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南山予鹿

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小公主饼干】!

南山予鹿 · 更新时间未知

“哗啦” 衣袖翻飞,手起钉落。 钉尖没入盒体,悄无声息,意外的没有多少阻滞,仿佛此刻的小黑盒子不再具备实体。 长钉一寸一寸沉入盒子内部,漆黑的盒体表面荡起层层涟漪,仿佛凝固的什麽东西久违的开始流动。这种涟漪从长钉接触的地方向外扩散,一圈接着一圈闪烁在小黑盒子上面,且每一圈都带着不同的颜色。 紫黑色、橙红色、粉色、绿色、纯白……七种颜色交替闪烁在小黑盒子上面,有怠惰有暴怒也有傲慢。七罪院首留下的盒子,与祭坛外面那七张王座幽幽闪烁的光芒遥相呼应,在漆黑幽暗的七罪殿堂,仿佛在穹顶夜幕依次亮起又继而黯淡的漫天星辰。 “嗡……” 然後,手上的小黑盒子像是被唤醒了,从内部发出一声缓慢而悠长的奇异嗡鸣,白舟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正在上升。 “嗤!嗤嗤嗤…… 然後,以【负罪者之钉】为中心,小黑盒子的合体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这缝隙向着两侧蔓延,逐渐露出盒子内部的空间,於幽深的黑暗之中,一团七彩交织的雾气正在缓慢旋转。 流光交替辉映,七种色彩交相照亮白舟的脸庞。 白舟目光微凝,小心翼翼的对着掌心上托举的物体打量,瞳孔便倒映出这团七色的雾气深处,包裹着的一颗暗红色的心脏轮廓。 就仿佛是被七罪掩盖的普普通通的一颗初心,在七色氤氲的雾气内部,赫然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心脏,此刻正在盒子内部,在白舟的手上缓缓跳动。 扑通! 扑通! 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仿佛让整座藏宝室都跟着共鸣,白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渐渐与它同步。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从他的胸腔深处传来,仿佛自己的灵魂在此刻与另外一个灵魂相拥,体验到了对方的心跳乃至情感。 然後,他听见了,听见来自那颗心脏的声音。 它说: 【恭喜你】 【找到我啦!】 下个瞬间,心脏破碎,变作暗红色的气流,旋转在白舟面前,夹杂着一幅幅发生在过去的画面,让白舟仿佛身临其境。 更确切的说,白舟在这一刻成了那个时候的怠惰,是这颗心脏在询问白舟,如果你是当初的她,站在当时的视角之下,你又会如何去做……… “我,要成为坏人!”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至白舟耳畔,让他恍然回神。 然後,他便看见骨瘦如柴、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女孩,躲在拥挤嘈杂的列车角落,抹着眼泪咬牙发誓:“绝对不要做普通人,绝对不要平凡,更不要平庸!” ….……长大以後的人生,绝对不要受人欺负!” 画面接着流转,却不是快进到女孩成为未来的拜血女皇,而是一段格外平常的情景…… “妈妈,下次生日,我……我想戴那个。” 被妈妈领着走在街上的女孩,看见远处也被家长牵着、但是戴着金色王冠似的生日小礼帽的小男孩,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目光。 因为在那小男孩的妈妈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妈妈看了一眼那顶生日小礼帽,也看了一眼远处女人手中的生日蛋糕,转头回看女儿的目光变的既愧疚又怜惜。 然後,她用力点头,承诺女儿: “好!妈妈答应你!” “拉钩!” “嗯!拉钩!” 画面右边,这次是一处破旧的出租屋里。 女孩抱着破破烂烂的海星玩偶,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旁边坐在床头的妈妈正温声细语讲着睡前故事。“於是,巨龙先生啊,就很生气……” “妈。” 女孩忽然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头看向坐在床头的妈妈,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妈妈,我不想再听这些故事了……好人没有好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觉得……我应该当个坏人。” “自从我变坏以後,那些同龄人就不敢欺负我了。” 说完,女孩就紧张的用被子蒙上脑袋,像个被裹住的蚕蛹似的瑟瑟发抖,知道妈妈的巴掌下一秒就会扇过来, 但是,沉默了会儿,妈妈只是看着躲在小被子里的女儿,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没有女孩预想中的打骂,妈妈的声音,隔着被子沉闷传来: “我让你做个好人,不是说让你做个老实人……只是,好人才更容易获得幸福,也更容易知足。”“普普通通有时也是一种幸福,现在的你还不懂这些,不同的人生就有不同的烦恼与好处……所以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出怎样的人生?” “这由你自己选择。” 幽幽闪烁的烛火,拉长屋里妈妈的光影: “只要不会後悔,你就可以朝着那条选定的道路前进一一但有一点,不要在脑海中过分美化那条你没有走过的路径。” “至於,现在……” 妈妈抬起手,轻抚两下女儿没被被子完全盖住的头发: “妈拚不起,也输不起,妈妈现在就只想把你好好养大,看着你长大成人。” “睡吧,宝贝。” “天总会亮,睡一觉起床,就又是新的一天。” 渐渐的,女孩长大了,和妈妈相依为命的同时,也愈发叛逆起来。 与性格软弱的妈妈不同,女孩做事越发无法无天,她是在下城区贫民窟成长起来的来自外乡的野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什麽温雅懂事的乖乖女。 小偷小摸都是家常便饭,女孩的眼里永远有一股狠劲,半大小子有的是头破血流和人同归於尽的勇气一那些大人们可没有。 可这也让妈妈担忧,因为担忧所以絮叨,因为絮叨所以争吵。 妈妈总是说,忍一忍,再忍一忍,日子正在好转,她们就快要攒够钱搬家。 在妈妈的眼里,她们一切的不幸都来自环境的污浊,只要攒够了钱搬去配置齐全的居民小区,周围的邻里就都会不一样。 到那时候,她们就能熬过最难的低谷,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可女孩只觉得妈妈太过天真。 这里是下城区是贫民窟,是世界大战即将开始的紧张年月、是听海宣布自治的第三年,经济崩盘政治混乱,隔壁盛海的难民更是大量涌入,和本地人矛盾极深。 在这样的时期这样的地方,一旦落入命运的斩杀线下,就再也难有翻身的机会。 每当你以为自己的钱快要攒够的时候,命运和环境有得是手段将你现有的一切夺走,让你再一次重新开始。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一 只有变坏。 在这种世道里面,天真的普通人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也是无济於事,必须在坏人当道的世界成为最坏的那个,坏到让人不敢招惹,才就能守护她与妈妈的小小幸福 是的,守护她与妈妈的小小幸福。 这就是她变坏的初心。 目睹妈妈为了守护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女孩下定决心以後不要再让妈妈这样,这才有了後来的全部。可是,为了这样的初心与目标…… 她们之间的冲突却越来越多。 女孩愈发看不惯妈妈的软弱,而妈妈又总是为女孩的外出冒险提心吊胆,每天都担忧不已。因此,她们爆发了一次又一次争吵。 这天,是女孩十三岁的生日。 很多人都不会知道,这一天,会是这段温馨故事的落幕,也是另外一个传奇的开始。 近几年,女孩的耳畔总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劝她离开这里,去往一个叫做拜血教的地方。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可是,事实上……近几年来,女孩能渐渐在下城区贫民窟混出一点小小的名堂,也多亏了那声音的指点。 尽管一直都在犹豫,但在这一天,她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 浅水养不出真龙,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她已经不可能再得到成长。 正如那声音说的那样……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她将在天亮时离开,不混出个名头绝不回返。 总有一天,她要衣锦还乡,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将妈妈将去清净的地方享福。 不过…… 在这天的前一个晚上,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瘦弱的妈妈在灯下缝补,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桌上摆了蜡烛和一小盒涂抹糖精奶油的纸杯蛋糕,还有一顶用旧报纸和卡纸折成的、歪歪扭扭的王冠。那王冠上面涂着廉价的黄色颜料,看得出主人在上面用心涂了好几层,在烛光下显出灿烂的金色。正要出门的女孩路过,看见这些的时候表情一怔。 然後,她就看见妈妈朝她招手:“来,宝贝,明天就是你的十三岁生日……我给你买了纸杯蛋糕,还有这个。” 仿佛邀功似的,妈妈拿起那顶小小的纸王冠,“你小时候不是最想戴这个吗?怎麽样,喜欢不?”女孩没有戴。 “小时候是小时候……” 她只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嘟囔着:“土死了,谁要戴纸壳子……明天再说吧!!再说!” 然後,急着出门的她就匆匆离开,去火车站偷了个钱包和一双鞋子回来。 一接下来的旅途上,她需要一个不漏洞的鞋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少女蹑手蹑脚离开家门的时候,回头认真看了一眼屋里那熟悉的一切,也看见桌上放着的纸杯蛋糕和王冠形状的生日小礼帽。 破纸壳子做成的王冠,小小的,简直就是格外简陋,却莫名吸引少女的目光,让她眼眶发热,视线莫名有些模糊。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作停留,不然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於是,朝着远方蒙蒙亮的天光,少女换上偷来的鞋子,踏上前往远方的道路。 终究只是个小女孩,於是她每走两步,就回头两次,梗起脖子遥遥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也不知道,她是在还是什麽……还是期待什麽。 但…… 但白舟看见了。 旁观的白舟看见,房屋里面,妈妈站在黑暗的窗口旁边,默默目送女儿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好几次,妈妈都想追出去求女儿留下来,但她终究还是克制。 在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女儿悄然长大,有了自己的秘密也有了自己的野心。 当雏鸟想要张开翅膀,无论是四周的环境还是她这个妈妈本身,都是牢笼。 所以,在黑暗的角落,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她只是微笑。 那微笑有祝福,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莫名轻松。 揉了两下眼睛,女人转过身去,纸杯蛋糕和王冠形状的生日小礼帽赫然还在桌上,她拉开桌子的抽屉,在最底下翻找出一封未曾拆开的书信,面露思索。 两天前,她收到了这封信,送来信的人自称是他父亲的同事。 “父亲……” 这个在记忆里早就模糊的词汇,对女人来讲绝对算不上什麽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一 再没有任何负担的她,觉得自己可以拆开这封信了。 “扑通……” “扑通………” 看到这时,白舟眼前的一切画面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世界像是将要破碎。 心脏的跳动声於耳畔再度响起,和白舟的心跳形成共鸣。 【那一天……】 然後,白舟听见了,听见一道女声深沉的低语。 【那一天,如果我选择戴上那顶生日礼帽,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前任怠惰! 白舟心头一惊,继而恍然。 所谓【一盒初心】,怠惰隐藏起来的初心 就在这里! “普通的人生也许没什麽不好,妈妈不会死去,我也无需在拜血教随波逐流、挣紮求活…”怠惰幽幽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压在心底的心声,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底,我的初心就是守护我与妈妈的幸福……如果妈妈死去,我就算成为七罪,又有什麽意义?”遗憾的情绪,通过心跳的共鸣,实时传递给了白舟,让他情绪也跟着低落。 这一刻,站在这里,白舟就是怠惰,怠惰就是他。 站在破旧的小屋里面,看着越发模糊而定格下来的世界,白舟环顾四周,甚至能够清晰感到穿过破洞窗纱吹进来的清晨冷风,也能闻见屋里隔夜剩菜的味道。 然後,白舟转过身,静静看着桌上的纸杯蛋糕与王冠形状的纸壳生日小礼帽,倏地做出一个决定。“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白舟迈开脚步,身影缓缓走到“妈妈”旁边。 然後,像是被某种情绪驱使,他鬼使神差似的抬起手,探手过去,将桌上那顶“王冠”托举起来轻轻戴在自己的头上。 纸壳子做的王冠,小小的,轻轻的,能够戴上它的人,一定是“小王子”或“小公主”。 因此,戴在白舟头上,这顶小小的“王冠”就显得格外违和,并不搭调,简直像是白舟头顶那撮呆毛的套圈。 可是,在戴上这顶“王冠”的瞬间,白舟耳畔却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这叹息充斥着疲倦,仿佛在漫长的黑夜独自走过疲惫的一生,声音像是属於前任怠惰,又像是属於……怠惰的母亲? 可是,这疲倦的叹息里面,似乎又还隐藏了一丝满足。 大抵是因为,白舟在这里,替当年的怠惰戴上这顶他未曾戴上的生日礼帽。 於是,遗憾被弥补了。 怠惰遗落在此的初心,也跟着被白舟捡起。 “哗啦!!!” 世界应声破碎。 ..…”白舟恍然回身,头顶却不再有什麽王冠形状的纸壳小礼帽。 小黑盒还有那心脏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块出现在白舟掌心的夹心饼干。 三块圆圆的夹心饼干,夹心分别是黑色、粉色和白色,中间分别是盾牌、剑与王冠的形状。“这是……?” 白舟表情一怔。 【小公主饼干】! 【其实,怠惰从来没有一天为自己参加拜血教而开心过。】 【晚年的怠惰回首往事,总会自责的想,如果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自己没有离开家门,人生将会怎样……但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在妈妈当初的教诲里面。】 【不必美化未曾走过的道路,重点在於,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吃下这块饼干吧,请和自己的童年、和自己的人生和解,站在当年的迷雾里面,他们也不知道怎样更好。】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白纸,要成长成为怎样的人,全看你自己如何描绘。】 【其实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心中的怪兽,这怪兽伴随长大反而越发可怕,人们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打败不了它。】 【一一所以,变身吧,公主/王子!】 【戴上王冠,手持刀剑,去打败那些小怪兽,守护孩子们的童年与梦想!】 “小公主……饼干?” 白舟表情僵硬,手上的三块饼干熠熠生辉,分别流转巧克力、草莓和牛奶的夹心香气,闻起来十分诱人想吃。 这就是解锁【一盒初心】後获得的来自怠惰的惊喜,像是什麽藏在盒子里的酥脆点心,让人食指大动。然而,在饼干内部,又有某种无法形容的神异力量隐藏,那股巨大的力量甚至还要超过白舟自己体内的灵性总和! 但这股力量又十分虚幻,具体性质和白舟体内的【念】字倒是有几分相似… “所以,按照字面理解……” 白舟琢磨着。 “只要是吃了这饼干,就能得到变身?” “变身的效果怎样,所谓的怪兽又是什麽……” 正琢磨着,想到了【念】字,【念】字就自己动了起来。 “嗡!!!” 愚昧之海上的【念】字,倏地炸毛似的大放光芒,无形的力量抵挡开来,像是渴望猎物的猎鹰骤然出击。 “什麽……?” 手上还拿着三块夹心饼干,白舟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有异变接连发生。 无形的力量,倏地从天而降,带着异常邪恶、无比腐朽、极端衰败的气息,无视一切阻隔、越过时空距离朝着白舟径直杀至! 下个瞬间,【念】字出击,张开大口,朝着那股无形的力量吞噬而去 “是……五老院?” 白舟深吸口气,接着明白过来。 “这事闹得………” “原来,是五色瞳那边,给我送饭来了啊。” “不过,怎麽连个招呼都不打,搞背後送饭这一套?” 明确感受着体内【念】字迅速壮大甚至蜕变的惊人变化,白舟的表情变得古怪,忍不住眨巴两下眼睛:“一我们拜血教的老乡,也太热情好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