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怠惰】?徒为白舟做嫁衣
南山予鹿 · 更新时间未知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纯粹的黑暗从白舟的眼前剥离。 头顶昏暗的灯光洒落,洁白的月光好似白霜铺了满地,白舟擡起头,天上不再是摇摇欲坠的血月,而是一轮皎洁纯白的圆月。 这也说明,他从梦境回归现实。 「……回来了。」 白舟长出口气。 说心头没有怅然若失是假的,但脚下的土地却又比梦境来得踏实,听海就连空气都带着晚城没有的湿润。 四周安静得有点吓人,只有暗红色的陶土砖中间,缝隙里长出的杂草,在微风的吹拂下稍微摇曳。荒郊野岭,晚风阴冷。 白舟环顾四周,刚一转头就看见身後那扇锈蚀的铁门。 大门半掩着,保持之前被半推开的模样,仿佛时间不曾流逝,白舟和方晓夏才刚推开铁门走进来似的。虽然客观来讲,现实也的确如此。 「呼……终於回来了。」站在一旁的方晓夏松一口气,同时又左顾右盼,表情很快再次变得紧张兮兮。「这里,不会也有什麽风险吧。」 闻言,白舟摇头。 「那就是没有?」方晓夏高兴起来。 白舟的回答不假思索:「摇头的意思,是不可能没有。」 方晓夏表情一苦。 「但是,最难破解的就是梦境本身,现在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白舟说道,「之後的事情,就只是後续的收尾工作而已了。」 「什麽意思?」 「意思是 白舟已经迈开步伐,行走带风,黑色风衣衣袂飞扬。 他说:「估计有架要打。」 熟悉的主楼和晚城那座小型医院一般无二,老式建筑的灰白外墙早就斑驳,墙皮脱落的七七八八。医院内部的窗户全是黑的,到了晚上也没亮灯,只有窗帘隐约被风吹动,又像别的什麽,模糊晃动的阴影显得阴森可怖,让人浮想联翩。 这里的大门紧锁着,老式的对开木门上刷着深绿色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好吓人。」方晓夏一缩脑袋,「怎麽看都有种鬼屋的感觉一一虽然我们算是刚从鬼城出来。」荒郊野岭,圆月高悬,还有一座仿佛被废弃的医院。 如果再来一群闲不住的青年男女,扛着相机记录鬼屋探险的经历一一那某些奇怪的buff就要集齐了。「谁说不是?确实挺吓人的.………」 白舟点了点头,但话是这麽说了,他却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依旧朝着紧锁的大门,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去「那门锁着呢。」方晓夏半是好奇半是提醒地说道,「你要……」 白舟没有准备偷偷摸摸地撬锁,也没掌握芝麻开门的开门咒语,他只是驻足在了紧锁的门前。然後擡脚。 伸腿。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安静的院子里面,吓得方晓夏一个哆嗦,就连头顶的呆毛都吓得翘了起来。劈里啪啦木屑飞溅,大门门锁应声打开,看起来不太欢迎外人的医院一下就对客人敞开了怀抱。确切描述,不是门锁打开,其实是木门直接就被白舟给一脚踹飞了。 生锈的螺丝钉飞射而出,破烂的大门向後飞去,「眶当」一声撞在墙上倒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个被壮汉提干在墙上的臭屁小孩。 「眶当!眶当!当……」 门与墙碰撞的声音,迅速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一层一层传远,最後消失在医院深处的黑暗里面。「不是……」方晓夏有些不能淡定,「你不是说挺吓人吗?」 你这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太嚣张了!简直是霸气侧漏!! 哪有半点不速之客的模样,分明就比这里的主人还要嚣张! 「是啊。」白舟的回答理直气壮。 「这里气氛诡里诡气,让我不太自在一一所以我也吓吓它们。」 方晓夏:….」 少女有点默然,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是,如果里面真有什麽的话,你不怕打草惊蛇吗?」 说着,站在楼门口的方晓夏,藉助院子里的昏黄灯光和天上的月光,小心翼翼探着脑袋往里面看,害怕的身形颤颤巍巍。 门後的走廊幽深,不知是要通往何处,隐约看见一间间病房的门关着,深邃的黑暗像是要择人而噬,让人心底一阵发毛。 「梦境都碎掉了,难道还指望别人不知道我们进来吗?」 白舟摇了摇头,右手掌心已悄然然攥住红白二色相间的修长马刀,千百块细小碎片接缝之间,其间隐约可见有朦胧的灰雾流淌。 与此同时,左手风衣的宽大袖口轻轻一抖,黑白相间的左轮手枪就从袖口中抖落出来,被左手「啪」的一声接住。 【光影协律】,黑石枪身与白象牙般的枪柄,仿佛钢琴般优雅的非凡枪械。 过於精致的枪身,让方晓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白舟回头,看了一眼方晓夏,说道:「在神秘世界,人比鬼怪更加可怕,或者说,每个人都是魑魅魍魉。」 「他人才是地狱,异常反而往往淳朴的很。」 面对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懵懂的新人少女,白舟认真讲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神秘世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是非凡者的一种体现而已。 不说别的,就真正的鬼物,恐怖的欲孽之王,可还一直都在暗处,时不时出来吓吓白舟呢!白舟自己都是倒影墟界听海诡校的「周校长」。 相比之下,妖魔鬼怪没什麽可怕,管你怎麽装神弄鬼,大家比划比划再论高下。 一我们冒险者蛮子就是这样的。 倒不是白舟艺高人大胆,实在是他现在已经具备和封号非凡者抗衡的实力,这份实力足够他探索听海大部分地方,应对大多数危险。 至於6级之上…… 一贯小心慎重的白舟,确定自己身上的生死直感虽然传来警醒,但没过於强烈。 他甚至抛了个硬币占卜,不凶不吉,硬币竖着停在地上。 但是没关系一一不凶不吉,那就是吉! 「再说,无论怎样,晚城的乡亲们,还有章医生,可都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白舟淡淡说道:「我答应了他们,要带他们回家。」 说完,白舟已经迈出半步,踩过小楼入口的门槛。 「走吧,小火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愣着,我们要开始冒险了。」 「我……我也要进去吗?」 少女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看着眼前一片幽静的老旧医院,眼睛瞪得老大。 白舟翻个白眼:「要是把你留在这里,我怕等我回来,你已经被什麽妖魔鬼怪放蒸笼上吃乾净了。」说话的同时,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从荒郊野岭深处传来,回荡半天。 虎豹狼熊,蜈蚣毒蛇,在郊外遇见什麽都有可能,就连听海市区,前阵子都有狗熊入侵。 想到这里,方晓夏立刻就脑袋一缩,想起自己在街头遭遇狗熊的经历,连忙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的脚步,清脆地响在空旷的回廊之上。 这条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房门,中间有条通往楼上的楼梯,空气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深处,医院好似停电,只在走廊尽头遥遥看见个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幽幽冒着惨绿色的光芒。 借着窗外的月光,白舟和方晓夏一前一後探索,方晓夏紧紧跟在白舟身後,害怕地扯住白舟的衣角。不过…… 少女早就不是普通的少女。 在方晓夏的身後,落在地面的黑影早就模糊改变了轮廓,变成之前猎魔人的模样。 另一个方晓夏,紧紧跟在方晓夏的身後,看着比什麽鬼怪都更加鬼怪,却也让人安心。 「有点太安静了…………」 白舟搜索过走廊,除了停电以外,没发现其他任何异常。 只是到处静得过分,静到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鞋底踩在老旧瓷砖上的清脆回响,听见晚风吹过窗户缝的瘳人的呜呜声。 在幽静黑暗的老医院里,这可不是一种好的体验。 看到一旁方晓夏心惊胆颤的模样,白舟若有所思,然後在方晓夏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收起【光影协律】,反手从怀中硬生生掏出一个长约1.7米,充斥着捶打灼烧痕迹和夸张的机械机构,但又极具粗犷工业美学的奇特长矛。 又出现了! 方晓夏深吸口气。 白舟那过於「宽广」的胸怀! 「咣当咣当!」 白舟抖了两下长矛,矛身立刻咣当作响。 这是根充斥战损风格、缠满弹簧与链条装置、焊接了钢筋支架、具备多重不明用途的装填凹槽和卡钳接口的…… 「机械矛枪!我的老夥计,你先拿着,它能替我保护你。」 白舟晃晃机械矛枪,准备将它抛给少女: 「上面的按钮你可不要乱按一一除非遇见敌人,遇见了你再对着敌人轮流全按一遍,会有惊喜。」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看着这像是从工地垃圾堆里拚凑出来、但又莫名具备朋克美感的神秘武器,十分感动: 「你把这个借给我,是让我拿这东西防身吗?」 「是也不是。」白舟摇头,「我只是,看你好像有点怕黑。」 「所以?」方晓夏没看出来白舟手上这根咣当作响一堆神秘零件的战损版长矛,和她怕黑之间有什麽关联。 白舟表情肃然起来:「因为,这是一根驱逐黑暗的长矛。」 「……驱逐黑暗?」 少女正感不解,就看见白舟「啪嗒」一下,按下某个按钮。 立刻,就有隐藏在矛枪顶端凹槽里的某物,应声探头钻出。 刺目的强光一下就从机械矛枪的顶端绽放,将面前走廊照亮如白昼,无法直视,强光甚至连十几米外的墙壁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医院突然开了灯。 方晓夏:「?」 来自特管署的军用强光手电筒,质量就是过硬! 甚至经过白舟後续改良以後,它装载於矛枪的位置变得更加隐蔽。 「接着。」白舟将咣当作响的机械矛枪丢给少女。 「不是……」方晓夏手忙脚乱地小心接住,呆滞的视线打量着矛枪顶端探出的半截强光手电筒,淩乱的心情至今没整理明白。 你给机械矛枪装手电筒做什麽!还是这麽强光的! 但白舟是对的,光亮的确在相当程度上驱散了方晓夏的不安,甚至方便了白舟的调查。 大部分恐惧都来自於人们对黑暗未知的幻想,但如果有个超级强光手电筒,开了以後将周围全部照亮如白昼,那就什麽都恐怖不起来了。 「嗡……」方晓夏的身旁,与她一模一样的半身血影适时出现。 她扬起下巴,捂着喉咙清清嗓子 她又开始朗诵了: 「愚者跪拜黑暗中的幻影,稚童畏缩基因里的诅咒,黑夜给了少年漆黑的眼睛,他持之为你斩开光明。「这是何等的福音?少女啊,你的心脏如同虔诚的舞者,在黑暗深处为少年起跳………」 闻言,方晓夏立刻回头,猛瞪一眼用着自己嗓音朗诵的血影,表情恶狠狠的: 「闭嘴!不然我就把这杆一米七的长矛捅进你的嘴里!」 於是,就这般,方晓夏在身後端着矛枪,仿佛举着步枪刺刀巡逻的大兵,雄赳赳气昂昂,手电筒为身前的白舟照亮前路。 白舟则在前面,一手刀一手枪,心眼全开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出手。 两人一前一後,倒也分工明确。 在两人的身後,鸦悄然跟随,平静的目光时不时打量向四周,视线带上些许了然。 「吱呀」一声…… 白舟用左轮枪口缓缓顶开一旁病房的房门,房门被顶开一丝门缝。 病房里十分晦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病床上躺着几人,其中一个就是买糖葫芦的牛大爷。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紧皱着,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表情看着十分痛苦,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在床上左右诺挪转,像是被某些噩梦缠绕。门缝後,白舟盯着病房里的几人看了两秒,眼睛眨巴两下,若有所思的同时,关上门又去查看其他病房。 第二间病房,第三间,第四间…… 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一间间病房搜索过去,不出意外,白舟在病床上找到了祥叔和张婶他们的身影。 每一件病房里的情况都大差不差,每一张床上都躺着白舟熟悉的人影,可每一张脸庞又都紧皱眉头,像是在梦里挣紮,十分痛苦的模样。 白舟站在三楼的走廊沉默,身旁方晓夏的灯光晃悠着,照亮他的身形。 痛苦是正常的,白舟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他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 但…… 为什麽全都是睡着的状态,谁都没有醒来呢? 白舟思索。 实际上,大家睡着不是坏事。 清醒的感知痛苦,比这种状态更让人无法忍受,现在这样反而是种保护。 但在白舟的预估里面,晚城梦境破碎,大家的精神回归了现实,本来是应该醒来的。 除非…… 是有什麽东西,不让他们醒来。 他们能够感知到痛苦,就已经说明他们的精神回归,不然他们哪怕睡着了也会处在无知无感的植物人状态。 现在这幅模样,更像是他们即将醒来,但却卡在了某个临界点里。 想到这里,白舟眯起眼睛。 这时 白舟眼角的余光,最佳的动态视力惊鸿一瞥,模糊看见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那惨绿色的灯光之下,有什麽东西快速在地面掠过。 那东西很小很快,像是一只老鼠或者虫子,贴着墙根一闪而过,模糊的黑影不要说不易观察,就算真看见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但白舟从来不会这麽认为,甚至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错觉还是真的,手中的【光影协律】已经按下。「do~」 仿佛钢琴在空旷的走廊奏鸣,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转瞬即至,打在那小小的黑影身上。 不仅如此一 白舟还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截铁片,上面锈迹斑斑,这是他从特洛伊战场上挖来的垃圾, 手腕一抖。 铁片掷出,寒光乍现於,带着风声掠过整条走廊,势不可挡,「哢嚓」一声,将那团小小的黑影精准地钉死在墙根。 只听「吱」的一声凄厉惨叫,被钉住的黑影在地上抽搐两下。 「蹬蹬登」 白舟带着方晓夏快步走来,低头打量黑影模样。 「这是………?」站在一旁举着一米七的矛枪,用长矛顶端手电筒照亮黑影的方晓夏,忍不住脸色惨白地退後两步。 因为这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的黑影,哪里是什麽老鼠虫子一一分明是一团接近腐烂的肉块! 拳头大小的肉块,形状很不规则,表皮是暗红色的,不少地方已经发黑,烂出一个个流脓的小洞。肉块下方则长着几根细小的、像婴儿手指一样的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就是这东西托着肉块快速移动。 被铁片钉死在地上的肉块蠕动着、挣紮着,仿佛活物,小小的东西却给方晓夏带来大大的视觉冲击,胃里止不住的恶心翻涌。 但最让方晓夏觉得自己理智几乎丧失的是……这肉块上赫然长着一只咕噜乱转的眼睛!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那眼睛正对着方晓夏与白舟,咕噜噜地转着,转了几圈以後又倏地定住,直勾勾看着两人的身影。然後,眼睛下方,一张不知道算不算嘴巴的裂口,缓缓咧开了。 方晓夏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感,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它在笑! 朝着他们两个笑! 「笑得真难看。」 随口吐槽一句,白舟面无表情地踩了上去,灵性绽放附着了鞋底。 「噗」的一声一 肉块被硬生生踩爆,溅出一滩黑色的脓液。 它再也笑不出来了。 「它它它它刚才在笑啊!」方晓夏结结巴巴,「真有点吓人了。」 「笑笑没什麽的,太喜欢笑的人反而是可怜人。」白舟摇头。 「钦?为什麽?」方晓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在晚城,有一则小故事,叫做没头脑与不高兴,讲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没脑子但总笑哈哈的痴呆,一个是总愁眉苦脸的智者。」 白舟说道,「所以经常笑哈哈往往是因为没有脑子,这些异常总是如此,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仿佛对人笑笑就能把人吓死………」 「但实际上。」白舟的目光幽深,「这样只会让人觉得火大,然後将他们统统轰爆!」 方晓夏闻言哑然。 她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白舟,又低头打量自己,忽然莫名觉得俩人站在一起,也挺像「没头脑和不高\/」a 「不过……」 白舟深邃的眼神落在肉块爆开在脚边的黑色脓液上。 有细小的红线蠕动在黑色的脓液里,一笔一划仿佛毛细血管似的密密麻麻地交叠在一起,最後拚凑出来几个零散小字。 是遗言。 更确切地说,是遗言的碎片。 【……蛊王的培育……】 单看这截遗言碎片,大概什麽有效信息都无法获得。 但在遗言碎片的周围,又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红线从脓液中探出头来,像触须似的在空中轻轻摆动,向着楼梯蔓延上去,似乎联通着楼上什麽。 白舟心头一动,当即跟随红线上楼。 果然,他在四楼发现了更多「活着的肉块」。 最先发现的一团肉块,与角落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一一斑驳的纹理和白色的表面,乍看就像墙上脱落的一块墙皮。 可惜……遗言碎片蔓延出来的红线,连接着它。 「噗嗤」一声! 红白马刀刀光一闪。 肉块应声爆开。 脓液飞溅在墙面,顺着墙皮往下淌。 新的遗言碎片爆出的同时,那截被肉块遮蔽隐藏住的墙面,也露出了吸引白舟视线的东西。「这是…」 白舟目光一凝。 墙上的角落里面,刻着一小团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们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圈圈一环环,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符号。 一仪式的一角。 「嗡!」 白舟体内的【天枢】在第一时间发动,开始对这仪式进行解析。 一分钟後,白舟当然不可能通过仪式一角就将仪式破译,但却看见了仪式的流动走向。 巧合的是,仪式其他碎片所在的方位,和遗言碎片红线指向的地方一一基本如出一辙! 不得不说,这些肉团的位置隐蔽得出奇,如果没有【天枢】和遗言,白舟大概率会漏掉不少肉团。可惜,他是作弊的。 这些肉团,有的在楼梯拐角的墙根处,有的在天花板一角,还有的在厕所洗手池下面的管道後面,在躺着病人的病床的床板底下…… 就像藏在木头缝里的白蚁遇见穿山甲,藏在一个个隐秘位置的肉团,被路过的白舟一一轰成粉碎。被隐藏的痕迹显现出来,一串串遗言碎片也像被打乱的拚图似的呈现在白舟面前。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白舟才惊讶发现,这些肉团竞然有遮蔽仪式的功效,若将它们贴在仪式表面,即使是具备【天枢】的他,也不能发现仪式存在的痕迹。 「好东西啊……」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虽然导致这种效果的具体原理不明,但是感觉……以後会有大用! 然後,在方晓夏胃部翻涌脸色苍白见鬼似的眼神里,白舟将所有肉团的碎肉和脓液统统打包收拾起来。「砰!」 忙碌的白舟,将最後一块肉团打爆。 收起碎肉与脓液的同时,所有的遗言碎片也都被白舟集齐。 【……最後一步……】 【……整合……所有人的痛苦……】 【……载体……蛊王……】 【……牺牲……】 ……不能被发现……】 於是,白舟大概整理出了仪式的内容。 这些肉团,疑似来自心甘情愿将自身献祭给不可名状者的……小周! 他献祭自己的原因,是为了遮蔽仪式运行的痕迹,使这里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确保此地的安静不被外界打破。 而他的任务,「培育蛊王」的仪式的最後一步,就是要整合所有人的痛苦。 这些痛苦,就是构成晚城梦境的关键,也是「蛊王」的构筑核心! 不知为何,在小周的认知里面,晚城人的痛苦似乎非同寻常,可以培育出非常了不得的「蛊王」。若将这些痛苦全部催熟并抽取出来,灌入为仪式提前准备好的特殊载体,就能培育出所谓的一终极蛊王! 而这名蛊王的最终形态,在小周的遗言里也有模糊的描述: 【执掌恶魔细胞,天生的拜血教元老继承者一】 【圣子坐下命中注定的七罪之首,人造的欲孽之王幼体一】 【怠惰殿下!】 「……恶魔细胞?」 白舟瞳孔一缩。 这一名词,吸引了白舟的高度注意。 关於这个「恶魔细胞」,遗言中提及相当之少,只有两处。 一处,是所谓的「怠惰殿下」将会掌握恶魔细胞。 另外一处,是说黑箱的异常进化,晚城众人的白日美梦一一都似乎与这「恶魔细胞」有关。可是……恶魔? 恶魔一一洛少校一一抹去洛少校存在的幕後黑手? 白舟的脑海里面,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联想链条。 拜血教?圣子? 一这一切,会是他们做的吗? 白舟深吸口气,精神振奋的同时,一时竟终於豁然开朗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离开特管署以後,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来到27号疗养院寻找晚城乡亲们的决定一一是再正确不过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那个所谓的拜血教圣子…… 「找到你了!」 此刻,那位神秘的幕後黑手,终於在白舟的视野里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一一在他本身对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白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更实际的东西吸引。 一一人造的欲孽之王? 天生的拜血教元老继承者?七罪之首怠惰大人?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如果他没有理解出错,这个蛊王,也就是所谓的七罪之首,是以晚城众人的痛苦作为构筑核心。将这些痛苦与那「特殊载体」结合,就能够合成一尊拜血教圣子苦心谋划出的【怠惰】。 也就是遗言描述的一一人造的欲孽之王! 可要知道,欲孽之王,可是货真价实的6级之上的存在! 甚至,作为某位校长的传承者,白舟本就和欲孽之王、和异常存在一定的神秘学层面的关联!然而…… 白舟表情古怪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红白马刀,感应到马刀刀身向他传递来的某种贪婪与渴望。一它在渴望着「补全」! 这就要从白舟之前在晚城的巨大收获说起。 【怠惰】的合成核心,那些苦痛……可全都不久之前,被白舟拿着马刀吃干抹净! 换句话说 一半的【怠惰】,最关键的核心组件,其实早就到了白舟掌中。 乖巧如小狗。 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四楼尽头的楼梯口面前,白舟擡起视线,看向黑暗中通往五楼的冗长阶梯。五楼,就是这栋小楼的最後一层,白日美梦黑箱的位置所在一一也是诸多仪式碎片最终指向的地方。然而最为艰难的白日梦境已经破解,白舟只差手到擒来的最後一步,解决掉黑箱,或许还有那个守护黑箱的「特殊载体 就能满足掌中马刀的「渴望」! 补全它! 届时,白舟就将摘下拜血教费尽心血种植的桃子,将这仪式的全部好处,轻而易举攫取到手!「竞然………」 白舟心脏噗通直跳。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眼神明亮。 「哪有什麽拜血教的心血?这不就是晚城乡亲们给我的馈赠吗!」 思及此处,他招呼上了方晓夏,迈开轻快的步伐,持刀踏上通往最後一层的楼梯。 少年要去此地进行最後的收尾一一去赴一场约,去做个手术。 他要履行承诺,用准灵名秘宝给晚城的乡亲们做个去痛「手术」。 然後…… 他就将因此成为人造的欲孽之王幼体,踏上晋升6级之上的捷径快车道。 甚至成就拜血教的所谓七罪之首一 【怠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