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禁忌炼金、从记忆中长出的妻子、拆解灵魂

血肉被挤开的细响仍未停下。

她左侧肋下的皮肤被一点点撑开，起先是五根手指从肋间探出，接着是手掌，再往后是手腕。

那只手全无女性该有的纤细，皮肤松垮，虎口结着硬茧。

兰斯一眼认出，那是鲍德温的手。

待最后一截小臂也挤出，白裙女人晃了晃三只手，活像刚得到一件尚不趁手的新工具。

兰斯心底已浮起大致猜测。

鲍德温老师掌握了某种涉及灵魂的禁忌炼金知识，并试图借此复活苏珊夫人。

物质界针对炼金术师的禁令不少，其中最不可触碰的一条，就是直接制造或大幅改造智慧生命的肉体。

生命炼金术只许用于治疗与接续断肢；一旦越界，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人出于种种缘由铤而走险，尝试血脉改造。

风险便在于：炼成阵能改写血肉结构，灵魂却不会因此承认它们属于自己。

智慧生命的每一块血肉，都烙有灵魂印记。

强行植入外来器官，肉体排斥，灵魂也排斥。

二者不断争夺，结果往往不是得到一具更完美的身体，而是令血肉失控畸变。

眼前这东西，走得更远。

兰斯暗叹，怪不得上回莉莉说，另一个苏珊姐姐什么都记得。

怎能不记得？她本就是从鲍德温的记忆里长出来的！

鲍德温不仅造出一具与苏珊相同的躯体，还拆开自己的灵魂，以一根根魂线编出另一个“苏珊”。

因此她记得鲍德温爱吃什么，记得年轻时的住处，也记得两人经历过的往事。

可这些记忆，全都属于鲍德温。

她是一个丈夫记忆中的妻子。

当这编织出的灵魂逐渐成熟，便本能地补全残缺，沿着连接双方的魂线，把创造者的血肉拖进自己体内。

禁忌炼金最棘手之处，正在于此。

哪怕一丁点风险，也可能酿成大祸。

“好恶心。”

莉莉替兰斯道出了心里话。

炼成台上的女人眼珠一转，目光慢慢落到莉莉身上。

莉莉吓得耳朵一抖，立刻缩到兰斯身后，两手抓紧他的衣服，只露出小半张脸。

兰斯能触碰莉莉，莉莉同样能触碰兰斯。

“苏珊姐姐好像不在这里。”

“不，得再找找。”

兰斯并未移开目光。

他将死国之视催至更深一层，白裙女人身上随之浮现出一处又一处死区。

眉心、喉咙、心口、脊椎、腰腹……

密密麻麻的裂口遍布魂体，里面塞满方向混乱的灵魂丝线。

在兰斯眼中，她已不像完整生命，更像一只摔碎后被人用线和胶水勉强粘回原样的瓷瓶。

只要找准位置轻轻一碰，整只瓶子便会散开。

“残缺品？”

兰斯低声判断。

白裙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三只手撑着炼成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在她眼中，炼成室门口那个年轻人也在变化。

两缕苍白火焰自兰斯眼底升起，沿眼角无声燃烧。

他双臂也缠上苍白焰光，身周浮着一层极淡的焰层。

她生出一种感觉。

只要被那双手碰上一次，缝合她的线便会断开，强行拼起的魂体也会被火焰烧成碎片。

“别看我……离我远一点！”

女人嘴唇颤抖，鲍德温的声音与苏珊的声音叠在一起。

新长出的手猛地拍向炼成台。

“砰！”

整座炼成室轻轻一震，台面下方数十条炼金回路同时亮起。

【赫菲熔炉】竟回应了她，一根用于固定大型炼金造物的金属臂裹着以太隔离层，伴随沉重风声横扫而来。

兰斯侧过脸，看着金属臂逼近眼前。

太慢了。

看来她吞下了一部分鲍德温的灵魂，因此得到极少一部分权限。

可知识与权限无法直接化作身体属性。

金属臂挥出的力量足以砸烂普通职业者，落在兰斯感知中，却连危险感知都激不起。

但若再让她吃下去，谁也不知她能夺走鲍德温多少权限。

速战速决。

兰斯脚下轻轻一响，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原地。

机械臂扫空，砸进侧墙。

固定术式沿墙亮起，硬生生吃下冲击，仅震落架子上几块金属胚料。

白裙女人只听一声短促风响，再抬头，兰斯已站在炼成台前。

两人之间只隔一条手臂的距离。

太近了。

女人三只手同时抬起，想护住脸，可动作才起，兰斯的手掌已穿过臂间空隙，按在她脸上。

“砰！”

后脑撞上炼成台，整张台面向下一沉。

女人脊背接连传出几声裂响，尖锐惨叫立刻冲出。

兰斯皱眉，抓着她的脑袋又往台上一砸。

声音停了。

“安静一点。”

白裙女人三只手仍在乱抓，兰斯手臂上的苍白火焰已钻入她的脸。

【执死之手】发动。

五指仍按在肉体表面，却又像触到了藏在里面的魂体。

兰斯一把扣住，缓缓向外拉扯。

一张半透明的脸自女人面孔上浮出。

接着是脖颈，是肩膀。

拉不动？

兰斯手臂一点点绷紧，感到的阻力竟比直接打碎这具身体还大。

无数魂线从半透明躯体中延伸出来，扎进骨骼、内脏与血肉。

每一根线又与鲍德温相连，仿佛两团揉乱的线死死缠在一起。

正常活人的肉体与灵魂经多年磨合，早已紧密结合。

如今的【执死之手】能将疼痛送进灵魂，也能触碰亡魂，却无法随手把活人灵魂从身体里拽出。

眼前这东西留下了空子。

她的肉体是造出来的，灵魂也是后天编成的。

两者根本没能完成适应，魂体与血肉间到处是缝隙，才让兰斯的手强行探入。

“啪。”

一根魂线骤然断开。

兰斯立刻停手。

死国之视下，假苏珊后脑那张属于鲍德温的脸又衰败几分，连轮廓都快沉进去。

再拉下去，怪物未死，鲍德温的灵魂倒要先被扯碎。

“大哥哥。”

莉莉忽然从他身后探出头，抬手指向怪物腰侧。

“那里还有一张脸。”

兰斯顺着她目光望去。

白裙女人后腰处，一张女人的脸正从扭曲魂体中艰难凸出。

她双眼紧闭，嘴唇却在翕动。

几缕魂线缠过她的脖颈，却被她死死咬在口中。

是苏珊。

“苏珊夫人？”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请不要扯断……”

苏珊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在用力；每说一个字，她脸上的轮廓便暗淡一分。

“这些都是鲍德温的灵魂。”

兰斯终于明白，为何鲍德温被吞吃到这种地步，怪物仍未彻底完成。

苏珊一直藏在里面。

她以自己的魂体排斥那些缝向怪物的灵魂丝线，拖慢假苏珊吞噬的速度。

若她没有守在这里，鲍德温早已彻底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您还能保持意识吗？”

“可以。”

苏珊隔着层层魂线望向地上的老人，脸上没多少惧色，反带着一点担忧。

“请你救救他。”

“好。”

“我先把您拉出来。”

兰斯改了做法：既然不能将整个怪物连根拔起，便沿着死区，一件件往外拆。

他的手离开假苏珊的脸，移向后腰处最宽的一道裂口。

苍白火焰顺裂口渗入魂体，很快触到一缕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冰凉气息。

“夫人，别抵抗。”

兰斯五指合拢，抓住那缕气息往外拉。

苏珊仍保持着完整意识，也尚未被真正编入魂体。

她主动松开咬住的魂线，半透明的肩膀很快从裂口脱出。

接着是手臂、腰身、裙摆。

假苏珊疯狂扭动，三只手在炼成台上抓出刺耳声响。

兰斯一手压住她的脖颈，另一手继续向外抽离，根本不给她翻身的机会。

最后一缕缠在苏珊脚踝上的魂线被剥开。

她整个人终于从怪物体内跌出，被莉莉慌忙抱住。

也正是在她彻底拔离的同时，一小块死区崩裂，顺流回到鲍德温体内。

兰斯只觉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眼前化作一间低矮木屋。

年纪很小的鲍德温踩在黄铜脚凳上，半个身子趴在工作台前。

桌面摆着一只报废的报时鸟，腹腔打开，内部齿轮缺了三个。

小鲍德温用镊子夹出变形齿轮，搁到银砂铺成的炼成板上。

他的手还不够稳，第一遍临摹的修复阵歪了点。

小鲍德温鼓着脸擦掉重画，直到第四遍，阵纹才完整闭合。

在炼成阵作用下，报时鸟崩裂的位置慢慢接回原状。

重新装好后，报时鸟先在桌面摔了一跤，又歪歪扭扭走到男孩手边，张开铜喙，发出一声走调的报时声。

小鲍德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基础炼成阵经验+12】

【基础炼金维修+9】

画面碎裂。

兰斯重新站在炼成台旁，脑中却多出基础炼成阵的知识，也记住了老式报时鸟的身体结构。

这是鲍德温的记忆。

刚才抽出的魂线中，不只存着灵魂，还带着他多年积攒的经验。

竟是意外之喜。

“您还能坚持吗？”

兰斯看向被莉莉扶住的苏珊。

苏珊的身影比方才更淡，却还是点了点头。

“先救他。”

兰斯不再耽搁，手掌探向怪物肩头另一处死区。

苍白火焰勾住里面纠缠的魂线，他顺着每根线的走向，将打结处一点点拆开。

第二束灵魂挣脱束缚，回流入鲍德温体内。

那又是一段记忆。

雨声扑面而来。

年轻许多的鲍德温站在出租屋中央，手忙脚乱地抢救满屋图纸。

屋顶防雨术式出了故障，风卷雨水从窗边灌入。

附魔阵列图被吹得四处乱飞，落在地上的几张已经湿透。

苏珊抱着捡回的图纸跑过走廊，将它们摊在暖风铜管旁，又设法压住四角。

“你要是把这些弄丢了，是不是又得熬三个晚上？”

她回头笑了笑。

青年鲍德温抱着剩余图纸站在雨里，头发贴在脸上，耳朵慢慢红了。

“两个晚上就够。”

“那你很厉害哦。”

苏珊拖长声音，听着一点也不像夸奖。

【附魔阵列学熟练度+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