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盛大的烟花，有没有人想再看一次？

「现在，你们去休息休息，也可以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片地下迷宫——但记得不要迷路。」 最後，圣子的目光环视众人，又说： 「就如我说的那样，这里是工蚁们辛勤劳作的新巢，是新拜血教。所以拜血教总坛有的东西，这里大部分都有，拜血教没有的东西，这里也会有……」 「——除了那群每天在总坛夜游、嚎叫、自燃、倒吊和占卜的疯子们。」 圣子冷冷补充： 「我一直觉得那群不可控的疯子属於拜血教的负面资产，但五老他们觉得这样更有拜血教的特色……」 「啧！」 「被人称作是反派多了，还真就把自己当成反派了，没出息的五个老东西！」 说到这时，圣子那双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闪过不加遮掩的鄙夷。 「不过，那五个老东西，竟然派人来搅我大计……」 「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麽，不过为时已晚，很快就和他们清算！」 说着说着，好像是因为情绪有了过於强烈的波动，圣子头顶的张开嘴巴似是无声嚎叫，空气荡开涟漪的同时，圣子身上传来几声奇异的仿佛血液沸腾的回响。 某种特殊的渴求回荡在了众人心头，耳畔似是传来「血、血、血」的凄厉尖嚎，让众人不自觉的喉咙耸动，像是身体骤然变得乾涸消瘦，也在渴望血液入喉似的。 ——为什麽说「也」？ 因为这份渴望的源头来自端坐在针王座上的圣子，他本就苍白消瘦的脸庞骤然间变得更加惨白，身形在满是废弃针头的王座上摇晃几下。 肉眼可见的，涔涔冷汗从圣子身上开闸似的奔涌出来，额头暴起根根青筋。 体内血液沸腾奔流的回响，伴着某种像是从血肉中传来的「血血血」的呼号，一起在空气中嗡鸣作响，让此时安静黑暗的密室里面显出几分喧嚣，令人倍感惊悚。 「啪嗒啪嗒！」 一群是白舟乃至其他七罪都没有见过的「医师」们，穿着白大褂从黑暗中快步走出，来到针王座旁边围拢起来。 他们全都戴着口罩，有男有女目光冰冷，有人掏出针头，有人拿起听诊器，围绕在圣子旁边像是在诊治什麽。 与此同时，也有几名医师摆弄着那座针王座，使得王座轰鸣一声，许许多多粗大的甚至生锈的针头就这麽自发增长长度，「嗤嗤」几声密密麻麻扎进圣子身上。 这些粗大针头，把圣子扎的跟个刺蝟似的，每根针管都入肉三分，可谓触目惊心。 「你们……先下去吧。」 被医师们围拢的包围圈深处，圣子缓缓抬起凸满青筋的右手，朝着七罪众人挥了两下。 「是！」 不敢在此多待，甚至不敢抬头多见圣子丑态，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白舟这个本来站在七罪最前面的人自然走在最後面，在这期间，他谁都没有靠近，步履平稳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他的身後—— 额头冒着涔涔冷汗的圣子，正隔着一众医师忙碌的身形，眯起双眼一眨不眨，盯住白舟离开的背影。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默默目送白舟离开，幽幽目光藏身在黑暗里面，若有所思的同时，又带着几分疑惑与试探。 …… 「圣子一定已经在怀疑我了。」 离开密室，到了静处的拐角时，白舟朝着宝石魔女使个眼色，声音通过【心有灵犀】传递出去。 「什麽？那怎麽办？」宝石魔女心头一紧。 「不要露出任何异常，继续朝前走！」白舟低声提醒。 他走在前面，【嫉妒】和其他七罪走在後面。 他们本就同路，七罪在地下迷宫的房间都很接近。 「被圣子怀疑，这也是没有办法或者说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心有灵犀】的频道里面，白舟幽幽说道： 「毕竟，无论怎麽解释，六名监督我们的医师就是死掉了，而办事的我却带着你回来了。」 「哪怕是有『借刀杀人杀死监督者』的嫌疑，都值得这位圣子对我怀疑警惕一下。」 「——但是，也只是怀疑了。」 「有那位校长在前面顶锅，还有五老院分摊仇恨，一时半会还查不到我的头上。」 「——再说，我实实在在是把【嫉妒】带回来了。」 整体来说，白舟倒是还算乐观。 「不然，这次跟着我们来的，就不是【色慾】，而会是所有七罪……甚至是他本人亲手抓捕宝石魔女！」 「但，要是之後查到了怎麽办？」 宝石魔女又问，「凡是做过的事情总有痕迹，如果你描述的那只欲孽之王被拜血教遇见，三言两语就会让你露馅，到时候……」 「之後？」 白舟却反问出声，「哪还有什麽『之後』？」 「什麽……？」宝石魔女疑惑出声。 「人家都要对你下手了——还顺便对你的父母下手。」 「如果不能做到这个，恐怕圣子绝对不会罢休。」 白舟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办法，只能将你父母亲朋转移出去了吧？」 「——这样一来，你觉得我们还能在这地方顺利潜伏多久？」 「话是这样说……你打算怎麽做？」宝石魔女反问出声。 「这取决於，他们对你到底了解到了什麽程度。」白舟答道。 「不觉得圣子对你了解的有些过分了吗？这里面肯定藏着某个天大的秘密！」 「要只是现在这样还好，但根据我被追杀的丰富经验来看……」 习惯被通缉的惯犯白舟，如是说道： 「要是任务失败，谁也不能肯定，圣子手中有无付出某种代价、就能将你定位出来的神秘底牌！」 「要是他一定位，直接就定位到了眼皮子底下……」 白舟嗬嗬笑道，「那一定很惊喜，但连他自己也会先吓一跳吧？」 闻言，宝石魔女立时心头一紧。 「所以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多待了，因此我才特意领到这份任务，不仅是想要拿到暂时的抓捕主导权……更是要为离开这处魔窟创造机会。」白舟沉声分析。 「——当然，本来也快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说着，白舟的眼角余光瞥向四周，地下迷宫的风景一角映入眼帘，头顶大屏幕上的数字倒计时尤其引人注意。 「圣子的计划还有不到九天就要大功告成，天都要快塌下来了……该是时候找那批个子最高的家伙下场！」 宝石魔女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默默收回打量四周迷宫的视线，白舟说道： 「到了这里，我们的卧底任务，也完成个差不多了吧？」 拿到七罪齐聚的第一手情报。 得知圣子准备唤醒至尊骨的目标还有「幻想乡」计划。 发现「新拜血教」地下迷宫的位置。 看见悬在地下迷宫头顶的倒计时。 以及…… 「明确知道圣子计划的关键一环，在於你——这是天大的吓人的意外。」 白舟目光闪烁：「却也是卧底之行最意外最有价值的惊喜！」 「这就意味着，只要确保了你的安全，圣子的计划要麽中道崩殂，要麽他就要为此发狂，从隐秘走向明面！」 当然，也不完全是宝石魔女。 还有白舟自己。 确切的说，是白舟和宝石魔女身上的七罪细胞！ 目前来看，拜血教这持续一百多年的大计有三重核心。 一个是幻想乡计划的香肉，一个是圣骸或者说七罪细胞，还有一个就是宝石魔女。 换句话说…… 白舟和宝石魔女身上同时带着这些阴谋的两重核心，不把他们两个解决，圣子的大计再怎麽样也是无法发动！ 他们两个，早就彻彻底底站在这场巨大漩涡的核心位置，只要自保成功就能顺便救世…… 然而，面对圣子的威胁，白舟又已经提前将【怠惰细胞】中的後门问题解决，并将掌握两大细胞後门的六名医师砍死。 在那六名医师被补齐之前…… 圣子的计划已经出现暂时的空洞。 「——到了这一步，计划全貌我们已知大半，计划核心更是在我们身上。」 「证据已经拿到足够多了，圣子不再那麽神秘，终於是时候引官方入局，让拜血教真正的老对手来和他们打擂台了！」 白舟逐字逐句冷冷分析： 「——综上所述，我们该走了。」 「——趁着这次任务的机会逃走！」 「这麽快？」宝石魔女不动声色眨了下眼睛，「我还以为，这身鱼鳞要披上一阵子来着。」 「在来到这地下迷宫，看见那倒计时之前，我也是这麽想的。」 白舟幽幽说道：「但谁能想到，你，宝石魔女——就是拜血教计划的核心所在？」 「一个【魔术师】途径的天命倒霉蛋……你这鼎鼎大名，连圣子都如雷灌耳了！」 不仅如此，白舟还又额外提出一个假说： 「甚至，说不定在你出生之前，拜血教的历任教主，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呢？」 「……」宝石魔女无言以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虽然想要反驳点什麽，但她必须承认白舟是对的。 【魔术师】途径的天命倒霉蛋……这形容虽然很不好听，但简直是再形象不过。 而且倒霉到稀里糊涂就要被卷入拜血教百年阴谋的中心，甚至还要连累家人…… 听海天字第一号倒霉蛋！ 放眼整个听海，怕是也没哪个倒霉蛋比她更加倒霉了。 但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宝石魔女意识到，自己必须纠正之前的某个想法。 ——白舟不是麻烦的漩涡，她也不是因为白舟这个行走的麻烦聚合体，才被迫被卷入这个天大的麻烦里面。 真相恰恰相反。 她才是。 「谢谢你……白舟。」 於是，就很莫名其妙的，白舟忽然听见宝石魔女从心底幽幽传递来这麽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为什麽？」 白舟疑惑吐槽，「不要突然就谢谢好吧，这样会让我以为是我要死了或者你要死了……很吓人的好吗？」 宝石魔女沉默片刻。 「因为原来我才是最麻烦的那个，又是我又是我的家人……被整个拜血教盯上，即便是这麽麻烦的事情，你也完全没有考虑过放弃我或是退缩。」 「反而……」 反而还在她为圣子的话语陷入巨大震惊、茫然无措的时候，主动站出来接过任务，帮她拿到了十分珍贵的做事主动权。 并在当下规划着名之後的安排，仿佛只要按他说的那样做，一切都能很容易地度过。 就像是……就像只要有白舟站在身边，无论多大的绝境也能轻轻松松安安全全地踏过去。 好似如履平地。 这哪里是什麽【冒险者】？ ——简直就像那些冒险故事里面，强的离谱让人安心的勇者！ 站在勇者的旁边，作为他的夥伴，只要全心全意相信着他就好。 只要相信就好，将一切托付给勇者，然後大家就能迎来团圆开心包饺子的happy end。 「因为我们是盟友吧。」 对此，白舟却只翻个白眼，「当初你对我伸出援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再说，我本来就和拜血教不死不休。」 「所以你还是多损我两句好些——你突然这麽矫情就很不像你，我不太习惯。」 宝石魔女：「……」 「不过……」 这时候，白舟又说： 「既然要走，那麽在临走之前，就还有三件重要的事，要在今晚尽快做完。」 「是什麽？」宝石魔女目光闪烁，很快被吸引注意力。 「第一件事，就是趁着现在还有身份便利，尽快在这儿查询一些关於前任教主的内部档案……」 白舟幽幽说道：「我有预感，那里面一定有惊喜等着我们！」 「第二件事，则是消耗掉圣子最後的信任，想尽一切办法，截胡掉藏在某座军火库里的数千黑武士！」 此时的宝石魔女不会明白，对白舟来说，这数千黑武士，根本就不是什麽黑武士。 而是日光士兵！是太阳骑士！ 甚至是阳炎禁卫！ ——既然是洛少校的遗产，自然该被白舟继承！ 「至於，第三件事……」 白舟环顾四周，倏地在心底【心有灵犀】的频道发声： 「既然都要离开了，就实在没有理由，不在这座迷宫四处转转。」 「作为新拜血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罪之首，我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也很正常吧？甚至还可以带着其他七罪一起熟悉。」 「为什麽？」宝石魔女不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麽？」 「因为，我要首先确定一下，圣子殿下在这地下迷宫有什麽安排。」 「我必须确定，如果我准备在迷宫内部悄悄布置点什麽，会不会被他发现……」 面对魔女小姐的疑惑，他说： 「——你知道的，我是个仪式师。」 「而且，还是个曾被官方高价悬赏的连环爆炸案通缉犯。」 「——惯犯那种。」 宝石魔女：「……？」 面对白舟的补充说明，魔女小姐作为守护听海正义多年的超级英雄，除了哑然什麽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旁边的小方同学，眼睛越瞪越大，目光炯炯有神，似是想到了什麽，正在为此亢奋。 「还记得之前在振鹭山顶看过的烟花吗？」 「就是庆祝方晓夏生日的那次。」 这一刻，在方晓夏、白舟与宝石魔女三人【心有灵犀】的共同频道里，幽幽响起白舟认真的问询： 「——所以，有没有人想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当初震动整座听海深夜的—— 盛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