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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赵启明的第二张脸

玛布巴 · 更新时间未知

赵启明约林尼见面,是在一家海景餐厅的包厢里。 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商务宴请场所,而是一家装修素净、以“安静“著称的日料店。包厢在二楼,落地窗外能看到三亚湾的海面。下午四点,阳光斜着打进来,海面是金色的。 林尼走进去的时候,赵启明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看起来像一个来度假的儒雅中年人。桌上摆着茶具,他在自己倒茶。 “林老师,请坐。“他微笑着,指了指对面。 林尼没坐。 “赵总,如果是谈合作,您可以去所里找我。但您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赵启明放下茶壶,“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推过来一张纸。 不是合同。是一份打印好的方案书,封面上印着“远洋海洋研究基金——青年学者资助计划“。翻开第一页,金额栏填着一个数字:500万。 “这是启动资金。“赵启明说,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后续根据你的项目需求,可以追加。条件是——你加入我的研究团队,以远洋海资集团的名义,继续你的深海声学研究。“ 林尼低头看了那张纸。 500万。她的项目三年总经费是80万。500万是她十年都赚不到的数字。 “我的研究,“她说,“跟你的业务有什么关系?“ “CCZ区。“赵启明说,“你研究的区域,恰好是我的公司持有勘探许可证的区域。这叫缘分。“ “你想让我用你的钱,研究你矿区里的异常信号?“ “对。“ “为什么?“ 赵启明笑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因为我也想知道那里有什么。“他说。 林尼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赵启明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老师,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谁先知道'的问题。CCZ区里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第一个搞清楚它的人,会获得巨大的利益。可能是科学上的,可能是商业上的,也可能是——别的。“ “什么别的?“ “国家层面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那篇论文被撤稿了。经费冻结了。实验室收回了。导师不接你电话了。沈伯涛把你从学术圈里踢出来了。“ “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林尼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考虑一下。500万,一个独立实验室,一艘科考船的使用权。条件是——你的数据归我,你不再跟江灏合作。“ 林尼看着那张名片。 “如果我不呢?“ 赵启明靠回椅背。 “林老师,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你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科学家,有经费、有设备、有船。拒绝我——“他顿了一下,“你什么都没有。“ 林尼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名片撕成了两半。 “赵总,“她说,声音很平静,“你给我的不是选择。是收买。“ 赵启明脸上的微笑淡了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 “林老师,你确定吗?500万。不是每个人都能拒绝这个数字的。“ “我确定。“ “江灏能给你什么?一个车库。一堆废铁。还有——“他指了指窗外,“一个注定失败的未来。“ “他给我的东西,你给不了。“ “什么?“ “真相。“ 赵启明看着她。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我掌控一切“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惋惜的笑。 “林老师,你会后悔的。“ “不会。“ 她转身走了。 林尼回到车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门锁完好,卷帘门半开着,车库里亮着灯。江灏在焊接台前打磨一块钛合金板材的毛边,火星溅在地面上,像红色的雨。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 “赵启明找你干什么?“ 林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出门的时候说去买咖啡。但你的表情不像去买咖啡——像去赴约。“江灏放下打磨机,“而且你回来晚了三个小时。“ 林尼把包放在工作台上,没说话。 “他开价多少?“江灏问。 “500万。“ 江灏的手停了一下。 “……挺高的。“ “我拒绝了。“ 江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500万能收买的人,她就不会在车库墙上贴撤稿通知。“ 林尼嘴角弯了一下。 “但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她说。 “什么?“ “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数据。“ “数据在硬盘里。“ “那就有。“ 林尼打开电脑,插上硬盘。屏幕亮起来,她点开数据文件夹—— 然后她的手停了。 文件夹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里面还有几个文件,但大部分不见了。三年积累的原始声学数据、侧扫图像、生物迁徙记录、岩石分析报告——全部消失了。 她的硬盘被远程删除了。 “江灏。“她的声音变了。 江灏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联网了?“ “没有。我从来不在这台电脑上联网。“ “那不可能被远程删除。“ “除非——“ 林尼猛地拔下硬盘,翻过来。 硬盘外壳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附加模块——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用胶水粘在硬盘电路板上。她之前没注意到,因为硬盘盒是密封的,她只拆过一次,那次是为了确认数据还在。 “追踪器?“江灏问。 “不。是无线传输模块。“林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往我的硬盘里装了这个东西。它可以连接附近的WiFi,把数据传出去。“ “什么时候装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所里的时候。副所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年会那天。我回所里取东西。实验室的门锁被撬了——我当时以为是清洁工弄坏的。但我进去之后,硬盘还在,看起来没被动过。“ “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拆开硬盘,装了模块。“ “然后在我联网的时候——“她指了指电脑,“不,我从来不联网。但年会那天,我在酒店房间里连过WiFi。查邮件。“ “那就是那次。“ 赵启明——或者沈伯涛——通过那个模块,远程访问了她的硬盘。删除了大部分数据。 不是全部。是“大部分“。这意味着对方不是要毁掉数据——而是要让她“失去“数据。让她变成一个“没有数据支撑“的研究者。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拿不出证据。 跟撤稿的逻辑一样:不是证明她是错的,而是让她“什么都没有“。 林尼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黑色小方块。 她的三年。她的石头。她的声音。她的真相。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了。 江灏拿起硬盘,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模块,“他说,“能追踪位置吗?“ “能。如果它连接了WiFi,就能上传位置信息。“ “那你现在的位置——“ “赵启明知道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车库门口。 黑色商务车。不熄火的引擎。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 他们知道林尼在这里。 “走。“江灏说。 “去哪?“ “不知道。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他抓起电脑包,把U盘塞进口袋——那个装着v3图纸、仿真数据和专利文件的U盘。林尼把硬盘拔下来,连同那个带模块的外壳一起,装进一个金属盒子——法拉第笼原理,阻断无线信号。 “数据还有备份吗?“江灏问。 “有。arXiv上那份是公开版本。但原始数据——“她看着空荡荡的文件夹,“大部分没了。“ “够用就行。“ 两个人走出车库。夜风迎面吹来。远处,黑色商务车的车灯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车里按了什么。 江灏没有回头。 他拉着林尼,快步走向巷子深处。 三亚的夜是黑的。但黑暗里,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白板上的计划。还有墙上的字。还有那块被切割的石头。 还有——真相。