在……绕圈子?」白舟声音变得乾涩。 脚下的三轮蹬得再快,也是在高速路上打转。 本该笔直的高速路像是突然变成了没有尽头的圆圈,他们仿佛陷入到某种循环里面,骑着三轮车在里面宿命般地永不停息。 这不对劲。 甚至,就连身後那个追杀自己的白色世界…… 白舟骤然於车上回头,却发现身後那座一直都在追杀自己从不放弃的白色世界,不知何时已然不见。漆黑的雨幕笼罩高速公路,整条高速路像是被遗弃在世界之外,看不见尽头的长街让白舟浑身冰冷。「刺啦」 车把一甩,白舟停下今夜已奔袭不知几百公里、劳苦功高疲惫不堪的脚蹬三轮。 湿滑的路边将三轮车带飞很远,「轰」的一下撞在公益GG牌旁边的护栏上面。 白舟目光一凛。 「这是·……」 老三轮的车头,和护栏上原本就有的坑坑洼洼,於此刻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了一起。 就像这护栏的凹陷本就是这辆三轮撞上的。 「这是我撞的?」 雨水打在白舟的身上,在这条漆黑宽敞的高速路上,他听见哗哗的雨声,锐利的目光谨慎地打量四周。这时。 「哗啦啦……」 不合时宜的声响,混杂在了雨声里面。 「这是……?」 一张张泛黄的试卷,像张贴大字报似的,密密麻麻出现在高速路两侧的护栏之上,而且正向着两侧无限延伸。 【答题前,考生务必将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填写在答题卡……】] 【若p:||冬2,q:冬a,且p是q的充分不必要条件,则a的取值范围是()】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监赏,正确的一项是()】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 【假如你是泷萝私立中学的学生李华,你的西联邦好友luoluo准备给其校报的Today栏目投稿,他打算重点介绍东联邦的发展成就,发来邮件向你谘询,请你用英文给他回复………】 ……】 密密麻麻的试卷,一望无际,向着高速路的尽头一路蔓延而去。 一它们都在默默「看」着白舟。 头顶飘落的雨水也渐渐变得漆黑,变成滂沱的墨水倾泻下来,带着浓郁刺鼻的墨水味道。 高速路像是一个睡醒的活物,於此刻,每个细节都在蠕动中发生惊变。 「噫!中了!真中了!」 倏地,一声欢喜的高呼,骤然回荡在整座高速路上。 「什麽东西?」白舟瞳孔微缩,心头的不安於此刻达到巅峰。 接着。 「铛郎!!!」 一扇金锣敲响,尖锐的声音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接着是几声大鼓,三两声铙钹,混着笛子与二胡的婉转。 最後,一声唢呐高高奏鸣 踩着锣鼓声的红衣男人,在两侧护栏那些试卷密密麻麻地簇拥下,出现在高速路的尽头,登场於无尽的墨汁风雨中。 他的脸上涂抹浓重的油彩,挂着长胡子,眼睛抹成怪诞滑稽的黑色。 「这是……?」 白舟几人全都傻眼,就连一向平静的鸦都不由得一怔。 「哪来的唱戏的?」方晓夏一副见鬼的表情。 撩起沾满墨汁的红色长袍,撩起猩红的裤腿,腿脚侧步高擡,诡异沙哑的声音拿腔作调。 他说,或者说他唱 「身穿一件大红袍,摆一摆来摇一摇,上了金鳌玉栋桥……」 这人摇晃着穿戴大红长袍的身躯,一步三晃,边走边唱: 「考得你昼夜把心血耗,考得你大好青春等抛!」 「考得你不分苗和草,考得你手不能提来肩不能挑"」 「考得你头发白牙齿全掉,考得你弓腰又驼背!」 每唱一句,男人摇晃着的身形就走出迷雾几步,高大的身影在几人眼中愈发清晰。 「考考考!考考考!」 「年年考,月月考,活活考死……」 戏腔稍顿,唱戏男人倏地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白舟,声音如雷霆滚滚炸开 「考死你命一条!」 戏声落下的瞬间,哗啦一声,男人再甩袖袍。 袖上墨汁悉数坠地,男人脸上的油彩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那张白舟熟悉的脸庞。 一洛少校。 他看着白舟,似笑非笑,口中戏腔仍未唱罢: 「范进中举莫要笑,君今日……也入我彀中矣。」 「铛郎一」 应和戏腔,锣鼓喧天响动。 咕噜几声,数不清的穿着校服的手臂,从一张张试卷里探出。 接着是一张张麻木的脑袋,然後是身躯…… 没有腿。 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半身如潮水般从两侧涌出。 接着,又是一声唢呐,仿佛雄鸡高声报晓。 「滴」 在高昂的唢呐声里,於高速路的尽头,有「太阳」升起一 或者说,是如太阳一般的、那座熟悉的白色世界,在高速路的尽头缓缓升起。 刚才於身後消失的东西,此刻就在那里安静等待。 一更确切地讲,无论是在白舟身前还是身後,在高速路两端,都有一模一样的白色世界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原来如此………」 前後两轮「太阳」的等待,让白舟心头了然。 追击半天无果以後,洛少校乾脆不再追在後面。 那白色世界在身後时快时慢是因在不知不觉间,它已不再是真正的白色世界! 它只是要追庙白舟走上这条高速公路。 因为这条高速公路,恰恰就是洛少校布置的,通向白色世界的大桥! 从踏上这条八环的高速路开始,白舟他们就已姿彀。 无论怎麽走,尽头都只有洛少校的立身之地。 「嗡……」 刀身鸣响。 看着眼前勒着长袍,仿佛喜气洋洋的男人,白舟默默掏出他的紫金马刀和【光影协律】。 刀枪在手,白舟的底气才稍微足了一些。 「哗啦啦……」前後左右,无数试卷在风雨中哗啦作响,如同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白舟的身影。这一刻,白舟知晓…… 他们这些骑庙老三轮,横跨风雨逃过半城的亡命堵徒 终於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